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6,2006
我城X電影節
前花園。
沒多久前,有一夜,跟一群寫電影的朋友去喝酒。一個新認識的朋友C問,你寫影評嗎?不如加入我們的會。
我眨了眨眼,想了想,是啊,我好像沒怎麼寫影評。但電影於我極其重要,我看電影,像我看書那樣,那是很重要的生活,我不能想像沒有電影的生活。就像詩歌、小說、戲劇、舞蹈、音樂及其他藝術。可是,我極少評論它們。最多是述說。但更多是從它們那裡獲得靈感、空間、情感。
有時,我想,那可能是我唯一用以逃遁現實的途徑,因而我想保有觀看時的純粹與輕盈——當評說是重量、是負擔。
看完一部片子,有時有話想說,有時不。諸多的感受,都留在電影院裡,我的前花園。
上月,《Mangazine》弄個香港電影節30周年專題,負責編輯亮子來邀稿,說這次你得替我寫,因為不知以後還有否這機會。說得好像生離死別似的,只好匆忙上陣,如寫得不好,該值得原諒。當然,30年後還能否安然看電影誰也說不準。只趁現在,珍惜眼前光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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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ngazine 名牌 》5月號
我城‧電影節
My best kept secret
撰文:塵翎
我很難想像一個城市沒有電影節。
有些城市不需要,比如巴黎。因為這地方已是影迷樂園,一年365天的電影嘉年華,新片、老片、經典、類型、藝術、商業,說得平凡一點便是「應有盡有」。在這樣的天堂,天天都是盛宴,一個煞有介事的電影節是多餘的,也犯不著——那些巧立名目的節慶如露天電影節除外。
但對於很多城市,尤其亞洲城市,像香港,像台北,電影節斷不能缺席。香港比台北幸運一點,辦了30年的香港國際電影節,儼然城市之光,自行發亮發熱。
在這些城市,不錯戲院數目很多,但總是太主流,太大眾。電影節是甚麼?說得實在,即是節目紛陳,滿足小眾所需,包羅萬有匯聚成影像萬花筒,把影迷狠狠餵飽。餓久了,遇上電影節遂飢不擇食,看得了多少算多少。如是者,一年一度的趕場,就真有了過節的形式與氣氛。
有一次跟台灣影痴朋友聊天,說到她的觀影經驗,記得她說台北久不久會辦些小型電影節,那時候,大家就會發現,平日散落在城市角落的各路影迷悄然出現,在放映室門外排隊入場。這些人,大多早已互相認得,見了面都有默契,不作聲,只交換眼神,就像來參加甚麼儀式的秘密組織成員一樣。
乍聽起來,像是在描述一些見不得光的事似的,可是,每當我想起電影節,腦海中浮現的確實是這樣的畫面:一群平日無所事事的影痴,每年聚在一起,赴一場見不得光的宴。電影是光,觀影的,必得躲進那大片的黑。燈亮的時候,把釋放出去的情感收回來,或喘息或拍掌,然後離開,等待下一場流動聲色。
香港國際電影節,曾經是我城的best kept secret,有那麼一撮人像聖徒那樣定期向它委身、朝拜。
我還記得,最初是那麼煞有介事。大學時代是最瘋狂的了,時間實在多,又可以買優惠的學生票,還可以裝點文化氣質。從拿到節目表開始,細心選戲(通常是單靠那短短幾行字的簡介而草草下注)-->編排時間(如何排出完美的觀影時序表)-->預早訂票(相約幾個同道集體訂票以取得最多折扣)-->收票-->入場看戲。在前奏裡,一個影痴其實已經得到滿足,隨後日以繼夜的高達雲達斯奇斯洛夫斯基等等,倒是額外的獎賞了。
那一個月(而又總是四月),城市忽然靜下來,喧鬧只留在那幾家戲院裡。那些四月,我只記得光與影。沒有看足30年那麼多,但10年也該有了,說是同輩人的集體回憶並不為過。香港其實很小,有時遇上某某,如剛好聊起電影的話題,不小心就會發現,某年某月某日,大家或許曾經在同一個電影院,看過同一幕畫面。電影節便是這樣的,除了少數影片有機會流出市場供給主流商業戲院播放,其餘常常是可一不可再的——今趟錯失了,往後難以再在大銀幕補回。又或者,能夠在電影節看得首映,已是可堪回味的永恆記憶。
時至今天(也沒過了多少年),我仍然沒忘記,那個要好的男同學看完塔倫天奴的《落水狗》後,在戲院門外打電話給我,嘩啦嘩啦的複述著戲中的種種影像,害得在電話筒另一邊的我悔恨沒跟他一同入場。當然,戲後來是補看了,卻始終無法複製最原始最初開的大銀幕印象(即便不過是透過另一個影痴的電話旁白)。
後來時間沒那麼多了,工作纏身,沒法再奮不顧身的不分晝夜耗在電影院裡,四月時光給腰斬,剪接成蒙太奇(montage),斷斷續續的,無法一氣呵成從頭看到尾,買了票也不一定能看得成。
