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踏阡陌

　　妳不會記得的罷？記得那年我們去草嶺，面海的涼亭，我們遠眺漆黑的大洋，洋面有燈火點點，像是繁星烙下的影子。於是我們在長草漫野之間歌唱。


　　會有人聽見我們的歌聲嗎？我還記得妳這樣問。
轉頭看妳，做了一個「管他去呢」的表情。在此荒野之間，若是真有什麼聽得見我們，也怕是些「不可云」了罷。


　　倒是有好些螢火蟲，在遠方的草叢間閃動。我向妳說起海小螢火蟲的故事。一時之間，天上地下、海面林間……全都了星星的遊樂場。這樣如同童話故般的奇景，妳怎麼也能夠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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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某一種目的而一再出走的旅行，在某一種層次上，是對新經驗的追求，同時也是對舊回憶的追念；是對外在大千世界的探險，卻也是對內存自我的不斷追索。尤其，在那個忽地感覺到身邊的友伴來來去去，愛情也可能失而復得的徬徨年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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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斷向你說著那年冬天的美好。十二月十二日，一九九三年，雙子座流星雨極大。我們再度來到雲海國小。不同往昔的是，菁已暫時離開，台北客運上，張望的是我，張望著履足的一次次腳印。張望著的心呀，壓著重重的責任和期盼。


　　你說你知道那種感覺：舊地重遊，人事已遷。不全然是這樣的啊，我對你說。長夜不變，星星們仍然依照宿命的軌跡，以同樣的姿態昇起隱沒，長夜下等待觀望等待滌清的心思亦不曾變過。是不會變的罷，我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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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搖晃震動的台北客運，我們張望地展開年輕的生命中從未出席過的流浪。車行過公館，達達的引擎將城市的繁華拋在腦後，迎面吹襲而來的，是獨屬於夜的聲息。

　　老舊的公車，過了景美新站乘客就稀少起來，菁要我們閉目養神，為迎接夜裏的喧嘩盛宴。和妳併肩坐著，卻是靜默，於是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睡不著，面對不明山路以及未知暗夜的心情，讓我躁動無法寧靜，只好用力將窗子扳開，讓夜色一點一點滲透進來。心，也漸漸被這山林中全然的墨色給浸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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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嘛，總要來點不一樣的。

夏天結婚瑣事俱成之後，才開始思考蜜月的問題。我喜歡夏天，喜歡暖洋洋的海，幻想著蜜月就是和親愛的人，什麼都不做也什麼都不必想，踩著蔚藍得透明的海水，累了躺在躺椅上吹風午眠，醒來手牽著手在黃昏的沙灘上散步踏浪……那是一幅多麼舒服慵懶的畫面。 ...繼續閱讀

站在這樣的大地之中，舉起相機，沒有人會不希望隨身攜帶著的是廣角鏡頭。
因為，它的美，正在於遼闊，正在於無邊無際又空無一有。而在這樣的空虛裏，我們因為每一件渺小的美麗而欣喜。

關於距離的感覺，在這裏，完全失去了。另外一種更細微的感動，卻像初春新生的綠，悄悄地在我們心中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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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
樹。
樹。

好像是這趟旅行的全部了。夢裏我們還不斷地在林蔭的石子路上飛奔，兩旁高聳入雲天的大樹裂著老臉凝視著我，回頭，來時路也長滿了那紅色巨木，以溫吞的姿勢生長，慢慢慢慢織成一張網，陽光漸漸碎了，風也瘖啞了，剩下同樣巨大的蕨類快速生出頭腳，滿地爬行。兔子一掀一掀的白色尾巴，露一下就隱沒在林中，還有美洲黑熊抱在樹幹上咧著牙齒笑，而我們繼續奔跑，對呀車子怎麼不見了，我們繼續奔跑，赤足踩在滿徑落葉上，小心不要踩到黃色蛞蝓和黑色馬陸，快跑呀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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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夜一天的紐奧良，只能稱得上是走馬看花。即便只是如此，離開的此刻，我仍然感到一股搖晃的欲望。那搖晃的暈眩感是視覺上的、是味覺上的、更是肢體上的，好像波本街上夜夜不息的燈紅酒綠，好像密西西比河滾滾南去的黃沙黃水，當然，更像Preservation Hall的恍若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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７．

我們吸吮著這藍色海洋的最後一點溫暖返航。

竟也學會了日曬的珍貴。學老外趴在躺椅上，讓南方的陽光和風把我炙烤成溫暖的色調，曬夠了，我們漫無目的在船上一圈又一圈的牽手散步，興起時打兩場搖搖晃晃的桌球。夜了我們爬上無人的觀星台，對照著星圖找星星，只是沒想像中美麗，船上燈光太亮，亮得星子也失了光彩。但沒有關係，靜靜躺在星空下，看不見星星不代表他們也看不見我們，這裏多麼安靜，宇宙觸手可及，我們是這汪洋上的一顆明星。船破浪前行，速度十二節，北極星的方向。

船上活動很多，我們只是隨興參與，大多數的時候，我們趴在窗口不厭其煩地看著大海，看飛魚一群一群飛起來，真像生了翅膀，一躍就飛過幾個浪花。就是在這時候看見海豚的，我說三隻，你則辯稱總有七八隻，在船腹寂靜無聲地躍出海面，又寂靜無聲地落回，像童話電影裏美麗的結局。不說，不說，既然沒有別人發現，我們就都不說。那是獨屬於我們的畫面。

A whole new world, a new fantastic point of view……。

這是屬於我們的，戀人的海域。

６．

再度航回墨西哥本土。

眼界所及卻只是一片叢林。沒有都市，沒有人跡。這是一片未開發的處女地。或許是因為這樣罷，Costa Maya 的海岸，的的確確是我們所見過的，最澄澈無瑕的藍。一尾大魚游過港邊，我們蹲在水泥堤上看，竟感覺那水像是果凍似的，那麼誘人，幾乎是散著果香的。 ...繼續閱讀

５．

怎麼會有這樣的一個島呢？這麼平坦，這麼小，卻又這麼富裕，這麼美麗。像海上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晶珠子。

差點以為見不到的島，終於我們還是來了。Grand Cayman，2004 的超級颶風Ivan襲捲而過，這裏的人們和這座島嶼本身一樣脆弱無助。親眼見到更無懷疑，這是座無處可去的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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