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9,2005
我記得……
Amarcord。
這幾天下午常獨自出門散步,有時不經意就踱至電影院附近,在門前徘徊一會,看看電影海報甚麼的,如果時間正好,那就買票進場。
拉丁區附近一家戲院這陣子都在做意大利導演的影展,費里尼,帕索里尼。最早開始迷電影的時候,在小電視上看了好多錄影帶。有時運氣好,得以在大銀幕看,就永遠記得。
前兩天下午,跌跌碰碰的又看了費里尼的《Amarcord》(阿瑪柯德),1973年的作品。關於電影就不說了,說了也是白說,費里尼啊,怎麼能用文字來描述他那些影像?最好是自己感受。很多電影其實也是這樣。對我來說,是很私密的觸動,不用說得太盡太白。
據說Amarcord是意大利方言,法文上的介紹,把Amarcord譯作 Je me souviens. 即是I remember.
於是想起了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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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經濟日報》專欄
欄名:我的書房
撰文:陳寧
刊登日期:1-8-2003
永遠在童年
我知道我媽媽老了,當她話裡愈來愈頻繁夾雜大堆我聽不懂的鄉下話的時候。從前她說的是帶有一點鄉音的廣東話,現在老家的方言不時掙脫意識牢籠衝口而出,她也不為意自己的「麗音」切換,如果我不中途插嘴提醒,她就自顧自的閒話家常,在她小時候熟悉的語言系統裡。我就知道她老了。
人愈老,童年的回憶愈清晰。許多人,一輩子活在童年的時光隧道裡。作家尤其是,他們反覆仔細書寫的,不外那段歲月。莫言的山東高密傳說,凱爾泰斯的集中營印記,甚而馬奎斯想像的馬康多,盡像回到兒時騎乘旋轉木馬,不斷轉圈轉圈,一次又一次重返精神的原鄉,重返生命的起始。那已是他們所能擁有的全部世界。
余華說,做一個作家童年的感受已經綽綽有餘了。如他那一代中國作家的童年,卻又的確比成長在他方的別人更絢爛更綽綽有餘。因此他們長大後,比別人更成熟世故,也比別人更快步向衰老。他們現在得到的,在童年時已然積累有成。
童年在那些動盪的時代來得特別短促,匆匆消逝,人兒來不及長高就被迫長大,童年的點滴益發顯得珍貴。只好在往後不斷回望、書寫中,盡情把那條時間曲線拉長,延伸至無限,折射出永恆。莫言十二歲那年挑賣的三株大白菜,便已蘊藏了他飽滿充沛的感情和力量。
不管童年過得如何,卻是一段無法被抹掉的時光,在適當時候自會重新浮現。如何面對童年,就是如何面對自己的來處。回返過去,追念萬事萬物的起始,整理脈絡,不知不覺了然,原來一切早有伏筆。
September 21,2005
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
戀。
有些好朋友陷於磨人的關係裡,進退不得。想愛卻不能或不敢,愛了卻又是痛多於其他,分了卻仍然苦戀著。愛情這回事,真的難說。我也沒甚麼資格以局外人的身份指指點點,誰沒有煩惱,只是盡量學著看開一點看寬一點看遠一點。只要一點點,或許就可以快樂起來。
愛。
很喜歡張愛玲的一篇故事,極短,幾百字,說的是「愛」。某個村莊有個美麗的女孩子,十五六歲那年一個晚上,她立在後門口,手扶著桃樹。對門見過面的年輕人走了過來,輕輕說了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嗎?」兩人都沒有再說甚麼,站了一會,各自走開了。後來女孩被賣去做妾,經歷了許多事情,但老了還記得那一個晚上,那年輕人。「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的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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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的美國當代小說家Raymond Carver,擅用淺白英文說故事,他的短篇小說集《What we talk about when we talk about love》堪稱優美典範。故事情節簡單,擷取自生活的片段,折射出現代人的愛情困境與內心的疏離、寂寞;支撐起這些零碎而真實、輕盈而沉重的生命片段的,則是他所施展的語言魅力。有時通篇短句,有時長短有致,但共通性都是淺白──沒有一字一句不是生活裡常用的。人們不費力就認得這些字,但無法讀通自己的存在困境。
September 16,2005
中秋節快樂

H寄來電郵,末了說:中秋節快樂。我才想起,啊,原來月圓團圓時分了。
本來想找個巴黎月亮送給大家,一時找不著合意的,就貼張今年夏天在尼斯海邊拍的,祝佳節好。
法國的月亮沒有特別圓,都是一樣的。
(這張照片,有沒有一點像嫦娥奔月呢?)
