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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3,2008

話語的複本 —— 記《吻在月球崩毀時》



01 閒談

那天看完《吻》後,利用喝杯飲料的時間跟兩個朋友聊了一下,這兩個朋友的背景相差很遠,一個是學藝術當老師的,一個是苦命的住院醫師,可是兩人不約而同都有類似的感覺:「這齣戲還蠻好看的,不過......」不過什麼呢?「不過,這齣戲前後分別有一段國台語相唱應的『會冷嗎?』『不會。』感覺非常生硬而奇怪。」兩個人於是很熱烈地討論了起來。

我其實不很確定上面這個討論起始於何時,原因是我一直在想這齣戲其中一個段落。是玉兔回憶母親的那一段。事實上我很喜歡這個段落,整齣戲最具有張力的地方我認為也在於此。劇作家在戲後座談提到,為了不讓觀眾把母女關係直接移植到嫦娥與玉兔的關係,於是他在這邊做了一個變造,讓嫦娥在回憶中當女兒,玉兔在回憶中當媽媽。然而,這個段落所給我的某種閃爍,似乎又無法以角色的顛倒或身份的錯亂來完整說明,於是從映後座談開始我一直在想著這件事。

朋友們的討論還在進行,並且很熱烈。話題從國台語相對應的生硬感,進展到討論演員的台語發音是否地道的問題。我中途插入了幾句話,比如玉兔本來的角色設定就是不太會講台語,之類的。我說著一些話,但不知何故,突然也變得很生硬。我繼續說著一些話,漸漸熱烈地,同時又繼續覺得自己說的很生硬。朋友們都沒有發現。我想這是當然的吧,我也是事後才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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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6,2008

一名間諜的三種平凡 —— 記〈烏龜游泳意外迅速〉


首先,我要說我很喜歡這部影片。很難得地,從一開始看到片名看到劇照、到電影院觀賞哈哈哈、高興了幾天稍微清醒之後,我仍舊喜歡這部片。我知道這輩子大概沒有機會拍出或目睹拍出像〈烏龜〉這樣的片,所以只好寫點什麼讓自己有點參與感。某種程度,這也是希望能稍微消弭自己作為高雄電影節茫茫人海中的一名,不知道算是什麼,的一種焦慮。

毫無疑問地,這是一部關於間諜的電影。

但間諜究竟是什麼?在許多諜報電影裡頭,間諜總是有具體工作,比如,竊取某些資料、暗殺某些人物、在敵方散佈某些假消息......。可能還有更多,無奇不有。有一百個間諜可能就有兩百多種不同的工作。然而,不管是來自哪邊、準備接受怎樣的命令,間諜唯一無法避免的,首先該做的,也是最困難的,就是「成為」一名間諜。「成為」間諜,首先當然包含一種間諜的「史前史」,也就是怎麼變成的。但這樣還不夠,間諜無法依靠一種瞬間切換而永久達成,「成為」間諜本身就要求一種「維持」,也就是一直是。但這樣也還不夠,對於「成為」間諜的完整考察,必然還得包括一種間諜的「衰敗史」。

這些,正是〈烏龜〉要告訴我們的,一名間諜的三種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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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9,2007

溫柔的刃:黃建宏對抗姿態的片面想像

學生在求學階段不得不或不自覺,把「模仿」當作獨立的學習甚至研究,所以前者崇拜老師,而後者往往輕蔑老師卻又和老師成為利益共同體。正是基於這樣的狀況,研究環境沒有堅持住一些最為基本的要求:對科學的想像。所以,很少可以做出跟環境相關的對話,以及開發出有效問題意識的創造力。

— 引自黃建宏〈與雷的另一段對話

二零零四年二月,我第一次在花蓮的一個學術會議遇到黃建宏(註1)。之後,我陸續在一些場合遇到他,包括同年在國家電影資料館的一個紀錄片試映會,來中山哲學所讀書之後的一些會議。然而,我第一次感受到黃建宏的威力,是在上學期期末所上小K流某位重量級畢業學長的口考現場。那是一個虛構的現場。題目是虛構,報告是虛構的虛構,論文答辯是虛構的三次方。可是總有一些縫隙。中場休息時,黃建宏就著閒聊問了虛構學長一個問題:「剛剛問你很多問題,你都說要留待日後研究,我很好奇,你日後想做什麼阿?」「ㄜ,我還沒想到……」「那你不就是在呼龍我們……」然後是中場休息結束,重回虛構現場,虛構的四次方,口考順利結束。

