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30,2008
All Tomorrow's Parties
當然,這樣荒唐的派對,是沒能搞成的。根本除我之外沒人感興趣。我一個人興致盡失,倒有幾次剩下我獨個兒待在宿舍,然後靜靜的聽著香蕉專輯,呆滯的望在破曉的出現。甚至有一次,我是聽著Sunday Morning等待著星期天的來臨,多麼不可思議。
All Tomorrow's Parties一直沒法進行,遺下來的不是女生們丟在我床上的耳環介指,而是一陣侷促而不能好好排遣的悶氣。
噢,原來本篇是這裏的第四百發文章,我故意將之與杜魯福的四百撃混為一談,夠胡扯吧。能平心靜氣地看至結尾的,我衷心的謝謝你的到來。當我知道你來了後,我才了解到自己其實不太寂寞。
請用你的掌紋鎖定
那麼,很簡單的,請用你的掌紋鎖定你愛的那個人、你想幹的工作、你想要車子、你想去的旅行。
怎樣鎖定﹖我怎曉得。我沒有你的掌紋,又不懂看掌相玄學這回事。
好了好了。那麼一起拿出手掌,咱們來研究一下。男的左手,女的右手。比較上方的粗掌紋是生命線,據說掌握了你的生命長短和經歷。紋路越凌亂,代表生命越奔波勞累,人生也較坎坷。我那條生命線,不過不失吧,紋路較亂,但整體來說也完整,大概不會死於非命吧﹖!比較下一段粗條就是事業線,我那條都算還好,沒有多紊亂,一條直線,長度跟生命線不相伯仲。大概我的是勞碌命吧,一世都要幹活這樣子。至於感情線...實不相暪,它就是很不明確的交錯於生命線跟事業線之間的空隙之中。從小時我已很在意它到底為何要躲起來,不明確一點的存在於掌紋之中。我甚至想過不如拿起小刀替自己畫一條長長的。但最終,我還是怕痛放棄了。如果掌紋這學說是真有其事的話,那感情方面我真的太過坎坷吧。就是這樣子。
正因為這樣,我缺乏用掌紋鎖定自己人生的勇氣。看著自己的掌紋,我猶豫不決,而命運正微妙的、一點一滴的流淌著。
乾燥
咳咳,這個乾燥,我是想形容生活心情方面。生活乏味乾涸,心情性格煩燥。可以這樣形容嗎﹖還有,就是喜歡這組生字,連讀音也很喜歡。
跟我一起讀﹕乾燥、乾燥、乾燥。喜歡得不得了。就連發夢也想起這個詞語。口中念念有詞,怎也揮之不去。雖然潮濕這組生字我也非常喜歡,但怎說我都是喜歡乾燥。乾燥的嘴唇、乾燥的衣服、乾燥的人生。
說到嘴唇,我要提一下,我那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維持著乾燥的狀態。就是乾裂到會褪皮那種。不甚美觀。我一直在找一支擁有白色外殼的潤唇膏,原來這也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綠色、紅色、橙色、黑色包裝都不缺,唯獨是白色特別難找。現在我找到了,它成了我的隨身物。正因為我怕這種乾燥的感覺,所以我每天出門都塗唇膏。這種行為很不配我,但沒辦法,塗了才有安全感。
說到底,我只喜歡乾燥這個詞語的讀音。對於它帶給我的感覺,就只有不自在而已。入睡前的一刻,我儘量把嘴角塗滿一層類似蠟燭的唇膏。我希望這晚那種難受的感覺不會再次來襲,就是這種令人窒息的乾燥感覺。
June 28,2008
披頭四傳記
要了解一下這隊至流行音樂揭竿起義以來最傳奇、最受人愛戴的樂團,成了閱讀這本傳奇的最大價值。這本書超過五百頁,由樂團草創、發跡到成為全球最受歡迎的流行樂團,至一九六八年的一段歷史傳記。而本書後頁也有附加後記,簡短記述一九八零年John Lennon遭撒手人寰後的各隊友的生活變化,及Paul McCartney的一段私人訪談。至於樂團拆夥的內情,與及John如何被行刺這本書都沒有詳細提到。在我的角度而言,讀這本書的誘因是想了解一下這隊偉大樂團的發跡史而已。