September 14,2005
都柏林
巴黎這幾天都是陰天,今天難得現出一絲陽光。小病了幾天,看著窗外的樹影,想起的是另一個自己也喜歡的城市——都柏林,不知怎的,給我的感覺就是一年到晚的陰天。翻某本時事雜誌,說愛爾蘭這國家前幾年還是歐盟中最貧窮的,這幾年的經濟增長令人刮目相看,竟成了歐盟中最富有之其中一員了,令其他成員國眼紅不已。都柏林富有起來,城市好像也朝氣勃勃多了,從前,城裡的年輕人總千方百計逃離,到歐洲別處找工作找機會,現在則是相反的,而倦鳥知還的亦不在少數。這是報道的表面。
經濟問題就是一切問題嗎?所以解決了經濟問題就解決問題了?好比我的城最近也有這種簡陋的思維,彷彿前幾年的怨氣,都僅與經濟有關似的。而現在經濟好了,便說大家應該知足,不用再不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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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柏林人現在快樂了嗎?不管經濟如何,這個國度於我,只有文學與音樂,還有,酒。
如果喬伊斯還在,他要寫的《尤利西斯》是怎樣?1904年6月16日的都柏林街頭,在2005年是啥模樣?
都柏林有獎金最豐厚的文學獎,可是在那城市寫作的人,似乎沒有人願意寫一部他們這時代的《尤利西斯》。有人是不屑走在喬伊斯的影子下,有人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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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一篇舊文,兩年前登在上海《外灘畫報》的專欄,負責編輯Y是個長髮美女,現在夏威夷每天看海。傳來的照片裡,她的長髮在海風中飛揚,好像早已不問世事的樣子。我再看這篇都柏林海邊裡的我,似乎是有點多愁善感了。
(咳咳,這篇文章沒有收在文集裡的,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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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塵翎
都柏林海邊的孤塔
本來它只是一座無名的小塔,迎著海,孤立在風中。是十九世紀初,愛爾蘭人為抵擋那個叫做拿破崙的法國人率軍入侵,沿著海岸線建起的防衛塔群之一。據說全部共有三十四座。
雖獲賦予保家衛國的偉大使命,但它從開始已經失敗。在軍事領域,它是一座被遺棄了的孤塔,在人世邊緣靜候發落。拿破崙到底沒有來。
一百年後,1904年,卻來了一個手無寸鐵的文人──喬伊斯。在文學史上,他帶來的震撼性革命並不比拿破崙的軍事力量小。因為這個人,無名小塔給注入了生命,並得以在文學作品裡綻放光芒,千秋不倒。而因為文學,它不用再背負它所不能勝任的防衛塔任務,而能繼續飾演一座被遺棄的孤塔。它的被遺棄與孤獨,正是它跟喬伊斯呼應之處。