這時候,電影節卻似乎愈來愈繁盛,「神秘組織」的會員也愈來愈多,甚至有了香港明星來幫忙宣傳,有劉德華做大使,鬧哄哄的。
應該是值得高興的,電影節愈來愈受到重視,從非常小眾變得非常主流,甚至合家歡。世事本該如此。可是,矛盾的是,我等影痴有時不免懷念從前,也即是在散場後或許會認得幾張熟悉的臉、交換會心的微笑或掌聲的那個場景與氛圍,那是屬於城市的秘密好東西、秘密組織。一齣好戲便是一個入會的密碼,觀影遂成神聖的儀式,而觀影者則從光影之中得到短暫的救贖。
難道是這個前因,在巴黎如此影迷天堂,縱使我能予取予求無往而不利並為此感到幸福,我卻依然會想念一個像香港國際電影節的電影節。因為難得,所以加倍珍惜。那是另一種幸福。
引用URL
有好一陣子,我喜愛的雜誌忽然變得沉重,於是就給我冷冷的擱在一旁,一待三數星期,新書都要出了才看。原來你喜歡的東西變成壓力,變得沉重,這感覺,很不好。對喜歡的東西保持距離,其實是樂事。
那妳看所謂主流的商業片嗎?在我看來,主流電影也不乏佳作,電影節影片也有讓人失望的。我想,任何藝術創作之所以好玩,乃在於百花齊放,各自各精彩,否則,多悶。
謝謝你留言(很多來客都只看不留言),這樣我也可回應了。:)
商業片我也看啊,其實我對主流戲和大眾品味絕無貶意,
如你所說的,百花齊放,各自各精采。
現在大家都在說文革40周年,我想,大家最怕的是10年只得幾部樣版戲
和宣傳電影!那真是文化真空的時代。
看電影是孤獨的事,等電影的空檔,我們在外頭默默啃著便利商店的飯糰或麵包,誰也沒想同誰講話。
每年我都在心中暗自發誓,明年,後年,大後年,以後,永遠,我再也不要趕這種累死人的大拜拜了。
可是往往明年,後年,大後年........我和一張一張的熟面孔,還是像吸血鬼一樣灰黑著眼圈,哈欠連連,連趕好幾場集。
心照不宣,噢,『原來你也還在這裡。』
我從不需要趕場,總是可以從容進電影院;自然也沒有半生不熟面孔可認。(運詩人看到這段,也千萬別妒忌,呵!)
看電影絕對是件孤獨且自我的事,在這裡的幾年,我幾乎都是一個人去,無論晴雨,無論冬夏。而進了電影院,才發現,原來這裡的觀眾,也幾乎都是一個人來。孤獨與自我,遂成了我們的共同語言。
沒錯,壓抑有時也可催生創作。
但我必須指出,這種想法的危險性。
"文化真空的時代......也未嘗不是好事,那可能是蘊釀思潮與創意的溫床。"
這樣的想法,就如說文革/集中營/戰爭是創作的溫床、提供了創作的題材等等等等,是為這些事情提供了不必要的合理化藉口。我想,不論從任何角度都不能說因為集中營催生了許多偉大的文學作品,所以在事後”肯定”其出現與存在的合理性。
我們很易掉進這樣的陷阱,這是十分危險的。
就因為很多事情到最後都會自行找到其自我合理化的理由、肯定其存在價值,很多事情的罪惡根源及重量都給減輕了、甚或原諒了。
我覺得,任何方式的強權導致的文化真空時代(不論是資本主義社會的還是共產主義社會的還是法西斯社會的),即使它的出現無可避免囿於歷史命運,卻也該是永遠被譴責的。
這是我的看法。
reading your comment is also a pleasure for me. thanks.
你們好像是約定一起留言似的。
謝謝你們補充了台北和巴黎的觀影經驗,是的,在巴黎,
我也常是獨個兒去看電影,在香港也是。
看電影和看書和做瑜珈和走路一樣,也是很適合一個人做的事。
請別神經過敏,我可沒這個意思。
於我而言,了無新意裹足不前也是文化(藝術)的真空。這是引伸出來說的。
也足見解讀的危險。
我斷不會為了一己或小眾之私而要千千萬萬人陪葬吧?
要是你這麼以為,............
有些事情要發生,上帝也只眼巴巴看著,你我他可怎樣?我不用更用不著我提供不必要的合理化藉口。
上帝是否留待最後才審判我不知道。
別激動也別過敏。這只是平靜的討論而已。
我只是提出抱有那種想法的危險性,並無意批判甚麼或否定甚麼。
我當然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是一個比我更謹慎、考慮更周全的人,
我才不擔心你會跌入文字或思想的陷阱。
又,為了保護你的私隱,我把你最後兩句留言隱去。
相信你也不會反對的吧。
(畢竟這裡也很張揚,如果我不能在這個小空間保護別人免因他們真誠的留言
而受到不可預期或不必要的傷害,我只能這麼做。
當然我也很鼓勵你開個blog,把你的想法寫出來。)
最近情緒有點波動,宣洩了沒事了。
也抱歉擾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