ｖｉｔａｏｗｅｎ　ｖｅｒｓｕｓ　ｖｉｔａｏｗｅｎ

我認識她一陣子了，直到最近才跟她漸漸熟了起來。

她是個愛說話的女人，不管是哪一種語言，她逮到機會就要說話。她跟認識的人說話、跟不太認識的某個女兒的同學家長說話、跟百貨公司裡的售貨小姐說話、跟牽一隻走過去的女人說話、跟日本超市裡的陌生濃妝歐巴桑說話......。最近我常常跟她說話，她開始無意間透露她的生活和她的一生。

她的丈夫不愛說話，是個電腦工程師。用年輕人的話來說，大概年輕的時候就是個有錢不會花、不敢跟正妹說話的阿宅。而現在，他也稱職地當一個顧家型男人，每天接送小孩上下課、買狗飼料、整修家園、掃地拖地、洗碗煮飯、一個人支付所有家庭開銷帳單......。這樣一個男人，正是她當初告訴的：

「我那時候就是想找這樣一個男人。可能因為我爸爸是個商人吧，家裡全部的大小事情都是我媽在管的。有時候很難能看見爸爸，很難跟他親近。我想要一個family type man，然後我就找到這一個。」

可是這個男人不愛說話，不喜歡跟別人分享他心裡面都在想些什麼。不像她。她有些什麼感覺都會說出來，所有開心、不開心。即使他們已經結婚20年了，她覺得有時候還是覺得很難了解他。所以她有時候會感到挫折。

甚至有時她也會因為他什麼都不跟她講而生氣。她不知道家裡的電視保護密碼，也不太知道家裡的電腦用的是無線網路，更不知道這個網路服務是電視公司還是電話公司提供的。當她想知道電腦桌上那台白色的東西是什麼時，男人不知道是懶得解釋還是不會解釋，總是跟她說「反正我幫你弄好就好啦。」她很跟得上時代地有了一個gmail帳號，但一直到我告訴她之前，她都不知道那東西需要密碼，而且只要有了密碼，你要在哪一台電腦上看都可以。因為她的男人已經幫她把她的信箱使用外送POP功能送到家裡的電腦裡，打開outlook程式就一切搞定。

她跟顧家的男人結婚20年來，沒有出去上過班。她唯一會做的事，就是當一個家庭主婦。即便如此，她每天的生活還是有點忙碌。她忙著去學校和慈善團體當義工，接送她的孩子來回於一大堆童軍團、芭蕾舞課、足球隊、合唱團等等的課外活動，購物買菜、以及退換那些買回來卻不太喜歡的東西。她也有信用卡，也有錢，雖然不用每個月跟老公討，但那當然全都是老公的錢。我沒聽過她抱怨這點，因為伸手拿錢這件事她已經似乎太習慣了。這倒是完全不困擾她。

她不化妝、不保養也不打扮，沒聽過MAC、Clinique和Origins。當女兒要參加演出活動時，怎麼幫她們化妝成為一件非常挑戰的工作。於是她隨便買了一些化妝品，有些是平價的開架式品牌，也有些是一盒上千塊的名牌腮紅。而那盒腮紅是添加了大量亮粉的粉紅色漸層，其實只適合平常出門打亮你的眼睛和顴骨。所以前幾天，看到我用起來白裡透紅的Benefit紅粉霏霏唇頰彩，她開始想著應該幫女兒們買一瓶，明年上台的時候可以用。

如果說最浪漫的事情是初戀，那她的戀愛可以說終其一生都是粉紅花瓣撒滿地。她跟他顧家的男人是彼此的初戀，兩個人都沒交過其他男女朋友，沒有失過戀，也沒有跟其他人上過床。

「不知道啦，」她有點害羞地笑著說「沒試過其他的啊。」

她大概也不覺得這些事情是用來享受的。當我們在談論現在男女關係的時候，她有點驚訝牽手、接吻這些前置動作會發展得那麼快速。她可能心裡有數那個讀大學的兒子大概早就經歷過這一切，或是在不久的將來馬上會經歷。但是她不想去深究或是面對兒子有一天帶個女孩回家跟爸媽說「我搞出人命了，我需要錢讓她墮胎……」之類的話的任何可能性。那個時代的女孩子，被教育不該享受這些；或者，她們什麼都沒被教育，於是日常生活不常見的東西就自然而然地被認為應該迴避。幾個孩子都生出來了，我猜她大概比較能夠描述生產過程更勝於製造過程。當然她很難想像買車之前應該先試車的心態。或者我們可以說，如果你根本不在乎車子的性能，那根本就沒有試車的必要。

我認識一個跟她同年齡的師奶級熟女Lin，我對她印象最深的事情，莫過於她親自塞保險套給給她兩個兒子，叫他們小心一點，注意安全。

為了面對客戶和出門與人交際，Lin花很多時間和金錢在維持了十幾年前的外表和身材，而且本身相當享受這些活動。做Spa的時候，用金幣掉入別人口袋裡的那種叮噹叮噹聲來享受氣氛、味道與得來不易的悠閒時光；Lin熟知線上的各種化妝和服飾品牌，每每看到漂亮衣服就不可自拔地把信用卡拿出來。

因為Lin在業界裡是知名的女強人，所以時常因為工作的關係國內外到處跑。我記得有一次我跟Lin在飯店裡聊到「她」的事情，Lin顯得有些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毛。對Lin來說，家庭固然重要，但事業和獨立性更為重要，尤其是花自己的錢不管怎麼說都比較心安理得。於是我告訴Lin我喜歡她的生活，多麼幸運可以直接面對這麼多棘手的問題，還有一個危危顫顫的生意要管。Lin大笑了起來。

那天稍晚在飯店裡，Lin要回房間睡覺時，在門口轉頭對眨了眨說「告訴她她應該試試看從背後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