January 26,2006

我的小書箱(連鎖遊戲)

是運詩人(她的blog見串門子:單向街)交來的作業,來龍去脈我也搞不太懂,總之是寫些自己喜歡的書和作者。她那邊鬧哄哄的,每人都交出了長長的「得獎」名單。朋友F簡直是一網打盡,自行無限延伸名額。我呢,就跟他說,既然如此,那我只寫女作家吧。 

1.鍾曉陽:《停車暫借問》

2.西西:《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

3.夏宇:《腹語術》

4.黃碧雲:《七種靜默》

5.Agota Kristof:惡童三部曲 

其實還有好幾個人和好幾本書想塞進來的,十分克制地只挑中文女作家,卻忍不住加入Agota。這幾本書,不一定是最好的,只是對我來說,曾經給我某種啟蒙意義的閱讀經驗,於更青春時。殘酷書寫,書寫殘酷。又因同是女子,那種痛楚那種透徹,讀來是分外鮮明刻骨的。 

尾巴:另一個名單,如果是男的,則會是卡夫卡《審判》、沙林傑《麥田捕手》、夏目漱石《其後》、喬依斯《都柏林人》、海明威《老人與海》、魯迅《狂人日記》……


Posted by ningville at 16:33回應(8)引用(0)一個人的書房

January 15,2006

二月的詩

送別。

不斷在送別,就一直穿著黑衣服,或藍或灰。本來亦是我喜歡的色調。

死亡愈來愈透明。當愈來愈多我喜歡的人是在那一邊時,那一邊已經不是那麼讓人驚怕。有一天會重聚,總有一天。

過些日子,還要再受一次,這樣的別離的痛。

Z
Z在美國打電話來,說了好久。她的聲音真好聽,很能安慰人。前陣子有個詩人來,Z也認識的,他回去跟Z說見著了我,她就想念我。有一陣子她晚上睡不著,就起床寫詩。那些詩真的好,可是我寧願她能多睡一點。 

今天讀北島,有一首詩《二月》


夜正趨於完美
我在語言中漂流
死亡的樂器
充滿了水 

誰在日子的裂縫上

歌唱,水變苦

火焰失血

山貓般奔向星星

必有一種形式

才能做夢 

在早晨的寒冷中

一隻覺醒的鳥

更接近真理

而我和我的詩

一起下沉 

書中的二月

某些動作與陰影


Posted by ningville at 16:52回應(4)引用(0)旅人絮語

January 12,2006

存在之痛

哀歌。

Yblog裡跟她談到鍾曉陽的《哀歌》。前陣子重讀這作品,還是有錐心的痛。我跟Y說,有些年齡和心境是一去不復返的了。她說看鍾在麥田版那本書上的黑白封面照,說不出的驚心。

「近日時常想到死亡的事情。」這樣的開頭,便叫人驚心。 

蚤子。夜深。

祖師奶奶說過,生命是一襲爬滿蚤子的華麗的袍。

袍倒不一定華麗,但爬滿蚤子是肯定的。

近月總是在深夜往街上跑。這時候街是寧靜的,沒有人,甚至車子也少。

有一天晚上,B陪我在街頭等車回家。認識了好久的老朋友,說到大家生活裡的一大把蚤子,氣得站在街頭足足罵了半句鐘。我明白他出於好意的著急,卻也實在無能為力,後來車來了,我上了車,看著他的身影漸漸隱沒於街角,想起年事更小的時候。 

姊妹們。

就如Y說的真是奇怪的節氣。這些一起成長的姊姊妹妹們,忽爾都遇上了大大小小的命運風暴漩渦,苦苦掙扎,能不能穿過去還不知道。E看著我,我看著她,淚眼對淚眼。堅強若E尚且如此,其他人的軟弱是可以理解的。 

