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5,2007
台灣十字路口

這個時點對我來說,是一個十字路口。還有不夠一年便畢業,既不想往後數十年守在實驗室鬱鬱不得志,又想不到自己的前途有何露出曙光的可能。我覺得困惑,對未來不知所措。在偶然的情況下,我胡里胡塗的得了一個去台灣實習的機會。這是我之前壓根兒想像不到的事情。當所有的事情都定了下來後,我才和家人說我夏天要衝去台灣兩個月,心裏才覺得這次行程才踏實起來。由於經常待在宿舍不在家住,這一趟的出門彷彿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我知道家人對我這種飄忽不定的行徑是感到點點欣慰的,他們就是從來都不反對我幹想做的事,這樣永遠使我安心的任意妄為。
相對其他同學去美國、日本、澳洲多采多姿的實習,台灣確實是不夠吸引的選擇。也或許因為這樣,在人棄我取的情形下,我才掙到這個機會吧。事實上去台灣是我的不二選擇,至少從這個十字路口來說,我自覺一定要去台灣一次。
表面上我是在一間藥廠工作,實際上我每天都在魂遊太虛。朝八晚五,機械式的幹活,對我來說可能是調整生活節奏的必要方式。不用理會今天是何月何日,只需倒數還有幾多天要待在這裏。沒有甚麼好顧慮,一個人過的日子總是最清醒自在。有時會倏然覺得很寂寞孤獨,不過認識的人都不知道我身在何處正幹著甚麼。有張電話卡在手,卻不清楚要打通電話給誰說些甚麼。意外地在這裏認識不到哪個朋友,那是重未試過的事情。這裏人很多,卻令我不知所措。我最終還是架起保護網,和這裏的人保持一點距離感。
來這裏之前,我以為在這裏會讓我催生寫成一篇小說。但我選擇了不停讀小說和散文。前後讀了十多本吧。雖然挻有信心現在可以寫到自己滿意的小說,但我決定暫不寫下來。只是深怕沒人想讀。很多畫面在我腦海中浮現起來又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寧可把握時間多閱讀,都不願很輕率的寫下小說來。這一年來對於駕馭文字的能力應該有了一些不錯的進展,但現在能做的就是保留這一點點的感覺。或許就在秋天,或許要在某個夏天,我大概會將腦中湧現的畫面毫不保留的筆錄下來。
待在台灣的期間,我放棄了日思夜想衝去野台的慾望,卻跑去看了一場完全沒想過前去的小草地。我帶著新買的隨身聽在飛機上聽著Spiritualized,又在自強號上不停播起The Arcade Fire。音樂永遠陪伴著我安然渡過難熬的日子。
搭火車往台北去是每個週末的願望,而時至今天我親手將願望達成了三次。九份淡然寄託著鄉愁悲情,市林夜市的人潮使我不再感到寂寥。小白兔絕對令我熱血沸騰,誠品則是我多個晚上的容身之所。每每聽到火車與路軌間磨擦產生嘎吱嘎吱的噪音,我就獲得了跑去任何地方的力量。我用這些力量跑去人流絡繹不絕的宜蘭市,又到了人煙稀落得有如德州巴黎荒涼景致的頭城,再加緊腳步衝去陽光、沙灘排球、衝浪、日光浴共冶一爐的大溪。隻身上路不知天高地厚的亂蕩,這種機會或許可一不可再。
這些日子不是吃地道的牛肉麵就是靠杯麵填肚子,使我實在對茶餐廳的任何食物太過牽腸掛肚了。但我預計到不久之後,我又會逕自懷念起這裏的甜不辣、炸雞排和珍珠奶茶來了。
到現時為止,很抱歉,我還是連半句台語都聽不進耳蝸,也只能靠幾近全錯的音調勉強的吐出不甚標準的國語。我不斷試著接受台灣的文化,從覺得作風有點剛愎自用的自由時報,到王建民肖像的信用卡,再輾轉聽聽在星光幫爆紅了楊宗緯上電視獻唱。我還是搞不懂「機車」和「kuso」是甚麼意思。嗯,我最愛看「大小愛吃」,因為有大小S。
在這個離香港不太遠的島上,我獨自為回歸十年的種種冥想了一陣子,也悄悄的展開了人生的第廿二個年頭。一個人延宕跌蕩了兩個月,我彷彿鳥倦知還,心底裏每天默念著還要留下來多少日子。是否闖過了台灣這個十字路口之後,我就能抓緊目標加速前進,不再步履蹣跚的茫然匍匐﹖天曉得。但我終究還能撐得過去,而自始以後,我對任何的十字路口都不會再感到不得要領,也不會躊躇踱步。我會以昂首闊步的姿態跨過任何的十字路口,亦只有這樣,我才能好好的面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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