之前對於The Beatles的了解,只是從多年前一齣電影播映的紀錄片略知皮毛。從紀錄片中我才發現原來他們曾待在德國漢堡一段不短的日子,直至得到賞識簽得一家唱片公司巨頭EMI,然後才開始回到家鄉利物浦獲得成名的機會。至於往後他們四人如何與被稱第五位披頭George Martin共處,當中又發生了哪些拗撬,則沒有很中肯和確實的評論。The Beatles的分崩離析在一九七零年已成了鐵一般的事實,無論之後再怎麼調查一下,結論必定是各執其詞不夠中立,而他們也沒有任何重組的可能性。不盡如何,他們在短短數年間,不論在商業上還是藝術上竟取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驕人成就,實在成為流行文化上的一個巨大的轉捩點。沒有披頭四的臨來,唱片還會是普羅大眾的精神食糧嗎﹖流行音樂仍會被視為次一等的文化嗎﹖我相信都沒有人能給上絕對肯定的答案。
在讀著這本厚厚的傳記時,我更能了解到這四位團員之間盤根錯節的關係。John跟Paul一直是樂團之中的靈魂人物,大部分歌曲都是兩人聯袂合寫的。兩人的關係既是唇齒相依,但又互相進行競爭。George Harrison的年紀最小,也是最不喜歡被掛上披頭冠晃的一位成員。他深入了解印度文化,成了後期The Beatles的一次重要轉向。Ringo Starr是最遲加入The Beatles的成員,也是當中最為人忽略的一位,其若即若離的身份也成為披頭四當中最少人談論的一員。每位成員在這本書所描述到的,並不單是其偉大之處,而是具有普通人特質、帶點平凡、也是較人性化的一面。Paul成了近半世紀的天皇巨星、John是天生的藝術家、George是一位甘於平淡的音樂人、Ringo比較享受成為披頭的身份並說到希望自己的後代能繼承其音樂才能。他們的性格就是那麼迴異,到後期的互相猜忌也成了解散的關鍵因素。
拆夥後的The Beatles成員還是各自發展﹕John組成了Ono Plastic Band也推出個人唱片,到處宣揚Bed Peace Hair Peace的反戰理念。Paul則繼續取得了驚人的商業成就,成了德高望重的藝術家、音樂家。George過著甘於平淡的生活,潛修印度佛學及園藝,直至年前病歿。Ringo則偶爾發行新唱片,繼續享受家庭樂。在六十年代叱吒風雲的一隊傳奇性樂團,即使在解散後的七十年代沒有給世人即時的肯定,但往後的日子我們清楚見到他們的影響實在無遠弗屆。無論從何種出發點去量計,The Beatles都成了最優秀、最受歡迎、影響性最大的流行樂團。利物浦每年吸引數以百萬計的樂迷前來朝聖希望踏上Abbey Road拍一張照片。當地機場以John Lennon來重新命名。每一天也有人翻唱披頭四的流行金曲,披頭四的唱片銷售數字至今仍是無人能稍為企及。
在於一位尋常的樂迷的心願來說,我們都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到一隊足以媲美披頭四的樂團能出現。即使這個願望的實現機會微乎其微,我們都奢求這個年代能出現另一隊The Beatles,領略一次嬉皮時代的迷人光景。
Sex And The City

Sex And The City的電影版終於上映了。但我想說的不是這套電影,因為我根本沒有入場看。這篇也不是影評,要說應該是有關SATC的聯想吧。
寫下這篇,原因是發覺許多身邊的人都有進場看,當中又以女性佔大多數。不難相信,大部分女觀眾都有一刻曾幻想自己是這四位在第五大道一字排開、穿上最新款的名牌衣履攜著Chanel手袋、每天在名店和男人之間周旋的事業型女性之一吧。這種情感投射大概是羨慕多於妒忌,畢竟每個女人都希望自己能事業愛情兩得意,即使其中一項偶爾觸礁受傷,身邊都有一群姊妹們互相扶持,才是新時代的女性特質。這個塑造而成的女性代表,在多年後的今天才由電視跳到大銀幕。沒有女性獨有的情意結,也沒有她們喜歡看華衣美服的祟拜心態,很抱歉我根本提不起勁去看,即使很久很久之前我曾每星期追看其電視劇。
