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演繹

有人要畢業
有人要搬家
有人要離開
這種事每年都來一次
不同的是
今年特別多

我常在想
如果沒有每天一起去吃晚餐
沒有每天在所辦社辦混
沒有三不五時瘋狂地去吃宵夜
關於一段友誼的關係
會是怎樣

我們永遠會是朋友吧
這樣的命題
在生命中某個轉折之後
已經變得跟風一樣輕
飄　飄　飄飄

可是關係是重的
你知道的
很重很粗糙的那種
可以握在手中
沈甸甸的
重到有時莫名其妙
馬的這算什麼關係
可是卻無法忽視那份重量

關於關係變淡這件事
說穿了也沒什麼
就是離別吧
有人覺得這不是同一件事
可就我看來　是同一件
只是怎麼說明會比較好過一點

關係變淡所以離別
跟
離別所以關係變淡
是同一件
但顯然後一種說法比較有份偶然的意味
偶然　所以比較不殘忍

這就好比　我手裡拿著顆棒球
重重的
我把它用力　或者輕輕慢慢　
往前丟
丟出去好一會
我手裡彷彿還感覺得到棒球的重量
還可以憑空作幾個投球動作
可是過了幾天　重量是會完全不見的
這無關乎　當初為什麼要把球丟出去
可能是哭著丟出去的　
或者只是好玩　還打算幾天後去把它撿回來的
可是在很久之後　在重量卸掉之後
不管是從外頭看　或從裡頭看
這兩者沒什麼不同的

那些個動機上的微差
比不上重量的消失

所以很多時候
我討厭說再見
「接受離別　期待再見」
這是多麼雲淡風輕的一句話阿

不管是變淡還是離別
關係　的改變
裡頭總有些個意外的成分
那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可是我必須被迫看著它發生
不管用什麼儀式
祝福的、感傷的、追憶的、贈送的
都無法逃開這血腥的一幕

血腥是因為
關係是由鮮血所滋養的
而不是我們一般以為的　神經傳導的電能
所以　再見的場景
不會是能量的自由轉換　從刺痛地變成麻麻爽爽地
而是血花片片　在半空中盤旋飛舞　霎是好看
可也是有重量的
在絢爛之餘　那股腥　瀰漫到一個程度
會讓我們由衷地作噁　
不是從心　而是從胃

這絕非一個抽象的比喻　那機轉是降的
虛空之中　那腥　
使得我們身上的血液　逐漸竄動沸騰
咕嚕咕嚕咕嚕　啵　咕嚕咕嚕咕嚕　啵
然後慢慢地湧向可以減壓的胃部
聚集　擠壓　揉捏
一波　兩波　三波
突然有那麼一刻　那磨的力道那量　太大
一不小心就讓我們　真真誠誠地嘔出
這跟嘔出什麼無關　也跟之前吃了什麼吃了多少無關

我討厭這一幕　這一刻　簡直到恐懼的程度
但我還是時常在告別式的場合現身
當噁心感襲來　我會隱忍著　隱忍著　隱忍著
到一個強度　而後　偷偷地到廁所吐一陣
能吐是好的　至少可以把長久以來消化不掉的食糜　清空
然後　失憶般地　（回憶也是由鮮血所滋養的阿）
再偷偷回到會場　在早已預備好的麻爽的背景音樂下
一口一口默默地裝著下次要吐掉的食材

雖說嘔吐與內容物無關
但是吐不出東西來的感覺　總還是讓人覺得沮喪萬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