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4,2007
相約在挪威森林
如果你能在沒有任何提示底下唸得出照片中的歐吉桑是啥,那你大概會跟我投契得很。
他是村上春樹,那個我經常掛在口邊唸唸有詞的日本作家。
我得承認我曾經很迷他的小說,很受他作品的影響。他使我跑去圖書館借了史考特.費茲傑羅、瑞蒙.卡佛、大江健三郎的書來讀,全因為他或提過、或翻譯過他們的作品。讀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我共花了一個多月,讀挪威的森林我兩天就讀完一遍。曾在當時還未結業的洪葉書店買下舞舞舞,試過獨個兒待在剛開店的麥當勞邊吃早餐邊讀東京奇談集。印象中好像沒有試過跟別人逛書店時買下村上的書,好像只有獨處時我才需要他。但其實他無時無刻都出現在我面前。不久前就試過在睡夢中遇上他,真是不可思議。
今天泡在誠品時,偶爾翻起一本叫GQ的雜誌,是林嘉綺穿比基尼封面那種,竟然給我跟這位歐吉再次碰頭。萬萬想不到這些雜誌都有他的專訪,還要是八張粉紙長度的專輯訪問。
訪問是翻譯的,沒有估錯的話應該是某些日本雜誌先前的採訪翻譯得來循環再用吧。不過沒所謂,我仍然讀得津津樂道。
他喜歡人們稱他春樹先生,因為在日本也有另一個叫村上而同樣極具份量與才氣的作家,就是村上龍。所以不妨稱呼他親切些,就叫春樹先生好了。現身處在夏威夷大學當客席教授的春樹先生竟然首肯接受詳盡訪問兼拍了不少照片,著實令我有點意想不到。莫非他不再靦腆﹖照片中,他穿了圖案汗衣、牛仔褲、運動鞋,在夏威夷的草地上踏著單車,有時煞有介事的不望向鏡頭,看得我十分滿足。相片中散發著一種和諧的感覺,還有,就是他還照常寫著新的小說。每天凌晨四時起床伏案工作至九時,天天毫不間斷的寫下小說。
在我不按時序的拜讀過他的全部小說,我顯然認為他不曾遇到創作上的瓶頸,甚至仍有突破自己的能力,這種堅韌力實在得來不易。對於將踏入六旬之齡,寫書行將三十年的作家,要繼續保持一定產量,而水準仍能維持甚且有穩步上揚的趨勢,相比起要一位新晉作家寫一本一鳴驚人的小說來得更有難度。數年前的海邊的卡夫卡是具有野心之作,縱然這本包含抽象的符號性和隱喻性的作品或許趕走了一班為數可觀的讀者群,但他這種不願劃地為牢的創作觀,不僅得到各地讀者的青睞,而且還讓他捧走了意義重大的卡夫卡獎。
話題好像拉遠了。先說回訪問。言談間春樹先生談到一些關於自己創作的觀點,就略提幾項我覺得比較有趣的題目。他謂道自己也認為不少讀者是中了其文章滲透的毒,病徵就是會不停讀他的小說。基於他的小說含有一種類似病毒的高擴散性的味道,所以喜歡上他作品的讀者都會儘量拜讀所有寫筆下的文字。他點出現在只要寫一種不太差勁、能有點水準的小說,他的長期讀者還是會樂意接受繼續捧場下去的。畢竟他的創作生涯有如全程的馬拉松,想必今時今日的讀者都是純粹抱著一種「嗯,還有村上春樹的小說能讀下去就好了」的想法。現在創作時不需每篇小說都很有啟發性或前贍性,只有保持水準、銷量尚可就足夠了。這對春樹先生大約就是寫作精神昇華的結果。另外,他幾乎都不會重讀自己的小說,甚至儘可能將其故事情節忘記得一乾二淨,說這樣更有利於下次的創作云云。這樣的做法可以避免作品中過量的重疊性,無疑是寫作上要留神的一項要點。其餘部分都在之前的專訪中手提及過,故不贅。有興趣不訪抓來讀讀。都是一些有關翻譯作品、電影、爵士樂的材料,或許每次都訪問都會無可避免談到這些很村上的命題吧。
其中有一段倒是看得心有戚戚焉,所以就抄了在筆記本中。訪談到關於寫作本身的題材時,春樹先生不忘分享了獨具眼光又一針見血的心得。春樹如是說﹕「我想如果可以的話,我會用最簡單的詞彙來寫深奧的故事,想像一下用晦澀單字,生硬地造出難懂的句子,故事情節卻空洞無物,這才是悲劇呢。」對於數十本小說的作者,他將創作最核心的底蘊娓娓道來,道理十足又具思考性。睿智的春樹先生就是有這種一語道出道理來的能耐,而讀到這段文字的我,除了不斷的點頭表示同意外,似乎也不能作出其他反應了。
不論往後有否能夠捧走已被高度政治化的諾貝爾文學獎,在一直追隨他文字的萬千讀者群眼中,村上春樹永遠都是那位可敬、知性、最舉足輕重的小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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