一位不願透露年齡的女生跟我說SATC中各主角的生活是她一直以來所憧憬﹕有自己的事業、買得起華衣美服、不愁男伴、有一班姊妹淘。當然,有這樣優越的生活條件,有哪位女生不想。她說我永遠不會明白女生的想法。我只能認同不過。
第一次接觸SATC,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有這樣的記憶是因為當時電影劇就在週末深夜才播映,緊接著The Simpsons的卡通放的,偶然看完The Simpsons留意到,所以兩套都有追看,持續到兩套都沒有在電視播映為止。至於當初看的年份已無從稽考,但我很記得當時的Simpsons家族仍然很愛扮演美國總統裝傻扮懵一番,而那時他們最愛戲謔的就是Bill Clinton了。雖然香港播的電視版應該不是最新一輯,但我想大概比美國慢一兩季吧就是了。還有那時SATC的四位女主角都沒現在電影海報的老(又或者這個字對女性來說太敏感,抱歉),至少當年血氣方剛的我還覺得她們還有吸引力的。SATC內的劇情我都忘記得一乾二淨了,唯獨記得一些搞笑的片段,總之是兒童不宜又帶點滑稽,女生會看得戚戚然的橋段吧。現在女人四十,成了貴婦般的形象,反而有點看不慣。
留意了SATC這麼多年,來到電影版才顯得興致缺缺。自己就連上年The Simpsons電影版也進場都沒有一點罪疚感,這次卻不給面子,好像很不合理(ok,我承認我是The Simpsons的fan好了)。我在想,要麼電影版早五年開拍,我大概會毫不猶豫地進場的。到了這麼多年以後,看著成熟了不少的四位女士,我實在於心不忍把當初的一些好印象完全破壞掉。而且我也給不了女生才能給的情意結分數,與其看完說三道四的批評一番,倒不如不看好了。
June 27,2008
白色的椅子
到付款處時,他捧著一盒待砌成層盒的積木,而我則挑了一張沒安裝好的白色塑膠製轉椅結賬。在付鈔的一刻,我已經急不及待想到回家後安裝椅子的情景,他也不斷說要如何把木盒子加工得美輪美奐。
然而回家後,我第一時間把新椅子動手安裝,不消五分鐘便成功安裝好並丟掉舊有的破椅子。調校好適合在電腦桌打字的高度,帶著成功感的坐上簇新的椅子,方才發覺新椅子即使顏色跟房間色調蠻配襯,但坐上去卻不如想像般舒適﹕以往的椅子都有海棉軟墊,這張新椅子卻是一整塊硬繃繃的塑膠,弄得背脊有點麻痺。
在傢俱店中,我們都愛幻想自己的理想家居會裝潢得如何具特色如何有品味,因為儘管只看到店中陳列的傢俬擺設,已經夠我們尋找到一些類似生活品味的態度。就是這樣,在我的家裏,從檯燈、相框、儲物盒到一整座布藝沙發,都是從IKEA裏挑出來的。說到底,我們喜歡光顧IKEA這家傢俱連鎖店,最大誘因還是暗自嚮往這種北歐式的生活品味吧。
June 26,2008
Grace

有哪種死法比逞一時之快跳下密西西比河打算跟朋友暢泳一番,不料被洶湧的河水淹死更值得可笑﹖
抱歉,我絕不是有心取笑Jeff Buckley的死法,就算有心,我想彌逝了十一年的他都不會介意的。他會介意的,大概應該是現今還有沒有人聽他的歌聲,喜歡上這位傳奇性的早夭歌手。
Jeff Buckley在三十年的短暫生命之中只正式發行一張名為Grace的錄音室專輯,這張唱片現已超逾二百萬銷量。我深信當中的四分之三以上銷量是在他身故後才獲得如此驚人的成績。怎說他在生的時候都不算極之有名,也得不到如今受萬人景仰的重視。能得到這樣的發行量,除了是多個不同的雙碟版、豪華DVD版的帶擎下,也是因為經過多年來樂迷間的口耳相傳,才得到這麼多樂迷賞識和鍾愛。
