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3,2005

[暉印] 節一

最後更新:2005.12.3


(4)唯一擁有語言能力者乃人類,尚神們將人類集結自眼前詢問:「爾等何去何從?」

塔安的領頭者回答:「吾等並無弄巧之意,僅以真實為憑。」

古尼的領頭者亦說出了相同答覆,惟埃列人的領頭者回答:「吾等通神性,無懼。」

尚神驚,方察覺埃列尚神造物時,以雙手搓揉事物的形狀,並賜下充沛的禮活,那物便承襲了尚神的意念。然尚神不語,依舊帶著子民前往土地安置。多奇亞為塔安之域;希菲爾斯為古尼之域;蟹形大陸為埃列之域。

(5)眾尚神教授子民文明起源所需,在功成後遂退出世界的運行,居於幕後。

──萬言書.創世尚神篇:4~5

壁爐裡升起火焰,雖作用不大,仍盡力驅除著室內因以石塊為建材,必有的一些陰鬱濕冷。男子張眼,感覺到一股驅使與召喚,耳旁已沒有悲傷化成喧囂不休的鬼魅,倒像看見尚神使喚多羅*,雙手高舉火球奔下山谷,大鷹的羽縫間微洩出火光。他凝視,意識穿過鷹眼,從石縫中窺望,在長廊盡頭的房間裡隱約聽見耳語、哭泣,相互低聲交談,但眼前毫無人聲人影,僅存靜默,餘暉攀入帘牖。

醒了。那瞬間他如是想。

沒有金光,沒有詩歌的傳頌及神話,只有不知道源頭何處的水聲滴答,空空洞洞的透過岩壁傳來,正如將那些由尚神親自撰寫的石碑銘文抹去後徒留石塊本身,枯燥且冰冷。

男子暗自揣度,回憶早晨發生的一切,胃翻攪的緊,不過隱約還記得一些小節,類似冬日埋在雪地裡的枯木隱隱約約露出地面的末梢枝椏,尤其是帶著的一點寒意。

還是發生了吶,在那,在我的身旁。

隱沒的是鶴,細長白頸在他眼前垂落。

有什麼詩歌能描述一位已逝者的第二次滅亡?那人?那男人?

但他隨即將絕望從體內呼出,暫時決定不再揣測盡頭房間裡的任何事情。

「我不是吟遊詩人。」他想,幾乎輕聲的開口說出。

「甚至不會是……

但他接著聽見室內傳出腳步摩擦的聲響,顯然是自己之前錯估了情況。有東西從向著窗台的座位中起身,大概從開始便被”埋”在椅子裡頭,那瞬間逆光,男子看不清來人面孔,不過見到一頭白髮蒼蒼,以及隆起度足以和大漠羖牛媲美的背,這認知便足以令男子寬慰的軟下語氣。

「波莫里夫。」他口氣有種面對忠誠老僕而展露的絕對依賴,卻半點沒有主子的威嚴;正是為此,衰老身影隱約嘆了口氣,但也可能不是針對眼前年輕的少主,而是隔了幾間房正進行的一場戲劇;總之他拖著稍嫌蹣跚(不過以他的年紀來說,相當硬朗。)的腳步,橫越房間坐在床緣,有如無數個男子的兒時夜晚。男子因這陣熟悉感到安心。然而,老者的舊繭密佈的掌心才剛碰觸到男子的額頭,他便像猛然明白了某個事實,產生了相當大動作的微震。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他說,口氣簡直像個預言家,但事實並非如此,僅是難以直視老人的雙眼;即便裡頭充滿溫和的混濁而毫無責怪。他覺得有東西扼住自己的喉嚨,聲音在腦袋裡開始響。

鼓,鼓聲。

他思考,然後說:「爭戰的火苗。」

「我知道您看的見,閣下。您也一直明白您的揹負。」

老人的聲音緩慢像吟唱,男子卻再度聽見房間內傳來尖銳而高亢的抽泣。「可真正的房間不會有人聲,安靜,非常的。」他完全理解那陣肅穆,基於貴族的身分及矜持;自己身旁發生的一切則是丑角的喧鬧,因此他無意痛哭悲鳴,只是抬頭,表示他聽見話語,眼底無限平靜。

於是他重新開口,不贊同老者的意見卻也並非反駁。

「但這事不該到我頭上……畢竟預見跟領導完全是兩碼子事,就像風琴手不打鼓;那不是他的本分。身為一個伊謬特的撰史者,我渴望的只有記錄。」

他說,接著不確定的補充一句──「我不是嗎?」

但老者按著他的肩,輕微搖頭,起身後背依舊弓的拘謹。

「大人說過,我們的盟友不多。伊安連一根芒刺的風險都無法承擔。您是必須的,閣下,或許不久之後您會明白到血緣的力量,但現在還是先睡吧,您還有很多個明天可以思考細節。」

男子按耐住任何話語,並沒有開口提出質問,安靜無聲,一副認同老僕的建議為上策。不過他終究在闔眼的最後一刻,想起了在掛滿了黑白布帘的床上,那名亡者的遺言。

「我沒有能力擔任這榮耀。」他回應記憶中那股模糊不輕的嗓音,隱隱約約望著天花板的一個闇影。

「何況現在也並非榮耀。不過,那輪子太巨大了,我能做的只是走。」

他說完,看見光點在眼前驟然而逝,造成的痛擊宛若在夜晚的寂靜中劃破一道輓歌。


Posted by navigateyier at 樂多Roodo! │00:23 │回應(0)引用(0)奇幻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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