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3,2005 08:47

記念Jason

Jason

Google Map鍵入一個陌生的地名,遠在東岸的馬里蘭州,一個叫做Bowie的地方。我點入衛星照片,企圖看清楚放大了的逗點符號下,那一幢紅磚白瓦的房子。那是個我從來沒有去過,更從來沒有想過會寄出這封弔慰信的地方。

說來在Berkeley 求學的將近七年裏,Jason與我的行徑幾度重疊,最後在同一個實驗室裏,渡過了我們各自的生命裏,最不能夠抹滅的六個年頭。雖然,因為他的沉默與我的孤僻,我們交換心事的機會不多,但總是在實驗室裏頭,朝夕相處的伙伴。此刻回想起來,記得最清楚的,竟然是去年去開會前,與他爭辯究竟應不應該將雨傘放進行李箱的一番討論。很荒謬,如此不起眼的一件事,最後竟然成了我心裏最清晰的回憶。


我試圖再多記起些什麼,但總是很零碎、很片段:幾句問候,一抹身影,Microwave 的午餐盒,對老闆的抱怨、還有等待了一整年才輪到的、對方的實驗進度報告。或許我已熟悉於,Jason獨坐在儀器前面,沉默地日夜拼命的那個身影。或許真正的事實是,最後的這兩年,我們都為了自己的停滯不前實驗與膠著的學位,陷入看似迥異實則雷同的焦慮裏,在自以為無人懂得的困境裏,我們不敢探問也無從分享,就好像大海中相遇的兩尾劍魚,怕剌傷對方也怕剌傷自己,只能夠選擇獨自游開。


所以,用盡一切的努力,我義無反顧地離開的同時,四五十人的實驗室,我無力也無心與每一個人道別,尤其,Jason與我從來不是會在工作之外交遊的那一型。是不是親口對他說了再見了呢?我都記不清了。或許那時候的我也害怕吧,害怕著他嫉妒著也不甘著我的離開,畢竟這六年我們都是一塊兒的。

只是我萬沒想到,這會是Jason離開的方式。


深夜的一場車禍,就這樣輕易奪走了三條年輕的生命。到今天我仍然沒有辦法把這麼突然的事情當作事實。學校將他們努力了六、七年的博士學位頒給他們,在我看來只像是一場無奈的笑話,昨天還在汲汲營營擔心、拼命的東西,在一夜之間變成真正的一「紙」文憑,人生,追求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一切在生與死的面前變得如此渺小與脆弱,我們畢竟只是風中一顆沒有辦法自主的種子。我們以為自己生來是長著翅膀的,拼了命的飛高、飛遠,換得了什麼?又得到了什麼?

看到報紙上,Jason 的母親說:「Berkeley真的是個競爭激烈的地方,自從Jason來到這裡之後,就沒有休息的一天。連他最愛的自行車都收了起來。」我心裏一陣酸酸的難過。當然,曾經身置其中的我,明白這句話並不像表面上那麼殘酷,只是我不禁捫心自問:「如果,如果知道從現在開始自己只能再活六年,會不會繼續做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同樣的問題,我也想問Jason。或許他的答案,會給我新的醒悟。



記念傷逝
我的朋友Jason Choy

  • nicer25 發表於樂多回應(1)引用(0)雲只是好心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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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覺得美國真是意外事件的大本營. 在台灣住了二十幾年, 除了聽說的自殺案例之外, 我所有認識的人都是安享天年, 要不就是在病褟上過世的. (Keep finger crossed.) 到美國才知道真的是什麼樣的意外事件都有. 這是不是因為不同生活型態的關係呢?

    活六十年的人生計畫跟六年的人生計畫本來就沒有辦法一樣. 這是很無奈的事情啊. 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地把握今天吧.

    希望大家都能好好保重注意安全.
    | 檢舉 | Posted by mellow at July 25,2005 2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