揉合了藍調、鄉謠、搖滾、福音、詩歌等元素的Grace,絕對有經得起時間考驗的能耐。Jeff Buckley那把出了竅似的嗓音真是很能感動聽者,特別是重唱Leonard Cohen的Hallelujah,甚至比原唱者的版本更為人熟悉。在萬籟俱寂的晚上獨個兒聽著整張專輯,簌然落淚也是正常不過的事情。同名歌曲Grace、較少人提到的Eternal Life更彰顯出Led Zeppelin對Jeff Buckley的啟發及影響。Grace就是代表著某種哀怨淒戚之音,也正因為這樣,才令只推出唯一一張專輯的Jeff Buckley能獲得如此傳奇的地位﹕唱片公司不厭其煩地為他出合輯、回顅專輯、重發版,我想他生前要是料到往後能得到好此厚待,絕不會這般魯莽的跳下河水---至少也帶個水泡穿上救生衣才下水吧。
現在Grace成為圖書館的鐳射唱片欄必備的一枚九十年代外語唱片,我也曾在兩年前at 17舉行的演唱會中聽到她們表演Hallelujah,似乎大家都沒有忘記十多年前曾出現這樣的一位才華橫溢的年青歌手。在最近心情低落的情緒困擾下,聆聽這張傳奇唱片似乎蠻對口味,至少,剎那間的沉重好像放緩了不少。沒有宗教信仰的我,對於上天曾帶來這聽覺享受的恩典,當然非常樂意的接受。Jeff Buckley泉下有知這麼多人追溯回他的音樂來細聽,大概會高興得笑不攏嘴的。
June 25,2008
把唱片完整放完一次又一次
既然把唱片順利播完是製作人其中一個至為要的責任,唱片的長度、曲目的排序成了令製作人頭痛的一項苦差。落得這樣被動的下場,是因為聽眾的耳朵變得很愛挑剔,而fast forward的按鈕卻是完全受制於聽者手中,要忍耐不太喜歡的曲目而不按跳播鍵,甚至跳過整張專輯的話,就考上樂手的功架了。Coldplay在灌錄新唱片Viva La Vida時就透露過唱片大約長四十分鐘上下,不可過長。我只能說,他們太懂得玩這個遊戲了。他們絕不會交出一張長達九十分鐘的作品,也斷不會貿然發一張雙唱片專輯。他們的定位很明確,就是想大眾把這四十分鐘長度的唱片一氣呵成的聽完,在不覺得時間過長的情況下,順利放完整張沒有一首歌曲需要拿出來挑剔、說成把唱片的節奏打亂了的唱片。結果大家都很滿意的各自把手中的唱片放完,既沒有投訴的餘地,也不會得到過於歌曲間重覆堆砌的尷尬位置。
一張唱片的長度為四十分鐘是一個絕佳的分水嶺﹕三十分鐘畢竟太短,會有不夠盡興之感,也有騙取聽眾金錢之嫌;六十分鐘則太長了,準有可能令大家失去把整張唱片放完的雅致。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方才發現絕大部份能通過「整張唱片順利放完計劃」這條界線的唱片,都是約略過了四十分鐘、卻絕不到五十分鐘這個範圍。
當然,在付鈔的樂迷的角度上,每每是能把曲目盡可能拉長一點,加多幾首remix、outtakes、bonus tracks則無任歡迎,但往後會不會把這些只聽過一次的雞肋曲目無情的跳播,則是留給閣下選擇了。所以近年唱片公司都十分樂意推出deluxe edition的唱片,不論是重發還是加料推高銷情,雙唱片單碟價錢成了吸引買家的商業策略,哪管大家是否已購入該單碟版抑或被物超所值的招徠所引起購買意欲,總之把唱片長度進一步拉長已成了消費者購買唱片的其中誘因。