現在,它不得不稱為James Joyce Tower。在都柏林近郊Sandycove海邊,每天總有許多人圍攏在它跟前,或者攀爬到它荒廢了的樓頂,眺望著灰濛濛的海洋。我也曾在那裡,海風把我的長髮吹亂了,吹得我頭痛欲裂,我卻捨不得走。
二十二歲的喬伊斯只在塔裡逗留了不到一星期。那是他的朋友John Gogarty向軍方租來的地方,嗯,出租的防衛塔。喬伊斯在都柏林過得很不快樂,他恨透了他的愛爾蘭,恨透這片土地上的偽善與保守,內心縱有無限衷情與想法,卻也無從傾訴。
九月九日他接受邀請到來,打算住個一年,專心寫小說。但他跟Gogarty處得不太好,一天夜裡,同住的另一位朋友從惡夢中驚醒,順手從抽屜抓起手槍逕向壁爐開火,還沒入睡的Gogarty卻忽地奪過槍來,趁勢射向喬伊斯背後牆上,大喊:「把他交給我!」喬伊斯當即意會到自己不受歡迎,翌日大早倉皇離開。
那時候,喬伊斯已經在戀愛了,對象是在旅館工作的窮家女Nora。她學識不多但單純善良,喬伊斯在她面前完全放鬆自由,像被遺棄的小孩重獲母愛般重新感到溫暖。離開防衛塔後,他回到都柏林,不出一個月,就帶著她私奔往歐洲去。關於這些事情的書信往返,都收錄在我從倫敦舊書攤買來的《喬伊斯書信集》裡。我一頁一頁細細讀著,想像那個游離在都柏林外緣的年輕作家身影。
喬伊斯找不到回家的路。他選擇流徙顛簸的命運,在人世邊緣徘徊,孤獨地思考。漫長的苦痛最終修成正果,留下《尤利西斯》這部現代文學經典。而他竟就把小說開首的場景,設置於那座海邊孤塔。趕他走的Gogarty則化身成為Buck Mulligan走進故事裡。從前背叛過他的家鄉人事,喬伊斯忘不了,即便是他所逃離他所厭(及所愛)的都柏林,他也讓它在文學裡永世流傳下去。
都柏林人曾經別過臉去,不願承認他。但當他們終於深深後悔,喬伊斯已經乘風歸去了。於是,每年六月十六日給定名為Bloomsday的日子,從James Joyce Tower開始,人們追循《尤利西斯》的足印,默默追思這位大文豪──一座佇立在文學邊緣,曾被遺棄同時自我放逐的孤塔。
如今海邊的喧鬧,喬伊斯大概沒料到。那天下午,我在塔前寂寂看著灰藍的海與天,只想到孤寂無涯,回頭也不見岸。
September 8,2005
聚散有時
Auvers-sur-Oise, 梵高最後的停靠地。
站台。
一個朋友要去翡冷翠唸書,幾個朋友去送她。她坐火車去。上了車,安頓好行李,就站在窗邊跟月台上的朋友說說話,拍拍照。大家還在開玩笑,說過一段時候要去看她,說過一會兒她甚麼法語都忘光了,只會ciao來ciao去,雖然在巴黎,我們也說ciao。然後,時間到了,火車緩緩前駛,離愁才突然掩至,一下子,覺得畢竟是要分別了。S追著火車跑了一小段路,我們站在那裡,有點發呆,好像一分鐘前的笑語仍在迴響。
這種場面真叫人受不了,愈來愈受不了。也明白有時不過是萍水相逢,在某時某刻相遇相聚於某處,轉瞬就會分別。
在路上的時間多了,這些不捨的情感包袱慢慢積累起來。比如,在英國唸書時的好朋友,有些還有聯絡,有些已徹底淡出。唯有翻開舊相冊,看見他們的笑容(或許連名字也忘記了),才會思念起他們,以及那時候的自己。
祝一路順風。
小津。
巴黎戲院最近在辦小津的影展,P去看了,蠻喜歡的,很想看看別人怎麼看他。我說我寫過一篇文章,他說貼上來吧,我就貼了。
本來有點猶豫的,因為這篇文章也收錄在個人文集《六月下雨七月炎熱》裡,貼太多文集裡的文章,會不會不太好(誰要買我的書啊)?