不知道為什麼,很久之後我還牢牢記得這一幕。如果說,論文口考有某種虛構性,這是絕對沒錯的,當論文通過指導老師首肯的當下,其後的論文口考現場似乎就成為一種儀式,所謂儀式,就是一種既假又真,主事者操著既定的流程,口中喃喃唸著某種咒語,在神偶面前,請示、協商、附身、溝通、驅逐,這些作為,似乎假得可笑,但是,其結果卻又真實得令人感動。本所第一屆畢業生當中,有兩位處理過這種學術的儀式性問題,正面對幹的人是油普學派大師 — 沙克爺.勒(Suquer L.)先生,留下一本血跡斑斑的遺著《橘子與簿子》後,目前下落不明(一說正閉關進行身體性操練中),而虛構學長採取的顯然是另一條進路,事實上,他從未宣稱他要處理學術的儀式性問題,但是,如果有親臨法會現場的人,應該都能感受到一種造偽的威力,一種把學術儀式逼到幾近無能的威力,這是我所謂的虛構的虛構,是一種虛構的加法(再虛構),而不是虛構的減法(揭露)。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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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3,2007

流變 —— 談《為什麼不吃蛋糕?》裡的角色自身


戲劇演出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我以為是「模範」型的演出,一種我以為是「叛逆」型的演出。前者想把一齣戲演「好」,後者想把一齣戲演「壞」。但是別誤會,這兩者一樣認真,而所謂的好沒什麼值得高興的,所謂的壞也沒什麼值得難過的。

一齣「模範型」的戲劇,它在方方面面力求逼真、力求符合天上地下的各種需求,它的難處在於無法盡如人意,所以觀眾看完後,可能會猶有意味地說:「嗯,我覺得劇中的奶奶演得真夠老態龍鍾的,他奶奶的,演得真好!」或者說:「劇中那個妓女演得不夠淫賤,他媽的,演得真像個老母雞!」而「叛逆型」的戲劇不是這樣,它沒有想把演出當作工具,試圖讓一個古老的劇本透過一個個肉體來復活,以便博得觀眾評審性的歡心,相反地,它矢志破壞。你知道的,就是那麼回事,破壞一齣戲,不甘願作劇本的奴隸。它會假裝非常有誠意地讓劇本上身,然後突然化身成一個不稱職的「乩童」,演出荒腔走板的天人神舞。可千萬不要誤會,這不是說隨便亂來,或是輕鬆玩,沒這麼容易,一方面劇本有其重量,另一方面觀眾有其高度,想當一個不稱職的乩童,要先有能力負載劇本的重量,然後在下一瞬間跳得比觀眾還高。於是,假如劇作家此時復活,他會啞口無言,大笑:「這三小?」而觀眾看完戲通常的反應是,清清楚楚地罵聲:「靠!」而當真掉進戲裡面的觀眾是連這一聲都沒有能力罵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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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0,2007

從樂生到馬告,我們如何看待少數住民說不?

樂生療養院的議題,從2004年2月一群醫學生舉辦一場青年樂生營隊起,至今剛好滿三年。這三年裡面,透過身邊一些參與朋友的告知及帶領,自己總是斷斷續續地聽到樂生的消息,或者一兩次得以隨朋友進去拜訪樂生的居民。搶救樂生的力量,從好幾個方向灌注進來,有口述歷史的團隊訪談、有以樂生為題的論文研究、有文史學者的古蹟考察、有從人權出發的立院陳情、有公衛醫療學界的師生連署、甚至尋求國際團體的聲援,晚近一年多來,樂生不但內部產生出自救會團體,運動的形式也益加豐富,包括於那卡西等樂團支持下在樂生裡頭舉辦音樂會、以及後來的劇團演出、甚至同時也有好幾部樂生的影像紀錄先後開拍,跨海對日的法律官司也獲得重大勝利。在一片舉國關注、甚至也有好幾個替代方案出爐的情勢下,政府拆遷的立場依舊不為所動,一連三年的努力、其間好幾波的遊行似乎沒能撼動什麼,「3月13日樂生療養院限期搬遷!」政府終於發出最後通牒。

