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踏阡陌

４．

這個地方，叫做Xel-Ha。瑪雅文。

是個峽灣，水淺而清，帶著淺淺的綠色。並不像是什麼令人驚奇的地方，入了水也不覺得特別，以為是乾淨而溫暖的鹹水而已。因為保護生態，禁用防曬用品。小試浮潛，踢踢藍色蹼翼，呼吸還有點不習慣，想起來上一次似乎已經是遠在綠島的六年以前。

牽手直游到巨石邊，才發現新世界。黑漆漆的洞穴裏，怎麼能有那麼多魚呀，不識其名，一群一群靜止著的。游過去故意擾他們，也不見其驚慌，緩游開去，深點的更如老僧入定。帶水底相機偷偷拍照，希望他們並不介意。

短短半小時，重拾浮潛信心。身心俱潔，一邊讓風吹乾頭髮，一邊看與海豚嬉戲的孩子。上船，傍晚的風漸漸起來，我們在風裏啟航，告別這趟航行的第一個渡口。浪，又一陣一陣盪開，天，漸漸紅了起來，海，漸漸深。

１．
三隻海豚從海面輪番躍起，陽光用八百分之一秒的快門捕捉畫面，也只剩了淡淡的一抹灰影。隨即潛入藍色海洋，拍鰭雀躍以為沒人經過。我回頭看看身後俗麗繁華，曬太陽的巨大胴體們還沒翻面，樂手繼續搖滾，太陽若無其事，亦無人出聲驚呼，反而更添真實感。（否則豈不以為置身海洋世界？）這樣很好，盧貝松美麗的畫面只有我們看到。

於是整個旅行中，我們都不說。秘密，勾勾手，心裏記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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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六月二號。
維多利亞最著名的布查特花園，以夏初的熱情迎接我們。和L一邊逛一邊拿著園區發的花卉手聞對照辨識。L孩子氣地說要搜集各種顏色的花，尋來覓去不見綠黑二色，倒是有些初生的嫩葉，搖曳之姿絲毫不遜於花朵，就勉強算作綠色的花罷。

花園雖美，畢竟是人工造景，賞心悅目之餘，匠氣仍重，在我眼中反倒不如高速公路旁怒放蔓生的鮮黃野花了。後來查野花圖鑑知道是Sulphur Flower，在高速的車流車看來像是燃燒的火苗，予人生命力極強的強烈印象。倒是園內賣站精品甚多，包括各種花籽盆器，令人流連忘返。L異想天開地買了松樹的種子，說要實行十年種樹計畫，望著那些薄如蟬翼的松樹種籽，我也只能笑著搖頭祝福。我則如常只挑了美如圖畫仙境的明信片，以資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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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六月一日。

昨夜住在瓦斯鎮具有古老歷史的旅館，頗具思古之幽情，就連房間內的燈泡和風扇，都具古老色彩，更有甚者，房間內的老式電視機竟也只是裝飾用。Glen 說委屈一夜罷，我卻覺得很酷，像是走過時光隧道的深更。和L共枕深談，倦極方眠。

昨天不小心把伴我走過許多城市的手錶忘在餐廳。瀟灑地展開沒有時間的旅行，像是失了掛錶的愛麗絲。

早餐後，我們徒步於晨色中的瓦斯鎮 ( Gas Town)。大部分的店家都還大門深鎖，倒是有不少觀光客排隊在蒸汽鐘前面拍照留念。一百多年的歷史，溫哥華算不上是真正古老的城市，和中國幾千年的長安洛陽，更是無從比較。但這一百多年，由科技的進步領導而起的改變，卻叫人吃驚。

於是，百年歷史的蒸汽鐘，成了我們緬想過往的憑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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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五月三十號，開始了又一次的旅行。


也許是沒睡好的關係，坐在前往機場的捷運上，黑暗的地下道裏慘白的燈光，像是妝點了一個魔幻的隧道。早晨的捷運上，滿是急著趕上班的人潮，人們或坐或站，翻書看報，這個城市的律動，就在這些幻動的光景裏，緩緩展開。


而我正要離開，前往另一個未知的城市，開始又一趟流浪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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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是公路。我似在追尋全然未知的遙遠，卻又不可測的觸摸原有的左近熟悉。


──舒國治．遙遠的公路

＊

　　騎著機車遊盪的時光裏，總是你看路，我看風景，硬生生把一段旅程剖成兩半。事後追憶起來，我們之中沒有一個人擁有全部的路程，總得要兩個拼湊半天又爭執半天，才能把這樣遊盪的午後還原個大概。而即便是經歷了這樣還原手續的出走，在我們重新審閱相片時，仍然少不了某種固定形式的爭論：我說相片中的這棵大樹座落在我們買酸梅的那庄小店之旁，你則辯稱大樹位在台九乙支線往烏來的路上，而酸梅小店則座落新台五線……。

　　這樣的爭論當然沒有終點。因為大多數的時候，我們都不會再回到曾經走過的那一條路上。即使走上了同樣的一條路，也多半是為著一個不同的目的，再不會遇見同樣的那一棵雨後停滿飛蛾的老榕，或是同樣那一家老婦坐在昏暗店內打盹的賣酸梅的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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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我們是彼此理想的旅伴。我一直希望。

＊
　　對每一趟旅行，我有不同的期望，往往愈是自發性的旅程，我投入得愈多，期待也愈大。而事後証明，在這樣的旅行裏，我也得到最多。儘管旅途諸事無可掌控，但我從來沒有對這樣的旅行失望過。

　　你常常告訴我，要學著享受各種方式的旅行。自助旅行的隨意自在，與跟團出發的輕鬆愜意，是兩種可以並存的樂趣。就像人生裏總有荒漠也有大洋，行走的步調有時輕快有時緩慢，但這都無損於它的價值和美麗。

　　重要的是，怎樣在既定的行程挖掘出有趣的東西。你總是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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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爬山嗎？好久沒聽你說起山裏的事了。

上星期我和朋友去爬山。其實算不上是爬山，只是健行而已。越過一個芒草叢生的山頭，下臨到一片長長的沙灘。那沙灘真美啊，黃澄澄的沙子，淺藍色的海，另一側是大塊大塊的黑色岩石。

天地拼湊出來的色塊，是人力怎樣也沒有辦法複製的灑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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