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ona's Home

全家坐火車北上，前排有一位年輕媽媽獨自帶著三個月大的新生兒。她想要餵乳，但是圍在肩上用來遮掩的外套卻一直滑落，嬰兒抗議地哭泣著。我看不下去了，起身去幫她拉住外套，讓她可以安心地哺乳。 如果有人問我，我最懷念初為人母的哪一個部份？我一定毫不遲疑地回答：餵奶。

 【最後一張餵奶照片，2007年6月】

在美國餵奶比在台灣自在多了，不會有人盯著看，餵奶的照片也可以大方分享。畢竟乳房是嬰兒的食物，就僅是這樣地美好而已。

上面這段話，是三四個月前寫下的。在當時，我就計畫要讓nana三歲左右離乳。至於為什麼是三歲？說實話，也沒什麼理由。

世界衛生組織建議母親哺乳到孩子兩歲，理由大約是為了嬰兒健康。其實母乳餵到一歲多，的確就已經不再是孩子主要的營養來源了。但是誰說餵母乳只有生理健康的功能？其實心理的因素也佔了很大的一部份。畢竟，有什麼親密的感受能夠取代躺在母親懷裡傾聽她的心跳，接觸她溫暖的身體，抬頭就可以看到她溫柔的眼神，加上吸吮著熟悉的乳汁？

當然，和母親親近的方式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有所不同，哺乳是最早的一個階段。但因為自己是職業婦女，和nana親近相依的時間不多，餵母乳的時刻，很自然地成為每天例行的儀式，至少在早晚的兩個時段，nana可以和我依偎在一起。

這是我給自己的理由。這樣一餵，就餵了將近三年。

nana從一出生喝奶就相當順利，雖然她常喝到一半睡著，要用力搖醒才會繼續吸吮。（也是後來才知道，根據溫柔生產一書的作者所說，無痛分娩產下的嬰兒出生後會狂睡。）

  【喝ㄋㄟㄋㄟ睡著時手指還擱在我的手上】

頭三天像所有的寶寶一樣，喝到的是薄稀的初乳，加上排水，體重會下降10％左右。醫生還是叮嚀，如果兩三天後體重還是沒有回升，就要考慮加奶粉補充品。我們心想，體重怎麼可能在短短兩三天回升呢？結果，ㄋㄟㄋㄟ 硬是讓nana在三天內增幾個盎司。醫生也嚇了一大跳。他說，這代表你的母乳有很多油脂。新生兒在剛開始需要的就是脂肪。

躲過了奶粉，後來才知道是件好事，因為一年多後我們才知道她對牛奶製品過敏。純母乳的nana一週可以增加一磅，也就是一個月增加兩公斤。得意的nanaba還以為nana會破（或平）自己三個月十公斤的巨嬰記錄。

幸好兩個月後體重增加的速度減緩了下來。不然產前就得了腕部隧道症候群的我，每天抱個十公斤的嬰兒走來走去，實在叫人吃不消。

第一年的哺乳生涯，因為nana不喝奶瓶而吃了一些苦頭。我要工作上課寫作，每天都有幾個小時不在家。雖然從一開始我們就訓練她奶瓶，但她抗拒得越來越劇烈，即使買了各式奶嘴和奶瓶來試，或是讓她餓上幾個小時，她就是不願意屈服於「人工」乳房。

【各式餵奶器】

當時醫生還翻了一本厚厚的育兒寶典，印了其中的一頁讓我們嘗試專家方法。沒有一樣奏效。其中一個方法是要爸爸脫掉上衣，用帶有媽媽味道的衣服裹住奶瓶，把奶瓶夾在腋下餵奶。完全模擬餵母奶時的體溫及氣味環境因素。沒想到聞到媽媽味道卻見不到媽媽人影的nana只是更加憤怒而已。

辛苦的nanaba就只好認命地每天開著母乳專車，帶她來學校喝ㄋㄟㄋㄟ 。

有趣的是，我們生產課程班的同學聚會時，有一位的女兒Sarah恰巧和nana同一天出生，也恰巧拒喝奶瓶。她可以餓上八小時，也要等媽媽回來。

【長大後才喝奶瓶的nana】

就這樣冰庫裡儲存的百袋母乳，通通存到過期扔掉。（後來才知道可以捐給別的孩子，ebay上還有人在賣母乳呢！）我的母乳一直都量產過多，即使她體重身高一直都是75～95％之間，她每餐都只喝一邊，從來沒有一餐喝完兩邊。好像是從快兩歲時，她才會在喝完後喊著要換邊喝。

在nana開始副食品後，母乳仍然是很重要的食物。尤其在她異位性皮膚炎最嚴重的那幾個月，唯有吸奶的舒適才能讓她忘記皮膚的痛癢。在這期間我自己感冒過好幾次，而nana一直到了一歲半才第一次感冒。

【nana臉上有很嚴重的疹子】

也是因為一歲半的這次感冒，我自己服用了感冒藥、奶量大減，我們幫nana戒了夜奶。在這之前，我每晚都得半睡半醒地餵她至少兩次。不過，千萬別認為nana不孝順，我的論文可是因為這樣才寫完的。她半夜吵醒我喝奶，我起床餵她後繼續寫作兩、三小時，餵另一次後再昏昏睡到早晨。 

接著在兩歲多時，餵奶開始變成規律的早晚各一次。這種頻率，到底是吸吮本身比較重要，還是有吸到東西比較重要？據我觀察，nana還是需要喝到東西。因為她吸不到時還會大聲抗議呢！

在餵奶的過程中，我刻意不讓喝奶變成「慰藉物」。雖然吸吮對嬰兒具有安慰效果，但餵奶也可能變成壓抑情緒的替代品。這樣一來也會讓離乳更加困難。

三個月前，我們開始告訴nana三歲就要離乳了。有時她說好，有時會鬧脾氣。有時，我會聆聽得久一點，讓她抒解一些離乳的焦慮。我會說，「即使你不喝ㄋㄟㄋㄟ了，媽媽還是會永遠愛你。」

對於「哪一天」要離乳，我一直打不定主意。要刻意挑生日那天我也不願意。再一次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她生日的一個多禮拜前，我們全家感冒了。我告訴她，媽媽吃抗生素，不能再餵奶了。

我們和平地離乳。

這中間，她還是要過幾次。有一回她起床，爸爸去抱她。她問：「媽媽呢？我要喝ㄋㄟㄋㄟ。」

爸爸：「你離乳了，不能再喝ㄋㄟ ㄋㄟ 了。」

nana：「那我要喝什麼呢？」

又有一兩次，她看到我，說要喝ㄋㄟ ㄋㄟ 。我說：「nana你離乳了，記得嗎？」

nana：「哦，ㄋㄟㄋㄟ bye bye。」還加動作。

也有那麼幾個瞬間，她憤怒了。哭了幾秒鐘，又回到現實中。

我偶爾還是很想念和nana貼在一起的感覺。幸好，我們每天還是抱在一起，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