另外,也有一些其他的原因,有些樂手都會在事業巔峰發出極長的專輯。舉個例子Pink Floyd的The Wall成了雙專輯的經典,長達九十分鐘的概念性音樂完整顯示樂團(其實是Roger Waters本人)的創作理念。就概念性而言,The Wall根本沒法子壓縮成四十分鐘上下的典型專輯。因為缺了其中一塊拼圖,都不能工整的砌好應呈現出來的畫面。又如The Smashing Pumpkins在九十年代發行一枚非常重要的大碟Mellon Collie And The Infinite Sadness,其雙碟的發行完全顯示出Billy Corgan澎湃的創作力,一張唱片之內竟包含比兩張唱片還要豐富的曲目,完全發揮驚人的創作力跟傲視同儕的野心。而在後搖界別,Godspeed You Black Emporer!的Lift Yr Skinny Fists Like Antennas To Heaven!這張超過一個半時長度的雙唱片足夠成位後搖界不可多得的驚世鉅作。就非正式統計,幾乎所有樂手發的雙唱片都被視為其扛鼎之作,最能夠呈現其藝術性及創作野心。一張工整的四十分鐘長的唱片根本不足把所有傾瀉出來的創作力好好發揮。樂迷收到這樣具分量的作品也會對該樂團另眼相看。
至於樂曲的編排次序,重點應該是盡量達至一氣呵成的節奏,避免塞進多於兩三首讓人納悶的歌(話雖這樣但很難避免就是了),偶爾半首平淡實無不可,只是稍有一丁點的不協調或聽起來突兀的話,就很難避免無情的跳播了。舉個熟悉的例子,Radiohead的OK Computer(抱歉我又要引經據典了),全長五十三分半鐘,曲與曲之間的連接緊密,滴水不漏,即使最多人挑剔不成曲譜的第七首Fitter Happier,當中吟誦句子也成了唱片的一部分,分隔了唱片的前後兩部,但同時間也達至把前後兩部連接起來的橋樑。總之Fitter Happier之後一定是Electioneering,就如Airbag之後一定是Paranoid Android緊隨其後一樣,成了牢不可破的事實。有了這樣神奇的曲目編排,整張唱片的完整性勢必大大增加,而OK Computer也成了一張我不敢也不懂跳播的經典唱片。
退後一步看,打造一枚唱片固然希望聽眾能把當中的每一秒均喜歡上,享受當中的每個音階變化。就如小說作家一定希望讀者不要錯過當中每章的情節,盡情入的欣賞其作品一樣,音樂人也懷有類似的抱負去製作唱片。我想說的是,與其囫圇吞棗的消化過量的音樂,倒不如量入為出,在往後的日子裏試試撇下狠心按fast forward鍵的念頭,仔細聆聽每個音符所呈現出來的感動。
June 24,2008
花開花落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這次阿姨得了很嚴重的頑疾,要不是事日無多的話,恐怕我們都不會得悉她進了醫院。她是個不敢打擾別人生活的人,要我們見她一面,可知她病情的危急性已心照不宣了。看到她的鼻腔位置駁上氧氣,就連拿起杯子的力氣都極之缺乏,還有她幾乎不能把我認出來,這種種都是令人擔心的跡象。
坐在病榻上的阿姨缺乏了一個正常人應有的精神。對上一次見到她就是在姊姊的婚宴上,她們一家都是當晚的坐上客。那次見到她都看不出半點患上重病的先兆,萬料不到下一次見到她竟是在醫院的病房之內。
阿姨一直在一家天主教的私家醫院中工作,如今她就是在一直工作了多年的醫院內接受治療。照料她的醫生護士也是她熟悉的同事,這樣的處境也有夠諷刺吧。這家私家醫院的收費絕不便宜,可是阿姨是這裏的員工大概有緩減,得病前也有購醫療保險,所以金錢方面應不算是太大的問題。她花了不少力氣才能跟我們談上幾句,說到自己熬了六針,最終也是這樣子,即使沒有明言,我也猜到這樣子的意思很可能是末期吧,這樣的估計大概八九不離十了。
我媽拿了一些舊照片給阿姨看,就說是沒有的話就即管拿去吧。我知道她都沒能好好看清楚這些照片,我媽都是想留個紀念給阿姨吧。看到阿姨連喝水都非常困難的樣子,我還是把專誠買給她的飲料放回自己的袋子之中。整個探病過程都是我媽跟阿姨兩個交談,我跟妹妹都是站在一邊默默的聆聽著。我甚至勉強的擠出笑容,不想讓病入膏肓的阿姨太難過。
