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sterday was dramatic. Today is ok.

靠Campbell Soup賴以維生的一群，怎樣能想像這個熟悉得猶如朋友般的紅白金屬罐會在不久之後消失於人前呢﹖

在英國與愛爾蘭，這些印著Campbell Soup字樣的小巧罐子將會成為絕響。當地的Campbell Soup將易名為Batchelors，並配上'Formerly Campbell's. Same great taste.'字條，而原有的Campbell Soup將被這新名字取代。新版的罐頭湯和以往的在味覺上沒有任何出入，帶來的只是名稱上跟視覺上的分野。雖然Batchelors花費了天文數字買到的只是Campbell Soup的秘製處方，而非該品牌的商標，但當這樁收購戰再持續下去的話，Campbell Soup這個超過130年的老字號的存亡可能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不知Andy Warhol對這樁新聞有如感想呢﹖

在Page One看書時，我很喜歡留意四周出現的女生。我會幻想她們進來書店是為了找哪本書、曾喜歡上哪位作家的小說、會否在週末獨個兒看戲等等。一個人獨來的女生最能使我有遐想，至少她們不會跟同伴滔滔不絕的講個不停。這些女生的一舉一動我都很留在意，包括她們喜歡挑哪類書來讀、衣著打扮、佇站看書的姿勢等。我一時將眼神凝滯於她們翻書的舉手投足之間，一時會恍恍惚惚的想個沒完沒了。我猜想她們真的真的很喜歡看書，才會在這裏流連忘返。孑然甫進書店的女生，我總一廂情願的認為她們擁有脫俗的氣質。即使這只是我單純的想法而已。

而打破她們在我心目中形象的實情是，原來只為了消磨時間。在我細心的觀察下，十之八九她們都是在Page One等男朋友，由於男生的遲到，她們只好在書店閒逛打發時間。不是真心真意來找書讀，說穿了只是消磨時間的點子。原本單方面覺得她們具書卷氣的亮眼點，只好被我不情不願的從她們身上褫奪。100%的女生，從始至終都是難找得很。難找的程度，似乎比在街上偶遇Scarlett Johansson然後被邀共晉蠋光晚餐還要渺茫。

剛剛在電腦裏整理一些沒用的檔案時，發現了這張在今年年初拍下的個人照。背景是之前的宿舍房間，真的是很隨意拍下的一枚生活照。再次看到自己這副充滿陽光味的樣子，其實挺驚訝的。畢竟現在即使照鏡跟自己對望，也顯然察覺自己以往的朝氣已全然頓失。儘管這一刻穿回同一件上衣，理同一個髮型，我也裝不到跟照片一模一樣的靦腆容貌了。

這一年，我覺得自己老得很快。快得不能再快。時間，請你溜慢一點好嗎﹖

讓我說說今日的流程。說了不夠五句說話、聽了過量的搖滾樂、讀了兩本書、罐頭金寶湯是我的晚餐。昨晚她說會再打給我，結果電話今晚才響起。沒多大意義的虛渡了廿四小時。她撥電話給我時我正作畫。今晚繪圖很不順利，幾乎每一幅都令我很不滿意。三小時前我喝過她為我買的糖水，這伏線足以令我今晚失眠。

這是一個被動的自殺方法。要爆炸的飛機沒被炸掉，無辜的搭客卻成了劫機者的陪葬品。那既是United 93的電影橋段，也是01年9月11日那天在紐約上空發生的事情。那天發生的事，似遠還近。

同是死亡，可以是被動，也可以是主動。幾天前就在不遠處發生了一宗倫常慘劇，一位母親將她的子女從廿四樓的家中拋下來，再跳樓自殺。就這樣，三條人命。我跟roommate其實也是鄰居，而他的家正就是案發現場的那幢樓。各大報紙大篇幅的報導了兩天，然後一切就好像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大家彷彿既不願提起慘劇，也沒有了興致去談論這個已經爆發的社會問題。

是的，我住的社區根本有著太多問題。貧窮、失業、失學、缺乏社區支援。一個三十萬人口的新市鎮，沒有正式的公立醫院，沒有足夠應付社區問題的前線社工。那家圖書館擠得要命，就連像樣的休憩設施也沒有。公共屋邨密得像一推即倒的骨牌。家庭暴力多得連警察也管不了。有位警察朋友曾跟我說，有次他當更時接到案件，上到公屋時，他看到的就是一家六七人擠在二三百尺的房間，大熱天時只靠一把電風扇吹著帶熱的空氣。報警的是男屋主，原因是他說自己不懂得教兒子。在新移民特多的新市鎮中，朋友說類似的情況已經司空見慣，見怪不怪。生活在這裏的居民也不其然被這種病懨懨的氣氛所影響。這正是戾氣。可恨的是政府的施政失當，眼高手低，將整個社區的發展嚴重拖垮，甚至置之不理，棄之不顧。而商賈更不會為一個他們認為不值得投資的社區投下資源，更甚的是落井下石。惡性循環，無日無知。活在這裏的居民沒有選擇的權利，慘被殘酷現實的社會嚴重邊緣化。