離開香港以後,來巴黎之前,曾經在台北住了一年多,那時候的雙城記,就是香港-台北。
不是甚麼嚴謹的評論文章(好多好多人從不同角度寫過了),不過是一點個人感悟而已。喜歡的導演很多,有的導演看完後讓我很亢奮,很想做一點甚麼來回應他們,有的導演像小津讓我平靜下來,看完後輕輕嘆一口氣,只想坐下來,看看山看看雲。我想說的,始終是這句:不如及時一小津。
初刊於《書城》2004年1月號,寫的是2003年12月的事。那時篇名並不叫這,出書時我才改成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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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塵翎
不如及時一小津
十二月,我讓自己過了一段奢侈的時光。每天中午,安靜地出門,走進漆黑的電影院去,出來時,天已黑齊。台北開始冷了,我扣上大衣,默默地踩著來時的路回家。感覺整個人依舊沉浸在電影的時空裡,路邊已亮起聖誕燈泡,一閃一閃的,喧鬧的行人打身旁匆匆走過,但是,這段靜默的時光裡,就只有小津,和我。
我所喜歡的日本導演小津安二郎,生於上世紀初的1903年12月12日,卒於1963年12月12日。在北鎌倉他的墓碑上,只有一個謙卑的字:無。那是哲學了。然而,他在世六十年,並非一無所有,最後仍留下了一批出色的電影。
是憑弔或致敬也好,今年世界各地都在辦他的紀念影展。五、六月在香港放映的時候,我沒時間看,年底,這批片子來了台北,才有機會補回。因為難得放映了小津現存所有的作品,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錯過的。
或者說,是觀眾需要小津,甚於小津需要觀眾。我從二十歲出頭,初識他的《東京物語》,就明白他對於我的意義,就像人生的心靈導師那樣。如果說,人對藝術的喜好,總會出現一種偏執的習性,我所嚮往和追求的藝術基調,大概就是小津的電影世界所呈現的典範了。
小津,是需要重看的,也經得起重看。有日本影評人說,每十年就應該看一次小津的電影。日本人不斷重看小津,不斷受到感動,有時同哭間或同笑,無私地分享著這個共同的文化寶藏。對於我,一個影迷,重看小津就像重新把那些出色的影像牢牢記住,偶爾也偷偷檢視自己的來時路,到最後,無非為了平靜下來。在喧囂的人生路上,需要有某個這樣的時刻,某個逗點。
而小津是那樣的安靜,那樣的保持著距離靜觀人世,他的鏡頭幾乎不動,好讓他能構設了那個靜恬的空間,讓他喜歡的演員在裡面生活著,輕輕歎息,不悲哀不濫情,而就像一杯溫熱的清酒緩緩滑過喉頭,暖到了脾胃。徐徐呼出煙圈,平靜而家常地說著話,即便是悲劇也是微微笑著,安然接納命運的安排。他讓他們反覆說出:“生命就是如此。”“是的,人生總是充滿不如意的事情。”這樣的台詞,沒有嗟歎,一點也沒有,就像天上的雲山上的風淡淡拂過。這就是生活,這就是人生。小津用最簡潔而最細膩的手勢,透過譬如是原節子那迷人的笑容,告訴了我們也許跌踫一生過後才恍然明白的真理。
我漸漸像小津那樣深深地喜歡上他的演員,幾乎每部影片都有笠智眾這樣的父親,都有原節子這樣的女兒,但時常他們演別人也隨心自然,如笠智眾可以在《麥秋》裡演原節子的壯年兄長,事隔兩年,1953年卻能在《東京物語》裡演髮白齒搖的老爺爺,原節子則是他的媳婦。沒有甚麼比優秀的導演遇上合適的優秀演員更棒了。小津的電影就是他們的臉,而他們也因小津的電影而存在。
有說原節子跟小津曾生情愫,我想為甚麼不可能呢?小津是那麼富有魅力,原節子是那麼優雅。可是兩人終究沒有走在一起,小津到死都獨身,生前一大段時間跟媽媽同住,而原節子在小津去世後即退出了影壇,也沒聽說後來跟誰結了婚。我可以理解,小津這個害羞的男人,既在影片裡非常含蓄地描寫親密關係(如父子、母女、夫妻)之間因互相衍生無窮慾望最終帶來痛苦與負擔,在真實生活裡他也許同樣害怕親密關係及其帶來的慾望,他的鏡頭在遠遠的一角靜靜觀看人世流動,彷彿靠得太近了感情來得太激烈恐怕無法收拾。
