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Na's Home

那天和辦公室裡的人聊起了學區。T勸我把戶籍搬到K家，因為K家位在市中心的好學區裡。交換談話的速度有點太快，我有點招架不住。大抵上是這樣的，我認為將來nana唸這附近的國小及國中就好，而T大力強調，一定要唸市區的學校，否則最後連花蓮女中都上不了。

附近的國中以拳擊出名。鄉下學校學生成就低落，在沒有出路的情況下，只能發展一些特殊的體育項目做為特色。「你要nana去打拳擊嗎？」T笑我。

別誤會了，我很喜歡T。她這樣說也沒有惡意。她話鋒一轉，談到在海邊的一所學校裡，所有的孩子只想去唸光復商職，沒有人有往上唸的動機。

我也覺得沒什麼問題。我真的不認為如果有一天nana不唸花女而唸光復商職，會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T轉身問了辦公室裡花女畢業的工讀生，要她發表意見：「是呀，我有位很優秀的同學上了台大，結果適應不良，還休學了一年，差點沒得憂鬱症。因為她到西部後發現自己跟別人比起來還差得很，而她在我們班上已經很優秀了耶。」

「這就是我的意思，」我跟T說，「就算去唸了花女又怎麼樣？如果你唸的不是北一女，還不是有一天要發現自己不如別人。」

「這就是我的意思，」T說，「如果她連最起碼的花女都不唸，就連那一點的競爭力也沒有了。」

我一向不善辯論，幸好我的另一位同事K跳進來講話：「我有個朋友之前是台大的某系主任，她住在台北的好學區裡，連要不要讓孩子唸好學校都沒有選擇。她還得把孩子轉到很遠的地方去，才能讓他們遠離補習和競爭的命運。nanamom的意思是，既然她有這個選擇，為什麼還要去選好學區？」

然後K開始說到她自己的經驗，因為她去唸了五專而不是高中，她有機會交到一些她去唸好學校絕對結交不到的好玩朋友。

T有點不高興，「只是提供你參考而已，隨便你。」她的看法，其實是普遍的看法。她大概很少遇到像我這樣說不通道理的人。

我們在教育裡談好的教育，已經等同於明星學校、有考試能力和競爭能力。尤其在看到那些高唱大陸教育優越的文章時，特別有感觸。

競爭，是唯一的選擇嗎？

在台灣最糟糕的，其實不是競爭這件事，而是我們誤以為，強調競爭卻還落後大陸及歐美，一定是因為競爭得不夠。因為競爭不夠所以還要更競爭才行。殊不知，提昇競爭力的方式可能不是用更多的競爭，說不定，是要揚棄競爭。

揚棄競爭，是指不要單一地在學科上競爭。單一地在學科上競爭，是現在最大的迷思。我們害怕失去競爭力，於是什麼都變成速成和補習。單是補習學科還嫌單調，小孩還得去補習才藝。等到上了國高中，顧不了才藝時，才又回到單一學科競爭的路上。

然後我們抱怨這個社會越來越沒有良心和溫情、治安越來越壞、人越來越冷漠。然後你隨便站到一個國中裡，看看我們要老師們做什麼？看看家長要求的是什麼？校長在追求什麼？

再這樣競爭下去，我們的社會和經濟不會更有前途。因為現在的社會更需要這樣的人才：能夠團隊合作、永續生態、優質照護、關懷創造、危機處理、文化保存、社會事業、藝術創意的人。這些人才無法在變相地在單一追求學科成就的競爭環境裡獲得。競爭的環境裡創造不出這些人才，也創造不出有情的社會。

悲哀的是，在台灣，如果你不要競爭型的學校，你得到的是什麼都不是的學校。在台灣的教育裡，競爭的相反不是快樂學習或多元發展，而是悲哀地放棄或擺爛。在金字塔頂端裡，學生痛苦地考試競賽著，而在金字塔下方，不唸書的孩子，並沒有機會得到別的發展或自信。沒有人是快樂的。

我曾經和nanaba討論過這個問題。我們想讓nana去唸拳擊國中。但是，在拳擊國中裡，如果不是拳擊隊員的學生，也得不到合適的發展和學習。

我很能了解，為什麼最終有能力的家長還是把孩子送往市區？

只是我心裡痛的是，我孩子的家長是我，所以她能到市區唸書。那別的孩子怎麼辦呢？

真正感動我的，是一個前鎮國中家長的故事。一位警察，原本也想把自己的孩子送往高升學率的國中。卻因為念在母校之情，把孩子留了下來。順便和大家一起努力，把這個國中改頭換面。

如果我們能做能想的，僅是自保。那誰來讓社會更好？

競爭，是資本主義底下的迷思。競爭，不等於競爭力。放棄競爭，不等於放棄競爭力。我不要讓競爭變成我和nana的唯一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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