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0月29日

想像力奔馳在蘇萊肯村-《我的小村如此多情》讀後

老實說,我沒預期會遇到這樣一部小說。

畢竟從書名《我的小村如此多情》散發出來的情調,就和原著問世的時代(1955年)一樣散發久遠的氛圍,而且「小村」加上「多情」,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某些溫情陳套。

只是打開書後,這些「望文生義」的期待視野與框架,馬上被蘇萊肯小村的住民們一一打破,就像小說裡面那些誤闖小村的外來人一樣,無論是驚走還是嚇跑,對於這個小村落潛藏的「智慧」,絕對難以忘懷。

小說家的創世技藝


齊格飛‧藍茨
昨日當我年輕時,還想搖起筆來寫小說的年紀,我以為創作相當大的樂趣來源之一,是扮演著上帝般的全能者,一句「要有光」,世界就在筆下展開來。

也許小說家打造一個世界不只需要六天,但是創造出白底黑字世界,迷人程度卻也不失書外的花花世界。

就像馬奎斯創造出馬康多與布恩迪亞家族的魔幻世界,或者像拉菲克‧沙米在《大馬士革之夜》架構的大馬士革舊城區;在華文世界中,也有像莫言虛構出高密東北鄉,或者更早一點,我們也能在魯迅寄意其中的魯鎮,看著各種大小事上演。

這些小說家的世界,有些也許有所本,有些根本就是只存在於小說家的腦中,然而這些世界與在其中生活的人們,卻能藉由小說家的創造,彷彿在另一個次元或宇宙中生存。

齊格飛‧藍茨同樣在《我的小村如此多情》中,展現小說家的創世技藝,打造出馬祖里的蘇萊肯村和村民們。不過創世只是小說家的必備招式,更重要的是,這個世界如何不重複已經存在的世界,就好像小王子在前往地球的過程中,見到的每個獨特的星球一樣,也像忽必烈從馬可波羅那兒聽來一座又一座看不見的城市,總是各自以獨特的城市性格與樣貌標示自身的存在。

藍茨在蘇萊肯施展的魔法,是讓這個小村與村民們,擁有局外人難以理解、捉摸不定的思考方式,這是在藍茨創造的蘇萊肯土壤上,才能長出的人與事。

通透村子的荒誕不經


我的小村如此多情
用20篇小故事組成的《我的小村如此多情》,篇篇通透著蘇萊肯的荒誕不經,就是這股氣息,一再誘引讀者忍不住想知道這村子究竟還有什麼事。

就拿老爺爺哈米卡‧薛斯來說,這位讀書成癮的「嗜書魔」,和同伴背著獵槍,打算偷襲外來侵略者,卻在埋伏過程中發現一本書,忍不住讀了起來。結果侵略者來到埋伏點時,他要同伴等等,還沒讀完。開槍駁火之後,他也還在書中沉酣未起。當侵略者來到他身邊,聲言要開槍殺他時,他還是以「還有十行,然後一切就搞定了」回答,反而讓侵略者嚇跑了。

在另一個故事中,蘇萊肯和另一個村子在一塊地產的所有權產生爭議,哈米卡‧薛斯代表村子前去處理,原本對手自信滿滿,認為所有權可以輕鬆解決,然而哈米卡‧薛斯卻不急著和他們談,反而自顧著在對方招待的住所中種起能激發智慧的洋蔥。每次召開會議,才開始沒多久,哈米卡‧薛斯便以要照顧洋蔥離席。

就這樣,時日一久,對手用在召待上的支出日漸沉重,但老爺爺卻仍打算長住下去,甚至已經開始播種新一期的洋蔥,嚇得對手無條件將爭議地產奉上。

哈米卡‧薛斯的思考模式與行為,完全是蘇萊肯式的,也因此村裡與村外在交往接觸時,產生的對話落差就成小說最大的樂趣與張力所在。

像是外來的馬戲團在上演戲法時,有村民宣稱從他身上變出來的兔子,所有權應該是他的;而在小火車通車典禮上,村民紛紛發表議論,有的擔心會碾過羊,有的擔心搭乘後眼睛會瞎掉,有些則以為它能拿來治風濕,但總而言之,沒人認為小火車能帶來什麼實際的用途。另外,像是前來督導智育教育的督察,最後落荒而逃,前來注射疫苗的人被小孩愚弄等,都是蘇萊肯的「理性」與外在的「理性」衝撞的結果。

蘇萊肯就是一個這麼樣質地殊異,自成一格的世界,外在的許多事情,就他們的話而言,都是「無須思考爺大腦」,意思是無意義。也因此小火車的鐵軌最後隱沒在蘇萊肯的雜草中,因為對外的交通是無意義的,甚至外來的侵略勢力也進不來,在藍茨的心中努力且多情地滋養這樣一個荒誕不經的世界,也許放逐了理性,卻讓想像力與幽默感擁有最為舒展的空間。

不寓言的奔馳想像


在一篇篇像是寓言故事的格局體例中,骨子裡卻是「打著紅旗反紅旗」,寄寓意義不是這本小說用力所在,作者反而用力地驅逐世俗常理的意義,讓讀者能夠直接面對小說想像的樂趣與魅力。

像這樣的小說,才會打翻我對書名的一大堆預期,讓我直接領受齊格飛‧藍茨的小說世界的不思議。


Posted by brecht at 樂多Roodo! │12:08 │回應(0)引用(0)閣上書本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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