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8,2006
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
對話。
前兩天跟在巴黎的台灣好友M在線上聊天,她說很想念我,央我寄去一張近照,看見剛剪了一頭清爽短髮的我,她高興得哇哇叫,說也要去剪一個,說像某個法國電影女明星似的。這種毫無保留的互相恭維,當然經常發生在我們之間。然後又說起她的男朋友,一個很善良的法國男孩。然後又說起很多生活的瑣事、煩惱、小情小趣。
當然我們也談藝術,談電影,談文學。但是女子之間,就是這些綿密的細碎話語,最令我珍惜,可以一直聊下去。
跟男子,他們不一定有這樣的耐性。我認識的男性好朋友,大多沉默,像個黑洞的坐在那裡。也有話多的,他們說話時我就喜歡看他們的眉目。
是很不同的,跟女子是很不同的。
女子戲。
現在我在香港《明報》寫一個專欄,每星期寫一篇,其餘日子是別的女子。她們有的寫愛情,有的寫時尚,有的寫生活,有的寫飲食,總的來說是各自各精采。這個小欄四周是各種男色,比如我的樓上是李歐梵,樓下有時是阿寬有時是林超榮,都是資深的專欄作家。
我沒有很強烈的性別意識,我想,我常常是從一個人的角度出發,而鮮少是從一個女子的角度。雖然我明明是一個女子,我所思所感所寫,也就是一個女子的所思所感所寫。但我時常覺得,兩個人之間的差異,有時不比兩個性別之間的差異為小。但我不否定女權/女性主義,它們幫助人們從不同角度更了解世界。
此所以,看電影《斷背山》時,最好不必對號入座(同志戀)。正如《春光乍洩》,裡面的愛情關係是普世的。
說到女子,貼篇<巴黎女子>隨筆。Les Parisien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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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城》2005年11月號
城市:巴黎
撰文:塵翎
巴黎女子
聽說有個在紐約住久了的法國女子寫了一本書,教導她那些整天吃垃圾食物的姊妺們“如何像巴黎女子那樣瘦”。把巴黎女子作為美學標準,想必因為跟美國妞兒比起來,她們實在集體輕盈優雅得多。
不知道她在書裡提出甚麼獨門秘方,在我看來,要像巴黎女子那樣體態纖瘦,說易不易說難也不難,首先是抽很多的煙,喝很多的咖啡,走很多的路,然後必須不斷墮入愛河。
美國作家愛德蒙‧懷特(Edmund White)在《巴黎晃遊者》(The Flâneur)裡寫到美國女人與法國女人的分別:“美國人認為人行道是無臉目的後台空間,而對法國人而言,這卻是舞台本身。……法國女人覺得她們一走上街頭,便是登上舞台了。衣服、頭髮和化妝必須無懈可擊。”懷特在1980年代初期開始在巴黎生活,十多年近距離觀察法國女人在舞台上的風情,難免覺得自家女人就少了這麼一點活在人家眼底的神采。
然而,懷特筆下的舞台也在慢慢的改變。法國人念舊,問問一些上了年紀的法國男人,他們多毫不猶豫表達對巴黎女子的戀慕欣賞之情,可是末了仍不忘補充說,從前的巴黎女人多麼迷人,新世代的巴黎女人嘛,稍稍遜色。有一次,一個老教授對我說,“你得知道,從前那些巴黎女子啊,她們真大大不同的……”幾乎是無語的感嘆。這麼說來,“巴黎女子”這個既抽象又實體的概念與群體,既是一個世代的法國男人之追求,亦是一個城市的美學基調。
在這個美學的核心,則是這些都市女子走路、抽煙、發呆的姿態,她們對別人視線的自覺與在乎,喜歡張揚卻同時熱愛低調的特質。一個獨坐咖啡館的巴黎女子身影,是一道滿載隱喻的好看風景。
她們多數穿一身黑或灰,長髮鬆鬆挽在腦後,或者像波娃那樣盤纏起來,露出全部的臉龐,手裡必夾著一根煙,偶爾才吸一口,用來避免給人無所事事之感——只要手上有一根煙,存在或孤獨的存在便成理。她們的眼神無確定落點,好像在等人,有時瞄瞄窗外(於是總得挑個臨窗的座位),明知別人在看,於是舉手投足更加自然。遇上鄰座男人搭訕,她們亦不抗拒(如果她們不想被打擾,她們不會獨自來咖啡館坐那麼張揚的位置),用熟練的手勢應對著,適時微笑。在稍遠的角落,可聽見她們像歌聲一樣的耳語,好比調情的絮語。
她們熱愛生活,逛美術館,在一幅畫像面前沉思,去跳蚤市場挑古董飾物,到市場買花買新鮮水果,到講究質料的店子買風格別緻的衣裳。就算選擇了素靜的衣著風格,也總會為自己添置繽紛的貼身衣物,討自己歡喜,大大取悅情人。即便暫時單身,仍不忘準備著迎接下一秒就會出現的新歡。
戀愛於她們,就像咖啡因,是一種持久的癮,怎麼也戒不掉,不隨歲月遞減,不受年齡限制。十六歲時學會滄桑,六十歲時無懼像少女一樣懷春,時間對她們沒有嚴謹的規範作用,當她們意識到歲月之輪,是當她們轉換護膚品牌子與慣用香水的時候,她們充份支配著自己的魅力,隨機應變,隨時談情。
巴黎女子總是不老,她們總是愛著,也被愛著。
引用URL
這篇「巴黎女子」寫的真好,真傳神!
我私自以為與【六月下雨七月炎熱】比起來,你這一系列的巴黎,從去年暑假開始的巴黎,在寫作筆法上與觀察上,來得更敏銳更細膩也更好看。很期待你繼續寫巴黎的種種,盈滿集結成書,到時預約一本,那是一定要的!(我的意思是說,我會去書店買,然後請你簽上大大的名!)
真想和妳多些"見面".
另,剪了一頭清爽短髮的陳寧是怎樣呢?
我也很好奇.
謝謝你的鼓勵。
《La double vie de Véronique》,我超懷念的。我和另一位奇迷都在期待早日在大銀幕重溫這些美麗的影像。
如果在巴黎,我一定會在戲院遇上你,或者我們會在黑暗裡點個頭,然後各自找個角落安靜地看戲,然後在散場的時候才上前相認……
愛發夢的我,總喜歡設想這類情節。
培園,
謝謝你。我挺好啊,已飛鴿傳書了,請收信。
Phoebe,
你回來了!我的blog”舊居”剛開張時,你是第一個留言的,我沒有忘記你。
明記的專欄見報日嗎,我人懶,選都選在星期天,休息天。
另,既然你問得那麼直接,我也不怕羞地回答了,剪了短髮的陳寧當然是佳評如潮,依然人見人愛,車見車載了。:)
不过现在很多地方禁烟呢,反正伦敦是这样,不知巴黎如何。
我四月应朋友约会去一趟巴黎,你不在了,真可惜!
不是有一句,有緣千里能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或許有一天我們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相遇呢。從巴黎回來後,記得寫寫你走過的路。
其實一早讀著你的東西,也將這裡連結上.寫blog還是我的嘗試.算是替自己安排一點功課.要再努力.
病好了,壞死的laptop也處理好.帶著全新的身體.繼續.
得閒來坐!
有空多來坐。下次有演出,我會去看你的。
我也把你加進連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