在這段奢侈得不像是真實的日子裡,我每天在電影院,坐在那個慣常的位置,距離大銀幕稍遠一點,稍偏一點,盡情觀看小津的電影世界,從默片到黑白有聲片到彩色有聲片,吉光片羽一幕幕掠過,學習用小津的眼光,平靜地觀看世界,明白並接受生命的不圓滿。“不如及時一杯酒”,那本紀念的電影專集,首頁刊有小津這句名言。我卻想說,不如及時一小津。
September 2,2005
連鎖遊戲之寫怪癖
都拖延了一段日子了,早在一個多星期前,給朋友208/209點名要參加這個連鎖遊戲。我是個守信的人,既然答應了人家,只好乖乖把龍接下去。如今香港—巴黎「雙城記」十日談先告一段落,就來把作業完成。
「怪」是很主觀的感受,自己覺得怪的,人家不一定覺得。自己覺得自然,人家說不定嫌怪。
1.不是懷舊主義者,但十分喜歡舊物,是以極愛逛跳蚤市場。
2.看完的電影票、藝術館入場票、表演門票等都會留著,是以瑣碎身外雜物甚多。
3.害怕出席人多的歡鬧場合,如酒會、記者會、同學會、婚宴等等等等。
4.每天必須睡滿八小時。想睡的時候,不論何時何地都能睡著。
5. 有些關於頭髮的習慣,如發呆的時候會慣性撫弄頭髮,喜歡手指穿插在髮絲之間的感覺。尤喜撫摸小男孩的平頭裝,那種觸感很好玩。
遊戲玩法是先寫自己的五個怪癖,再點名五個人接下去。所以,接下來,我想到:
Kai (你那個汽車渡輪也算是blog吧),Pleiade (看久了德里達也要休息一下吧),運詩人(一個人在台灣戲院裡看麥兜會有甚麼怪癖),danceinside(人在異鄉寫寫吧),Florence(橫豎有幾個人都點了你)。
不過是個遊戲。不想接下去絕不勉強,尊重每個獨特的人,包括不想玩連鎖遊戲的。
因諸連鎖遊戲,貼篇小文,想說的是:世界真的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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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經濟日報》專欄
欄名:我的書房
撰文:陳寧
刊登日期:15-3-2004
六個人小世界
「六度分離」的理論是說,即使相隔最遠最沒有關係的兩個人之間,也只需要六個人即能連接起來。地球上最遠的人際距離,只是六度分隔。
早有社會學家作過實驗,發現從某甲以「人傳人」的方式把一封信輾轉交付地球另一隅的陌生人某乙,只需大約六人經手。世界真的好小。要更了解這網絡科學的運作,可以翻翻《六個人的小世界》(Six Degrees),讀後更明白一個人想完全不問世事,置身度外,幾近無可能。
任何人的所作所為,就算多低調多隔絕都好,總會牽動別人──地球上每個人都已連結在同一條鏈軸上。從責任層面看,每個人不只背負著自己的擔子,也無可避免要替他人分擔重擔,哪管那人遠在天邊與你素未謀面。或許毋須談到六度分離,生態專家也會告訴你人類之間的關係有多密切。
直至現在還常收到莫名其妙的連鎖電郵,最早的寄信人絕對不認識,但在轉折投遞的過程中,卻陸陸續續出現了一些熟悉的名字,有時實在令人意外:啊,他們原來認識的。或者在某些酒會場合,新相識了一些朋友,閒談之間發現大家共通的友人還真不少。如果大家成長背景差不多,比如在某些男校女校畢業,大學唸哪裡,工作地區在某處,彼此人際網絡交疊的部分也愈來愈多。
偶爾,在互相交換對某共同相識者的認知資料以核實彼此的連結狀況時,會不小心、無意中發現了一些當事人的「秘密」── 各自本來並不知道的事項。世界真細小,細小得讓你根本不能藏有任何隱私、任何過去。彷彿在天涯海角,也隨時有人前來說:喂,我知道你。想想其實也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