阿姨在近年開始篤信天主教,這個精神寄託令她對自己的病情有種釋懷的況味。她說到「各安天命、要是去了也是天主的旨意,會安心的投入天主的懷抱之中」,彷彿就是將死亡視為歸零一般,既不沉重也不沉痛,只是生命過程其中之一步而已。這種參透世情的觀念令我不太懂得在她面前顯出自己內心的難過。既然她相信生死有命,而且她所相信的天父會好好照料她的話,那我也沒有難過的因由吧。總之我頓時感到的不是讓人傷感的劇痛,而是事實擺在眼前的無可奈何。
還記得在我還是牙牙學語的孩童時代,阿姨已經十分疼我。阿姨只誕下一個女兒,或許是沒有兒子的關係,她對我特別的疼錫,就跟視如己出的親生子沒有兩樣。阿姨的人緣極佳,幾乎所有朋友鄰居都很喜歡她,所以誼子誼女整整一大堆。當然我也是其中一個。雖然沒有正式的上契,但她一直喚我誼子,我也視她為親人般看待。就是在我們舉家搬離舊居,因為相距甚遠,兩家人已甚少聯絡,碰面的機會也隨著自己長大了已變得更少。看到她失了神的憔悴臉容,竟讓我回憶到許多小時候的畫面﹕其中愉快的竟佔了大多數。
跟阿姨緊緊的握了手,說了一些鼓勵她振作、堅強一點的話,我跟母親妹妹便離開醫院。對於我來說,心情與其說是沉重,倒不如說是複雜。這種五味陳雜的心情,即使花上更多的句子來形容,都沒法好好交代清楚。或者要到了某個決定性的時刻,我不再把生離死別看作花開花落般自然而平常,到時才會像缺了堤般突然難過起來。
June 22,2008
夏至的露營生活
同一個地點出發,去同一個沙灘,同樣是蓋了露營用的帳篷,也是在晚上燒烤跟看星,但這些感覺早已跟先前兩年的不盡相同了。不到一星期之後一位朋友便要移民他方,我們也失去了學生的身份,要為事業而奔波。大家所討論的已不是有關讀書的話題,而是找到工作沒有、想做甚麼工作等事宜。即使不喜歡說有關事業的事情,但都沒法避免,工作已成了唯一的出路。
又因為朋友當中的一位要移民外地,以後能見面的時間將會沒法預期,所以我們都儘量出席近幾個月的活動。這次可算是一次難以高興的分別。這位朋友在半年前跟我們當中另一位朋友終於在一起,話說他們早應在更早的時間便要一起談情說愛了,只是時間一拖再拖,令他們一起的時間只有短短的半年。當中的問題困難先不說,但把喜歡對方的限期濃縮至半年以內,怎說也是難以釋懷。當然未來發生甚麼事情都沒法預期,或許她會回流香港,或者他會在不久之後一走了之去找她,最壞的打算是兩人在異地漸漸把對方淡忘。怎樣也好,只要大家都不後悔便行了。
而這次露營最離奇的感覺,就是大家都有一種「這次不說我以後都不說這些話了」的感覺。我們朋友之間雖說常常見面,但當中也有自己比較熟的朋友,也不可能每件瑣事都跟所有人細談一遍吧。跟卵我最親近的就是以前的同房好友,因為當時每晚都見,又一起吃飯一起睡覺,幾乎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我們都很清楚對方的瑣事,也很明暸對方的想法,這年沒有對方我想都會很難熬的。
而這次我們好像決意要把自己的事情跟大家好好說一遍。有朋友想修補關係變差了的友誼、有朋友想把跟女友分手的差劣心情不吐不快、有朋友把大家之間的秘密搬出來讓事情曝光。這樣的對談給我的感覺就是﹕幹,真的發生了這些事情而我是被蒙在鼓裏。我只能說,一時間知道太多的秘密也不見得有甚麼得著,反而有些事情知道時太過詫異,甚至比不知道還好吧。
能跟一夥的朋友混熟、交心實在是難得的事情。即使不是每一個都熟絡得可以分享任何秘密,但能跟當中的幾位當個將心比己的好友已難能可貴。我不敢說大家都關係能好好維持下去,因為大家的生活圈子必定將出現微妙而難以猜測的變化。大家會認識到新的同事,分了手的可能再次談戀愛,現在談戀愛的可能在不久後會分手。而我們這夥人還是會定期見面,出來吃頓飯,又或打通電話便相約逛街。
總之,我一直相信,朋友之間,無事常相見。不一定要經常碰頭,也可以有很好的友誼。有這樣的心,已經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