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踏阡陌

提前一個星期，把該完成的Shopping做完，不想再趕黑色星期五的人潮。朋友們大多都趕著滑雪去了，今年的感恩節，我們兩個人在家裏安安靜靜地過。

既然如此，我就來小試身手，好好準備一頓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感恩節大餐吧。

先說菜單。感恩節的傳統主菜是烤火雞，很不幸我們都火雞都沒有什麼特殊好感，光是想到要弄那些內充填料就讓我頭大，更別說要烤出好吃火雞所需的種種技巧，想了五分鐘以後決定放棄。可是又不想錯過搭配火雞的傳統Cranberry醬料，最後決定試試蔓越桔醬烤豬排(Cranberry-Orange Pork Loin)。到Costco買了一大塊醃過的豬排肉，因為太大塊，擔心輕易被我毀了，決定分擔風險，把另外一半做成香料蒜香豬排Herb and Garlic-Crusted Pork Loin。

感恩節下午的傳統節目的看美式足球。應該配點什麼點心呢? 朋友剛好送來三顆酪梨，就來試試酪梨醬吧? 我翻翻食譜，新奇的東西總是引我興趣，家裏的花生醬已經擺了好久，索性也一塊兒來試試搭配蔬菜的辛辣花生醬。(T 最怕我發揮實驗學家精神，每次都做出一些怪怪的東西，就算有食譜也絕難完全照食譜做，更別說照著食譜量那些半匙半杯的原料了。)

晚餐的桌上當然不能少了前菜、沙拉和湯。湯就簡簡單單煮個蔬菜湯吧。家裏的冰庫裏還有冷凍的蝦，決定就做個甜蝦沙拉和鮮蝦雞尾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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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的事情，莫名其妙地加速忙碌了起來。在夜色裏回家，穿過星光點點的校園，和車燈拖曳的高速公路，思緒空空地，兩個人累癱在沙發上商量應該煮水餃還是吃麵線，或者後悔著適才應該繞點路，到小香港去買外帶回家吃。

當然有時候回頭想想，也並非全然被工作佔滿了時間。不急於趕出門的早晨，我還有空閒，就著手裏的一杯早餐咖啡，讀讀大地地理雜誌。九月底下的訂單，盼了許久的雜誌，在一個難得的雨天來到，卻仍然不減我們的興奮之情。又或者算是嘉惠新訂閱戶，一個星期後，兩本舊雜誌翩然來到我們的信箱，一本談我正急於了解的禽流感，一本帶我們飛到可望而不可及的非洲大地。一本薄薄的雜誌，夾帶著輕盈的夢想，我們總是談著談著，說要到這裏那裏，最後總因為懶惰和忙碌擱置下來。但是有夢總是美麗的，有夢就有希望，我們仍然夢想著會去到那些地方，看看整片的山和無垠的海，看看奔跑的斑馬和戲水的棕熊，看看沙漠裏的野花燃起一整片春天……。

只是現實是這樣，所以我們把夢想隨著雜誌閤上，匆匆喝淨咖啡，趕上車潮。車裏有時有音樂，有我們希望能夠一直聆聽下去的樂章；有時無聲，我貪看窗外太過耀眼的陽光下，行路匆匆的車子們－－車子們都有表情，大多都在趕著路，但是偶爾，也會見到那麼一兩輛車，閃爍著耀眼的紅，悠閒悠閒往不知名的遠方行去。那裏什麼都沒有，卻又什麼都有，那裏充滿未知的冒險。但是我們不能隨著她去，我們有既定的實驗與會議，我們抬起手來讀懂腕上的數字，漸漸進入工作的情緒，努力回想著昨日的成敗與今日的計劃。啊，那耀眼的紅色小車已然遠去。

然後是一連串的賽跑。我常常笑說，在實驗室裏工作，就和工廠裏的女工沒兩樣，也是分勞力工作，更慘的是，失敗總比成功多。有時候也不禁會質疑著，這難道就是我所想要的生活嗎？其實，我想要的並不多，每天工作十小時，回家以後就可以把工作都放掉，扣掉吃飯睡覺的時間，每天還能享受一兩個小時的二人生活，有個可以好好休息的周末，看看電影看看書，到海邊去聽聽浪的聲音。為什麼好像連這樣都做不到？