而死亡不只在自己身處的社區才出現，甚至逼近於身邊接觸的人擦身而過。前幾天我的roommate接到了一個頗難令人接受的消息。他的一位身在廣州的親戚的一歲兒子證實患了肝癌。雖然沒有見過這孩子，但當聽到這樣的消息時，我仍是忍不住有點激動。激動單純是因為這孩子才一歲，便要接受這般殘酷的現實。轉過幾間內地的醫院，醫生劃一的以事務性的口吻說這孩子沒法救，愛莫能助。我們深信如果孩子要是生於香港的話，說不定會得到廣泛的報導，傳媒又會加鹽加酷的煽動讀者們的情緒，之後或許有好心人將孩子送往先進國家治療，奇蹟很有可能這樣出現.......當然，這只是我們的空想吧。畢竟這孩子好像不幸地沒有這種福氣。在內地，很可能這樣的例子多得不消提吧。一歲嬰兒患了肝癌，在我們聽來的確是很慘的新聞，在內地也許只配淪為不太起眼的小新聞而已。這孩子大有可能在不久後便要離開人世。聽說年紀太小的嬰兒是不能替他辦喪禮的，那麼他只能默默的離去。我沒有見過這位無辜的嬰兒，也甚麼都沒法做。

當接觸多了這樣的人和事後，死亡好像很近我這一方。沒有宗教信仰的我，不知何解，開始有點釋然的況味。現在的我不怕死。當然，要是真的遇上死亡的一刻時，自己總會恐懼得沒法子說出來吧。但總之這一刻我不怎麼害怕。我曾渴望去荷蘭，因為我想先大口的吸合法的大麻，接著找一位同性男人簽下婚書，最終向醫生要求安樂死。或許，讓我搭上一班會爆炸的飛機，也是一種另類的了斷方式。很卡通化，恐怖感很頓時消失。這樣的自殺，或是這樣的幻想，對我來說，已經成為了一種解構生命的實驗。是的，怎樣說，我也是位anti-social的自閉青年。

這幾天終於把心一橫，買了素描簿跟墨水筆，開始畫起hand drawing來。一向不認為自己有繪畫的天份，但要是畫起來，我可算是停不下來的人。一坐下就得畫上半天。擦擦擦，畫畫畫，看到有幾幅稍為稱心滿意的，就會感到一絲的興奮。靠著畫畫來自我陶醉，多麼的無可救藥。

畫著畫著，不其然再次想起色戒的每一個情境。姓易的男人解除了性的壓抑，瘋狂的跟叫王佳芝的女人造愛。奈何人生之中矛盾多的是，眾生色相在鏡頭中表露無遺。那男人得到了滿足嗎﹖

連畫了三四幅，已經畫不到更好的圖了。放下筆桿，重新揭起挪威的森林。沒記錯的話，這已是重讀第三遍了。小林綠在餐廳內出現，直子剛進了療養院。跟直子睡過之後，我整個人都好像缺失了甚麼似的。是的，每次捧讀這本小說，我都將自己墮入渡邊徹這角色。在某種意義上，他大概是我潛藏於心底的一部分。說到底，我也是個不被滿足的人。

今日心情再次浮躁起來。很想一個人坐下來靜一下。不自覺踏入又一城，H&M卒之開業了，門外排列了一隊等待入內選購的人龍。我猜度八至九成是女生。是的，在香港的生活很枯燥乏味，唯有瘋狂購物才能填補丁點兒的空虛感。琳瑯滿目的櫥窗固然吸引大家的視線，然而那種致命的窒息感卻令我有點失措。亂了章法的我在扶手電梯往上爬的時候瞥見仍舊充滿魅力的楊采妮。她跟友人向下走。在扶手電梯的兩個相反方向，有一刻我們只差咫尺之距。碰巧前幾天我才看了墮落天使一遍，她的印象在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我很想跟她說﹕「我很喜歡墮落天使中的你。」但這些機會就是一輩子也把握不到。那畢竟是十多年前的片子，究竟誰會有這興緻去提起呢。這一刻我想到的，就只有撞牆吧。

回到宿舍，對著魚缸，有一尾小魚被吸進濾水器的罅隙之中奄奄一息。下意識的告訴自己，這尾魚正為我擋了一劫。誰曉得這個說法孰真孰假﹖

日前已經悄悄的搬回宿舍住。學也開了。但我對這一切依然是毫無頭緒。

以往住在同一幢宿舍的朋友都搬走，又或畢業了。除了同房外，根本就沒有特別的人會碰上。買回了小魚，重新將魚缸拿回來養魚。寄託在友人的仙人掌，本以為已不幸遭殃，怎料竟原好無缺的放在我面前。所有物品執拾過後，沒事可幹的我再次樂得清閒。