事實上,反對政府拆遷樂生療養院,似乎不需要太多複雜的原因,如果大家曾經看過〈樂生搬遷模擬短片 〉,你就會知道,樂生院的老爺爺老奶奶們,正在被送往怎樣一個不適合居住的地方,所以,問題幾乎可以簡單到,如果你認為這些居民跟你我一樣有人權,你會希望他們受到怎樣的對待?或者,更簡單一點,如果這些人是你的親朋好友、你的爺爺奶奶,你會怎麼看待這件事?我相信這些提問,必然會受到來自「政府應該是為多數人謀最大福利」的聲聲撻伐,然而,如果我們不是這麼置身事外,我們會怎麼決定樂生院的未來?相反地,如果這件事某種程度跟我們是不太相關,我們又憑什麼大言不慚高談居民應該如何如何處置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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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18,2007

風與主體的雙人舞:談2006趙世琛個展

2006趙世琛(註1) ,主題是風。

個展有兩件作品,第一件是《白‧那逝去的重》,這是一件戶外行動影像創作,地點在澎湖,在一個透著強勁狂風的荒野裡,有一個直立式磅秤,作者站上去、量體重,下來,開始拆A3大小的紙,一疊一疊堆到磅秤上,直到跟他的體重一樣重,然後,移開鎮紙的石塊,任憑風把紙張,慢慢,吹去。這是第一件,在這件作品當中,只有影像,過去的影像,沒有聲音,也沒有什麼文字旁白。

第二件作品叫做《空洞迴向》,這件作品分成前後兩個空間,在前面一個空間中,一進去就可以聽到現場的喇叭傳出呼呼的聲音,有一面牆,投影著不知道是哪邊傳來的喇叭的影像,可以模糊地看到喇叭的晃動,另外三面牆依序掛著十多幅文字短句,像是警世箴言又像是說明書的內容,一路看下去,就會來到後面一個空間,之前,那幅文字是個提示,告訴你進入後面一個空間可以做什麼,然後,進入,後面一個空間,裡頭還有一幅文字,上面寫著一組電話號碼,空間正中央有一個桌子,上面放著一個電話,如果你撥過去,就會聽到一段留言,邀請你可以說出任何一段話,在另一個遠方被播放出來,走回前一個空間,有著最後一幅文字,依舊是說明書一般箴言的模樣,提醒你剛剛這一切其實從未發生。這是第二件,在這件作品當中,影像變得很次要,主要是聲音跟文字,還有觀者的行動跟位移,共構出一個怪異的複合空間。這空間,很過癮。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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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4,2006

深海,如果關於愛情

因為三位朋友,我去看了深海。一位是飛火,他不久之前來信詢問是否高雄有學生願意承辦在地的宣傳活動,這是遙遠的起因;接著是大白,在MSN上遇到,她興奮地跟我說導演鄭文堂會來旗津,帶大家走訪深海中美麗場景;然後是佳慧,在我快要忙到沒有時間回憶起這些事情時,我聽到她在所辦播了一首非常好聽的曲子,「這是什麼音樂阿?」我問。「是深海的原聲帶。」她說。

在新學期快速匆忙的來去之間,時間好像因為這首曲子緩慢下來,「原來這就是深海阿。」於是我決定去看這部電影。

看完電影,跟大白聊了起來,關於這部電影拍的到底是不是愛情,他說他問了很多人,大家都在談這部電影關於愛情如何如何,但是他自己倒沒注意到什麼愛情,反而是有很多熟悉與溫暖在裡頭。

我之前想了很久,怎麼記錄我看這部電影的感動,零零碎碎的,大白這樣問,剛好讓我想到一個問題:這關於愛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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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2,2006

蝴蝶苦難‧尋找

很久沒有去看戲了。

去年一年在台北實習,好友的妹妹是戲劇系的同學,因此大家常常約去看戲,對我來說,看戲就像久久一次的社團活動,常常看完大家還會續攤去吃吃喝喝,聊聊彼此最近的生活。然而,即便如此,每次坐在劇場裡頭,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一絲絲的不自在,就像穿上了什麼彆扭的衣服一樣,在那樣的彆扭裡頭,我可以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並不是一個可以在看戲過程中享受的人,什麼有名的劇團或是有趣的劇本,並不會特別容易打動我,但是有認識的人表演,感覺就不一樣,至少你可以看到那個人另外一面,那個不在一般生活世界中現身的那一面。