你說，你最害怕一輩子在一個辦公室裏進進出出，上班下班，在沒有意義的routine 裏虛度人生。或許我也無法忍受那樣子的生活吧，所以才選擇了繼續漂流。是不是對我們來說，失去選擇的人生最可怕？只要還有選擇，我們就還擁有期待與夢想，夢想著有一天，你會看到宇宙最遠最遠的地方，而我會看到生命裏最小最小的秘密？夢想著有一天，我們會併肩來到雜誌裏頭最神秘也最美麗的地方，我們深呼一口氣，便忘記了曾經有過的抱怨與躓跌？夢想著有一天，當我們回想這一生，會覺得憾無可憾？

理想的工作，與理想的家；理想的人生，與理想的生活。我們並不知道那理想在哪裏，所以只好繼續一直尋找下去。

星期天在家看CNN，提到現在去電影院看電影的人們愈來愈少了，倒是DVD出租和買賣都商機蓬勃。參與討論的媒體觀察專家提出一個很有趣的觀點：片商似乎都太小覷觀眾了！不是製作一些沒有內涵的片子，再不然就是把具有深度的片子，宣傳得像是純娛樂的電影，讓大眾覺得沒有走進電影院的必要。我聽了這見解不禁嘖嘖稱是，因為最近我就被兩部片子的宣傳廣告給騙了，差點錯失好電影。

兩部片子分別是「The Jacket 」和「The Village」（陰森林），兩片的宣傳廣告看起來都像是恐怖片。我對於被嚇沒有特殊的喜好，因此不管是類似「驚聲尖叫」還是「貞子」對我都沒有吸引力，絕對不會想要花錢回家嚇自己。偏偏適逢萬聖節，blockbuster 的長架上充滿鬼節氣氛，看在是「The sixth sense」導演作品的分上，我在萬般聊賴中挑了「The Village」回家，期待著某個驚奇而非驚嚇的夜晚。

沒想到，卻隨著導演(同時也是編劇)流暢引人的敘事，我卻進入了一個奇妙的世界。一個被「陰森林」包圍的村莊，看起來中英文片名講的是一個故事的兩面，事實上中文片名卻把重點全搞混淆了：重點不在那片陰森森的林子，不在那些從傳說裏跑出來的紅衣鬼怪，重點在人，村裏的人。簡簡單單的人物，個個卻充滿了啟示意味，詭異的村莊裏我們開始看見了嘗試與突破、愛與勇氣、純真與邪惡、衝突與傷害……而在我們恍然大悟的同時，開始領悟到人的勇氣與軟弱、童稚與罪惡其實只是一線之隔，這從來不是一個鬼故事，而是一個充滿寓意與人性的結構，鬼依靠著人，人選擇了鬼，如此而已。

也因此在我眼中，「The village」是導演Shyamalan超越「Unbreakable」和「The sixth sense」的力作。(「The Sign」也是他的片子，不過我還沒看過，無法比較。)　雖然我也很懷疑導演同樣舖陳懸疑的手法還能用幾次，不過這並不影響我欣賞這部電影所得到的樂趣，就好萊塢商業片來說，這部電影很有一點意思。很可惜，片商把它宣傳成一部有鬼跑來跑去的嚇人恐怖片。我想抱著看恐怖片心態走進電影院的觀眾，可能會對電影緩慢的步調感到不耐吧，同時也失去了像我這樣，希望在看好萊塢商業片的時候，也能得到一點新奇想法的觀眾群。

所以不禁要說：請不要小覷了你的觀眾和讀者。我相信像我這樣，期待看到突破的觀眾為數並不少。我們所要求的，並不是不需用腦的娛樂，不是重複的老套公式，我們期待在簡單的娛樂裏，也能夠得到探頭進入新世界的新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