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9,2006

七月雙奇、鴨寮街及西藏

雙奇。

有幾天我在msn上的暗號是「七月雙奇 一網打盡」,台灣的小如看見,問:甚麼是雙奇? 

雙奇。都是香港譯名,意大利導演貝托魯奇(B. Bertolucci),波蘭導演奇斯洛夫斯基(K. Kieslowski),七月剛好都在辦他們的影展,害我趕場趕得手忙腳亂。 

今年是奇斯洛夫斯基逝世十周年,這裡的常客該知道,我早幾個月前已老嚷著巴黎、紐約都在辦紀念展,甚麼時候輪到香港?好了好了,終於成事了。(在巴黎的Pleiade,這句是向你喊話的。:) 

其實也不是沒有在大銀幕看過的,只是很想再看一次。正如前天跟拍獨立電影的C說,如果六十歲還能看電影,會想再看一遍小津安二郎。其實那些影像也沒有改變,變的,許是我,在那漆黑的空間內睜開眼睛的我。

後話再說。 

另一奇(貝托魯奇)的影展,則是意外收穫。他早年的作品:《死神》(1962,說故事的本領)、《革命之前》(1964,美好的時間定格)、《蜘蛛策略》(1970,改編Borges同名小說)、《同流》(1970,肯定王家衛曾拜他為師)、《1900(1976,真正的史詩),皆是首次在大銀幕觀看,令我思索良多,甚至《巴黎最後探戈》(1972)亦給我新的感覺。就憑這幾部(以《同流》為首),他在我的電影私地圖所佔位置,已經改變。如此,該謝謝策展的L。 


與君同遊鴨寮街。

實在喜歡逛市集,東摸西摸。好不容易央得哥兒們FB引路,久別此城,我甚至是重遊舊地也有像是初訪的新鮮感(難怪人家都說小別勝新婚)。雖然也感到此街跟從前是大大不同了,但在細微處仍見諸多趣味,加上FB的對話莫名其妙地幽默,我常是樂不可支的。而且還到老冰室吃了冰,那個下午,確然是又靜又美好。 


西藏。

青藏鐵路通車了,找篇三年前舊文來貼。如果你在很年輕很年輕時去過西藏,西藏將會一直跟隨著你。 

***  ***   ***     

《香港經濟日報》專欄

欄名:我的書房

撰文:陳寧 

刊登日期:29-5-2003 

西藏,慾經及其他 

大二的暑假我終於到了西藏。從西安出發北行,走青藏公路,乘長途巴士翻山越嶺抵達拉薩,然後又往西走,直到邊境。途中雖有諸多險阻,但終究看盡連綿高地山巒,親身體驗寬廣豐美的藏文化,在青春的心激起浪花。自有人比我更迷戀西藏,不斷去而復返,為它著書立說亦不在少數。是甚麼教人如此懸念? 

卡爾維諾在《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裡,仔細縷述了「輕」的概念及其相對於「重」的可貴文學價值。我在轉念之間,想到佇立在世界之巔的西藏,它的魅力正正亦在於它的輕。那裡,宗教的重量已轉化成日常生活細緻規律,文化就在呼吸之間。人與自然契合,天地悠悠,民間智慧是豁達淡然。在那空氣稀薄,含氧量較少之地,必得拋卻世俗的沉重,輕盈上路。得道之先,要卸下,捨棄。 

在文化市場,「西藏」獨特的象徵意義,更為明顯。近月在台灣出版的《西藏慾經》,堂而皇之談性說慾,率性自然。先不論作者更敦群培的爭議性背景,重要是他把真誠的性愛關係視作探索靈性道路之門,同時亦去掉了俗世加諸性愛之上的道德重量,還原性的本相──男女坦誠相對,一起探求,始能同登極樂。 

即如是談論死亡,《西藏生死書》亦舉重若輕,把「死」置於「生」之中思考。惟有懂得死方可明白生,反之亦然。知道如何面對死亡,才懂得怎樣看待生命。死亡的重量被生命的力量消減,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卻在死亡面前輕輕化解。沒有恐懼,只有靜謐。在西藏廣袤高原上,萬事萬物現出它輕盈的存在。



Posted by ningville at 樂多Roodo! │23:15 │回應(10)引用(0)旅人絮語
樂多分類:文字創作 工具:加入樂多書籤編輯本文
Ads by Roodo!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1868083
回應文章
ningville,
球賽結束了,留下諸多憾事,我說的,不是法國隊輸了,而是義大利的言語挑釁,終於讓一向內斂穩健且害羞可愛的 Zizou 竟然拿頭頂對方,最後以紅牌出場,結束了他職業生涯,悲劇英雄!