前幾天,因為通識課程帶的小組員是中山劇藝系的同學,我跑去看他們的期末呈現—《蝴蝶苦難》,這部戲據說是兩部習作的的融合—《蝴蝶谷》與《愛情苦難》,整個戲裡頭主要有三個故事:一個是尋找被蝶精引誘而去的丈夫的女子古月蝶,後來在蝴蝶谷中愛上一個尋找大王蝶的嚴博士;另一個是被蝦蟆吃掉父親的蝶兒,負傷躲避蝦蟆去找蝴蝶大王求救;還有一個是整天被丈夫逼著要生小孩的女子陳太太(蝴蝶),在網路上尋找網友慰藉,最後發現網路上的那個人是常吵架的隔壁鄰居八婆。雖然這三個故事的女子名中都有一個蝶,但是事實上到最後為止,大致上三個故事在劇情上是平行發展,沒有很明顯的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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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3,2005

人之出:再談高青復刊經驗

■ 前言

大約一年多前,我寫了一篇「由高青復刊經驗談高醫校園媒體的可能」,試圖從高青復刊二年的少許經驗中,去談論媒體是什麼、媒體在作什麼。在文章的最後,我寫著:「幾乎忘了一開始怎麼會有想寫這篇文章的衝動,寫到最後一段感覺竟然空虛了起來……」,那個時候,我並不明白這樣的空虛是怎麼一回事,於是,我勉強作了一個猜測,猜想著或許是自己還無法具體地談論出校園媒體的可能,然而,似乎又覺得這樣的猜測少了一點什麼,以致於無法填飽腦海中那種空虛的感覺。

寫完那篇文章的幾個月後,在人力不支的情形下,復刊高青終於宣告停刊,對我來說,這樣的結果並不意外,我也努力地跟一些學弟妹談,高青不是非出不可,某種程度,我們還是要顧及社團的人力狀況,以及,更重要的,高青當初復刊的原初動機是什麼?我們到底想作什麼?高青的機制恰足以承載這樣的夢想,或者,反而是在削弱這樣的力量?

高青在一種現實條件的壓力下面結束了,對我來說,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我回想起在每每出刊的過程中,主編面臨的巨大壓力,或者,記者提出的疑惑。做為學長姊,我會試著消解、試著開導,雖然我從不否認這些個人感受,但是,其實也從沒能好好地處理這些疑惑,很多時候,我可以明確地感受到我眼前的這個學弟/妹,真的被某種情況所困擾,但我無能為力,我只能談自己的心路歷程,談整個高青的影響及企圖,試圖讓他好過一點。

然而,真實情況並沒有好轉很多,一次又一次,我感覺一些個別的疑惑逐漸聚集成一股巨大的力量。雖然,很多學弟妹後來都能夠自己找到價值與定位,但是,這並不代表那些疑惑已經獲得適當回應,尤其是,結構性的,跟出刊事務等比重的認真回應。於是,當類似的問題再度襲來,我們不是認為這是必經之路而予以開導,就是針對出刊的結構性環節予以疏通,然而,每當我們這麼做一次,我們似乎就離那個原來的自己越遠,離學弟妹、外面的人越遠。

一年後,高青的結束,重新向自己鋪陳的那個脈絡問了一個問題,人,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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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24,2005

我對高醫通識教育的一些想法

■ 前言

  我是高醫的一個學生,將要畢業,在高醫這個以學校為名的空間中,一直讓我有一些缺憾,那個缺憾與其說是課程,毋寧說是教育結構與風氣。很多時候,我甚至有一個疑惑,老師跟學生,真的都在乎教育這檔事嗎?老師真的在乎教育是什麼?為什麼要教?還是只是作知識的輸出?而學生真的在乎學了什麼?為什麼而學?豐富了什麼?還是只是逆來順受,上面給什麼下面喝什麼,順便在乎那些奶水是不是夠甜夠好喝?以後對於卡位有無幫助?

  當然,寫這樣的感慨並不是要一竿子打翻一條船,在各系所,我們都能看到有不少認真的老師,努力備課,就自己的領域,問出一些關鍵性的問題跟學生討論,學生獲得的也不僅僅是固定不變的知識而已,更多的,可能是一種積極的態度、一些自我學習的方法、以及那樣的知識如何與生命相關。然而,有點諷刺的是,儘管我在各科系都能遇到不少好老師,但是,以全校性為名的通識教育,或者,全校性學術活動——比如演講,卻進步得相當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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