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5,2006
二樓書店

曙光。
知道灣仔的曙光快要結業了,找一個下午去看看。來遲了,可挑的書沒剩下多少。左翻右淘,撿了幾本常用的,還有兩本詩集。
喜歡買英文書的,誰不知道曙光。那時候還沒認識馬老闆和肥仔(最初他很氣我叫他肥仔,久了習慣了也沒所謂了),每次上來青文買書,常覺得這兩個人不動如山的坐在那裡很有趣。最初看見寫詩的C,是馬老闆身體抱恙沒法顧店的時候,C坐在那裡低頭邊看書邊顧店,我便想,這人怎麼也是不動如山的坐在那裡很有趣。後來跟C熟絡了,說起初遇的印象,他說其實那次他不是顧店,只是剛好路過歇歇,剛好又有一些書稿要校對,便一坐一個下午而已。笑得我。
阿麥。
在銅鑼灣,不遠。從青文那邊坐電車,叮叮叮,四五個站就到了。沒多久前,來小西的《貓河》發布會。我本來是想要聽詩人讀詩,誰知小西更愛談心。叫他唸些詩給大家聽聽,他的臉就紅了,三步拼作兩步的唸完,讓我老是覺得不夠喉。就著書店裡的黃光翻詩集,發覺很多坦蕩蕩無遮無掩的「我愛你」,詩人解說那時大概很濫情。我就問:「對你來說,愛的本質是甚麼?」大家都笑了,有人說這問題太廣泛不好答;有人說愛沒有本質的;有人說這是哲學導修課的討論題目,不能三言兩語解說。結果詩人還是順從地淺淺回答了一下。
我有沒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呢?不知道。但我倒是對眾人的反應很感興趣,遂堅持,我確實很想知道,我身邊的每一個人,怎麼看待愛。
在曙光撿到的詩集,是Seamus Heaney的早期作品。不久前,聽到他讀詩,寫了一篇札記,登在四月的《號外》。
*** *** ***
黑鳥,我所愛---
記諾貝爾文學獎詩人SEAMUS HEANEY詩歌朗誦會
文:塵翎
陸佑堂。
1933年,GEORGE BERNARD SHAW在這裡演講,73年後,來自他祖家的詩人SEAMUS HEANEY在這裡讀詩,靈光滿滿。
如此,陸佑堂便成了香港的文學聖殿。
國際文學節。
今年請來諾貝爾文學獎和英國BOOKER PRIZE得主,香港國際文學節辦得愈來愈國際化,連已經過氣但永遠CLASSY的黃錢其濂也選在這時節發表她的英文小說《RAINBOW CITY》。
SEAMUS HEANEY那一場是重頭戲,我到達的時候,陸佑堂早滿座,門外仍鬧哄哄擠滿人,等著核對自己的座位編號,像在茶樓輪籌入座。這種盛況,讓人錯覺香港的文學盛景。
幸好我預早留了座,在主禮堂佔得一席,恰恰就在HEANEY後排。
我來,不是要趁墟,而是要聽詩人讀詩。
愛爾蘭。
嚴格來說,是北愛爾蘭,他出生的家鄉。只是後來移居都柏林,漸漸地大家都把他當作愛爾蘭人了。北愛爾蘭和愛爾蘭,都在北方,他有一本詩集就叫《NORTH》。那個北方,如果你去過,便明白那些詩句的氣味從何而來,屬於天地的,有風和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拍打著自然的節奏。
介紹人搬出他的祖宗BERNARD SHAW,以示同聲同氣一脈相承。但他在台上提得最多的是JAMES JOYCE,好幾次拿出《FINNEGANS WAKE》的句子。我便想起,幾年前在都柏林JAMES JOYCE CENTRE聽JOYCE讀FINNEGANS WAKE的錄音,JOYCE的英語有著極濃的愛爾蘭口音,念r音時舌頭轉動奇特。聽說那時他身體已不好了,可是誦讀起來卻是中氣十足,有力。
在JOYCE而言,寫作如勞動,寫字的人每字每句都帶著重量。某種責任的重量。
HEANEY說,寫作把人帶引到稍稍超越自己的地方去。
詩人。
我沒有遇見過臉容如此祥和快樂的詩人。他總是微笑著,即便說到死亡,或暴力,仍然微微的笑,無怨無恨。
我所認識的詩人,無一不憂傷,愁苦,彷彿書寫本身即是愁苦。比如,三個月前,在另一個場合聽北島讀詩,就總擺脫不了那抹沉鬱。
是得了諾貝爾獎與未得的分別嗎?