看你趕電影的場,尤其是你引盼多時的奇士勞斯基,讓我想起去年冬天的影展。冬天的巴黎,很適合穿著大衣,配合著街上的灰冷清寂,趕一場奇大師的影展,體味命運與生死之間的深與重、淡與清。

在香港的你,也記得多寫點相關的文章上來,讓我好好回味...

p.s你的標題,讓我想起你的書「六月下雨,七月炎熱」,現在正是七月,不是嗎?
Posted by pleiade at July 10,2006 18:18
看了雙奇影展本想說一聲羨慕或者嫉妒
但台北最近也有Herzog影展,算是扯平了

貝托魯奇有一部改編自Paul Bowles《遮蔽的天空》的同名電影,大螢幕看起來必定驚人,我多年前看過一直念念不能忘。不知有沒有這一部呢?記得配樂也好聽得耳朵出油。
Posted by 運詩人 at July 12,2006 01:02
P & Y,
我就猜P之後,Y會不會也來湊湊熱鬧,哈,Bingo!
謝謝你們倆。

P,
如果可以選擇,我也是寧願在巴黎看奇氏的影展,一來奇氏
在巴黎很久,二來巴黎的電影院比較有味道。冬天是更好的。
現在七月盛暑,又跟別的一堆活動撞期(另一奇氏、書展、文學節、
戲劇節……)。把人搞得很疲於奔命、四分五裂。
但是,能有一個影展已很好了,不能再抱怨甚麼……

阿運,
如果我跟你說,九月有德國新浪潮,十一月有寺山修司,而聽說還會
有Stanley Kubrick,你會不會想來香港住個半年呢?

貝托魯奇改編Paul Bowles那部是《The Sheltering Sky》,我們譯作
《情陷撒哈拉》,這部我這次沒能抽出時間看,小遺憾(其餘都看了)。
音樂部分有坂本龍一,動聽。
Posted by ningville at July 12,2006 13:51
想,想呀:)

德國新浪潮,想必也有荷索,還有一位法斯賓達的片子我也有興趣。

Stanley Kubrick,我最近想讀《Lolita》,也想把他的【一樹梨花壓海棠】﹝台灣譯成這個奇怪的名字﹞拿出來看。

前陣子在看毛尖的書,現在了解她那許多電影都在哪看的,香港的影展大概提供了很多的養分。
Posted by 運詩人 at July 13,2006 03:19
運詩人,

剛去你家逛,回來就看見你在我家留的言,妙。

《Lolita》,香港也譯《一樹梨花壓海棠》,不是偏心,
但聽說這戲名最早是香港電影界老前輩譯的(都是南來的文人,
詩詞文學功力深厚)。
從此以後,這一句「一樹梨花壓海棠」就帶了性的含意。
想Nabokov知道了,也會莞爾。
關於電影中譯名的典故,邁克應是最懂的。(我最愛看他寫電影的了,
那枝妙筆,真是生得出花來。)

我也懷疑毛尖在香港那幾年,都窩在戲院和她宿舍裡看電影的。
下次直接問她。

又,想你此刻蜜運當中,大概走不開半年來香港轉悠吧。:)
那麼就把他也帶來偷懶幾天吧,我帶你們去走路買書吃茶,但別想要餵
香港的街貓,牠們都有人在餵啦,可別跟香港貓人搶地盤。:p
Posted by ningville at July 13,2006 12:14
為何翻成「一樹梨花壓海棠」,下面筆記資料或可解讀:

宋張先納妾耄耋,自云:「我年八十卿十八,卿是紅顏我白髮。與卿顛倒本同庚,只隔中間一花甲。」蘇軾嘲曰:「十八新娘八十郎,蒼蒼白髮對紅妝。鴛鴦被裡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

梨花白,海棠紅,白首紅顏,Lolita也。早期電影,常有這樣七字的片名,譬如很有名的『妾似朝陽又照君』,就是海明威小說The Sun Also Rises改編電影後的片名。^_^
Posted by 魚頭 at July 13,2006 13:08
好魚頭,這下梨花海棠的典故都瞭了:)

ningville,

我小時候常常去香港,陪著母親去帶貨回來﹝所謂的跑單幫﹞
不過都是學齡前的事了,如今只對珍珠粉等一干藥品的氣味,留下印象。
我也記得香港多貓,尤其是水果店,每家門前似乎都站了一隻:)
說到邁克,還真巧,我前幾天才從C那邊翻到他一本影評書,這人不知多大年紀,功底頗深,應是長輩吧?
好呀,買書走路吃茶,警察沒什麼長假,我已經把歪腦筋動到婚假上面﹝是還沒一撇,不過也不無可能:P﹞,應該也能偷個十來天。
Posted by 運詩人 at July 13,2006 16:08
謝謝魚頭大哥出手相助!
真好。
運詩人,跟警察戀愛,是不是很有安全感?
(這麼有書卷氣的警察,還是第一次見識。)
你要結婚,我就要來喝喜酒,雖然還沒見過面,但感覺是老朋友了,
就拉魚頭一家一起去。
Posted by ningville at July 14,2006 01:12
初來。

最近也在讀《Lolita》,果然是「戀童」,上海譯文新版,讀了一半,暫時沒讀下去。

早前讀《朗讀者》,十五歲男童,三十幾歲女人,一段愛情,背景是德國、納粹,大時代、小故事,感覺就不一樣。

卡爾維諾死前談文學之輕之重,我們活著面對生命之輕之重,感覺不一樣。曾經隔著門縫握著她的手,她玩自殺,她在嘶叫;真要自殺的另一個她,我握著她的手,在醫院,生命蒼白無力,她吐出的「對不起」,我只能憑口形辨認......

謝謝「一樹梨花壓海棠」的典故,好蘇軾!
Posted by chanchan at July 18,2006 10:56
chanchan,
謝謝留言,歡迎常來逛。也到你連結的那個家去逛了,文字很有味道,謝。
卡爾維諾談文學的輕重概念,當然跟生命的輕重是不一樣的。再謝你在此分享的這小段故事。
Posted by ningville at July 19,2006 18: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