在家裏收拾細軟的同時，我隨行帶走了一堆唱片。我把唱片塞滿行李，儘量多帶一點想放在身邊的，不知不覺塞了五六十張。老媽看到我只顧著埋首於唱片盒之中，忽然間彈出了一句﹕「你是去讀書還是顧著聽音樂﹖」看到有個對搖滾樂抓狂的兒子整天埋首唱片之中，瞠目結舌大概是最正常的反應吧。反而我對這樣突如其來的詢問有點措手不及，頓時語塞起來。親人不明白自己，可能是再合理不過的事情。畢竟他們只是生我下來，又沒有對我有任何薰陶或栽培，他們對我的認知只有很少。最清楚我的，大概就是我喜歡吃甚麼之類雞毛蒜皮的小事。對於我在宿舍是讀書還是聽音樂，我想自己也心中有數吧。

我想聽音樂，我想寫作，這都是我的選擇。基於興趣，我才這樣做。沒有人逼我去幹，我也不受其他人影響。本應互不相干，但實情卻不如想像般河水不犯井水。要是說最大的關連，我想就是現在自己埋首的事情，實在得不到別人的認同。起初不會覺得有何不妥，但過了幾年，我還是感到一點氣餒，加半點氣憤。對自己有興趣的事情，不顧外界的阻力堅持下去，真是沒有不妥嗎﹖我開始對此起了疑惑。

最令我難接受的是身邊的朋友也不太認同自己的想法。我以為大學同學會對任何事情有更大的包容度，可是我這想法也太過天真兼理想化了。我讀的又不是藝術學院，根本沒人跟自己談興趣品味。大家寧願找找樂子，當個尋常而膚淺的大學生。而我身在這漩渦之中，也只能夠繼續的追求膚淺一點的生活。或許只有這樣，才能令自己過得輕鬆一些。

廿歲過外的我，終究發現很難面對身邊的人的同時，原來最難面對的人，就是站在對岸跟自己揮手的另一個我。

這個八月，是從兩年前剛進大學為止待在家最長的一段假期。之前的兩年都是住在宿舍，表面原因是方便進出學校，但我仍是那副德性，蹺課成了家常便飯。窩在宿舍雖不見得有益身心，但外出也不是那麼有趣，至少對我來說。

因為之前離開了香港兩個月，不得不暫時搬回家。在家好啊，可見見家人，有晚飯可吃，只是要外出的車程較久而已。昨天老媽對正在發呆的我說要是想的話，不如還是搬回宿舍住吧。我不是很熱心的回應，答了句「也好」就完結了這話題。其實我在搬離宿舍之前，已經悄悄交了新學期的宿舍按金。上星期跟朋友要了一個雙門冰箱。新的同房也找到了。今天他應還在加州的煦麗陽光之下。數數手指，下星期我又可以搬回宿舍了。這是最後一年。時間真的過得很快，我還捨不得賦閒在家的舒適。一切看似平靜，但事實上有些東西正緩慢地改變中。我真的感受得到。

原來潛意識這回事真的很嚇人，而我也不能幸免於難，在某些時點它會害得我十分痛苦。

每次當我甫進那一間公共圖書館時，我一定會立刻感到腹痛。一定會。

那是我在應付公開考試時每天都到的圖書館。事實上它和一般圖書館並無二致。那段每天啃課本的日子，大都是我一個人出入圖書館的。因為不習慣跟同學相約溫習，所以都是一有空便逕自往圖書館自習的。這段時期大概維持了一年左右。直到考試季節完結了為止。

至今已過了很長的日子，那些書本全都扔掉，讀過甚麼當然也不復記憶，我甚至不曉得那時何以有這麼一股蠻勁去應對那些無聊透的書本作業。說實的，回頭想起，我也沒有特別開心或感觸。那只是極其平凡的日子，而我很平凡的過渡了。

但那段日子帶給了我後遺症。至今我每每進入那間圖書館，腹痛就會自自然然的跑出來。平日我根本不會有這種難堪的狀況，但這種條件反射就不知不覺潛藏在腦海之中，圖書館內的空氣跟濕度會令我的腹部疼痛得要命。當然，痛的狀況時強時弱，但它總是會鮮明的出現。

我認為那是心理病，可是也沒有多加理會。前幾天我心血來潮想去借書和一些唱片回家，所以甚麼都沒帶就跑去圖書館一趟。因為之前不在香港一段日子，早前又一直忙忙忙，大概有半年沒進圖書館了。我甚至忘了進圖書館會引起腹痛這件窘事。結果這一回我一腳踏進圖書館就受到腹痛的蹂躪。簡直痛得死去活來。有一刻真的痛得沒有知覺了，現在想起也覺得很恐怖。我出入圖書館很多趟，一匍匐出門外腹痛就會好多了。但稍事休息一陣再進圖書館，腹痛又再次來襲。於是我唯有草草的選了一些想借的東西遞上圖書證，借了後就趕忙拔腿離開圖書館。腹痛就立刻煙消雲散，不藥而癒。

我堅決不肯罷休。我還想在圖書館待久些時間。待手上借來的書和唱片讀完聽過後，我要再一次試著克服這個心病。我要輕鬆的進去，舒泰的出來。我清楚這個心病是藥石罔效，唯一能治好它的方法，就是親手去克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