應該不是,前幾年在台北遇1992年得主DEREK WALCOTT,便沒有HEANEY的悠然、放鬆。
HEANEY說,詩歌的源頭在哪裡?可能是很神秘的事物,或許是一些形象、感覺、想法、沉默,以及這些元素之間的關係。若要再加上甚麼,那毫無疑問是想像,IMAGINATION。詩人若不是現實主義者便是死路一條了,但詩人若「只是」現實主義者也是死路一條的。
詩。
詩人讀詩的聲音很好聽,節奏很迷人。像說到了BLACKBIRD,雙手不期然擺動比劃著模仿鳥的形態,讓人感到真有一隻黑鳥飛到禮堂來,在音律之間吱叫著。
如果可以選擇,我才不願正襟危坐於這幢殖民建築裡,而是隨詩人跑到森林裡,草地上,溪澗旁。
關於BLACKBIRD,他寫過幾首詩。最新的一首收錄在剛出版的詩集《DISTRICT AND CIRCLE》裡,名<BLACKBIRD OF GLANMORE>。
GLANMORE是他們家第一個房子所在。HEANEY的弟弟多年前在車禍中喪生後,有一天他們一家回去看這房子。房子空蕩蕩的,卻來了一隻BLACKBIRD。鄰居跟他們說:那隻鳥在那裡好幾個星期了,我從來不喜歡牠。
HEANEY卻想,那隻鳥很像他的弟弟,像是不願意離去的幽魂。
後來他寫下這首詩,寄託了懷念。這些充滿詩意的字句最後迴蕩在陸佑堂裡,讓後世的人去追念,有一年有一個大詩人來過這裡,帶來了他的黑鳥。
<BLACKBIRD OF GLANMORE>節錄
On the grass when I arrive,
Filling the stillness with life,
But ready to scare off
At the very first wrong move.
In the ivy when I leave.
It’s you, blackbird, I love.
引用URL
韻律、節奏以及描寫事物的深刻度,都像詩。
最近偷空讀的閒書裡,也提了一點點的詩。
但這本閒書卻是說著極權政權之下的生活,這本書教我們,什麼是自由,什麼是想像,我很喜歡,也推薦你讀。若非在巴黎,我肯定會跑去書店,把所有書中提到的文學作品的中譯,捕個齊全,也與作者來個祕密課堂的對話。(見底下連結)
無論在書店與詩人相遇,還是朗誦詩或者寫詩、讀詩,那都美的叫人心動。
說得真好。做人亦然。
別來無恙。每次看見你的留言,都是心頭一暖的。
你介紹的這本書,我一定會找來讀。讀完再交流。
Phoebe,
我猜Heaney也是這個意思的。做人和寫詩一理通百理明。
小西,
謝謝你。把你的「天使樂園」連結了,不介意吧。希望更多人讀到你的好文字。
你的《貓河》和那朵小小的玫瑰,就放在我的書桌上。謝謝那天晚上的分享會,感覺很好,很有詩意。
沒提到的是梁寶的演出,也是有些感悟,因我把那當作獨立的「戲碼」,就想另文再寫。
謝謝。你另文再寫梁寶的演出,她一定會感到高興。
: )
反覺詩人也是很好的推銷人 :p
無論如何,謝謝你回應我的回應。
也謝謝Blog主的場地提供 :>
謝謝你們的”交叉”回應。其實也很有趣。
Fiona,我自己倒覺得小西的那個回應,其實某程度上也回應了你的提問。
你的問題好難答。可能有人會覺得一剎那的相愛便是永恆吧。
(愛是一個外在的不變物體?又或愛是一段流動不息的甚麼東東?)
我(還)沒有答案。
小西,
謝謝你。
你說的,我想我是明白的。如果我想到的不是你想說的,我想你也不介意我的自由詮釋。:)
不介意,不介意,當然。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