貼篇巴黎隨筆,曾刊登在《書城》。先把舊貨出清。 

* * *  * * * 

《書城》20054月號

城市:巴黎 

撰文:塵翎 

沙特在蒙帕納斯

沙特晚年的時候,跟一個來訪問他的美國學者談到,他實在期望人家研究他的哲學思想時,不要略去那些微小的細節,比如說他的生活習慣怎樣、成長經歷,甚至最細緻的個人飲食口味,然後以此為基礎評論他的作品。人們對一個時代一個人物,恆常只有一個大略的宏觀印象,對其細節知之不多。然而,所有作品的成形必跟各式各樣的細節關係密切,而評論的前提是對這些微塵細物的了解。對沙特來說,哲學就是生活,而生活卻是由無數的細節組成,微小如對一盞燈的凝視亦是一種哲學的姿態。

        我向來對細節極其迷戀,沙特的話因而分外鼓舞我,從此那些近乎痴迷地收集細節、聯想細節的舉動,再不是漫無目的、毫無意義的蒐集,而是終必導引向一幅更完整的圖畫,對世界對別人或者對自己,有著更廣更深的凝視。 

        在巴黎,我住在蒙帕納斯(Montparnasse),這是一個文化香火鼎盛的小區,上一個世紀能夠留名的文人墨客、藝術家、哲學家,無不在這裡,生活、創作。歸納起來,不過是幾條街、幾家咖啡店的地址。這些事情都寫在旅遊導覽裡,也沒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這城市,似乎沒有哪條街哪個小區,沒有出現過大人物。 

        可是,閱讀沙特的生命軌跡,還是給我帶來驚喜。沙特的墓就在蒙帕納斯墓園,跟西蒙波娃葬在一起。他生前住過的幾處地方跟他長眠的地方,步程皆相距不超過三十分鐘。這是他熟悉不過的社區,那些他從前光顧過的街角咖啡店與餐廳,至今依舊燈光明亮,還因為大批慕名而來的遊客而變得喧鬧異常。在那些舊照片裡,沙特日常活動的背景,也就是尋常巴黎人日常活動的背景。過去如是,今天也沒多大改變。那些背景。咖啡座椅、侍應生、人行道、雕像、街燈。 

        他最後的住址是Edgar-Quinet大道29號,這個地址讓我有點激動,因我發現它竟然就是我家轉角那幢建築物。黃昏的時候,我走到對面馬路抬頭細看,試圖辨識哪一扇才是沙特看出去的窗戶。那是一幢灰灰黑黑、有點醜且跟周遭環境有點格格不入的現代大廈,沙特住在第十樓。我又從他的生活照聯想裡面的裝潢,那應該是簡樸至極的普通居室布置,唯一的當眼陳設,也就是那張凌亂不堪、滿是紙條的書桌,還有一個塞滿煙蒂的大煙灰缸。沙特在那空間,沉思、寫作,視力慢慢衰減。西蒙波娃則在另一張桌子前,靜靜閱讀、寫作。怎麼沒有牌子寫著哲學家沙特曾居於此,就像其他曾經住過作家的樓房門前總掛著一匾牌額那樣? 

        沙特就住在轉角。我非得這般聯想,才能感受到他的時代並不真是太遠,才能覺得人們如今在期刊裡、座談裡憶想他時所敘述的情境,的確出現過。 

        今天的法國,右派政治勢力逐漸當權,在討論教育改革問題時,“68世代”(1968年學運世代)不禁反省,他們當年走上街頭抗爭,呼喚改革,為的是讓下一代擁有更好的制度更好的社會,但為甚麼他們得到權力後,事情沒有如他們所願? 

        那些街那些店,那些背景還在。但沒有了沙特,世界不再一樣。 

於是,看那些鋪天蓋地的沙特百年冥誕專輯,總覺得它們背後瀰漫著一股悲傷情懷,別無選擇似的。如果沙特還在,也許他們就會重新找到方向。

 


Posted by ningville at 14:30回應(6)引用(0)旅人絮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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