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irling/洄洑

咳，首先，絕對感謝昨晚被我拖來審稿的各位同學。

小光辛苦你了，這樣逐字逐句的幫我校稿，然後也感謝陪我到11點多的J同學，陪我到一點多的wB同學，然後是最後忍耐我歇斯底里(?)陪我到2點多還外加傳音樂給我的阿娘琋~(感謝狀大謎)

嗯不過音樂真的好好聽(幸福)

以下是謎到天邊的天邊的文一篇。(遠)

補>發現自己的技巧真的不夠成熟，嗯很多地方，反而會弄巧成拙了。雖然這需要練習。

再補>忘了說，標題跟內容的關係…容許辯解的話我想說是我連貫的不夠好(望天)

本來是有關係的，真的，但那麼一個美好的結局就被我毀掉啦XD。然後這次允許扔石頭，但不要打眼睛QWQ~~(毆)

<2006.2.21作文字刪修ˇ>

極東之東

《流》

Ｓ看著山泉從石臺中央的凹處一層一層向下流瀉，從裡頭找出童年時代老家前的一條大水溝；極寬，底下滿是爛泥，看來無用如傷疤底部的皮屑。曾有鄰居的小孩跌進裡頭，經過居民反應，後來就裝上了白色的水泥護欄。不過Ｓ記得很清楚，工程完畢之後，護欄與護欄之間仍存在著足以塞進一個車頭寬的間隙。於是他聽見大人們談論，說政府的腦袋八成是水泥作的。當時Ｓ覺得這推測合理，因為除了把護欄塞進腦袋，那麼大又笨重的東西好像沒藏匿他處的可能－－他是如此真懇的確信。以致於他後來即便很快就在成長的過程中被教導了一些更貼近真實的現象，心底某個角落，卻始終滿意於那種直斷的判斷感，覺得能很快識破每一面鏡子裡的映象真是再好也不過──敏銳，準確且純粹的。不必在物體落下的時候考慮加速度9.8(甚至他認為那完全是個模糊的約略數)，不用在呼吸的時候想著自己的橫隔膜究竟是上升下降，僅僅驚嘆星辰的殞墜、感受到活的訊息從體內流轉出去。

然後他盯著石塊上綠色的絨毯。專注，有如考古學者在黃沙中拾起一塊刻有楔形文字的泥板，但站的遠了些，嚴謹些，比較沒有欣喜之類的熱情。

可漠然與否跟學生無關。

他想，想著自己的身分，想著他站在此地的原因，覺得即使身心都老的同那水窪一般──同時身為一名學生及人類──也沒什麼不妥。他一向欣賞那意志：水的意志。一種巨大的，足以支撐、花一千年在天地裡迴游的闊氣。

（只是在這個城市、這個世界，水泥竟多過水了。）

剎那S感到十分厭煩噁心，便在某天清晨跳下公車逃出去。

《越》

泥土和著溪水詠起琤琮的冷調。他一直走，直到位在盡頭的一葉小草抬頭對他招呼。Ｓ驚嚇，以為自己被森林驅逐，重新回到入口的礫石小路，但一看反而發現自己身在泥土地的中央，水流迅速消退，彷彿從來就只存在他的想像裡，泥面乾燥一如枯骨風化後眼洞裡的塵粉。

Ｓ鬆了一口氣，又有些困惑，認為自己的確以某種形式繞了遠路。

這裡不是起點也不是終點，沒有東西會從那頭來。他想。而我或許往前或許不會。

但風聲讓Ｓ覺得森林開始以自己的方式說話，回應他幾天以來找尋的東西，於是他邁開步伐。

草堆淹沒他。

視線之下出現另一個水窪，這次他一腳踩進，「啪」的一聲有如拉開罐裝汽水的嗶啵。那瞬間黑影從他眼裡湧出落在鏡底，隱匿映像裡的天空，一邊在水底那些顏色深黝的石塊臉上踩一腳，陰暗的部份幾乎讓他想起從世界逃開的原因──水泥，還有一些在身上縫了兩層影子的人類。

他原本以為他逃亡不外乎就為了這些，沒想到一進入山林又始終看到意象重複出現。

「不過，或許差別很大。」他想，緩緩抬起濡濕腳尖。「至少蒼穹跟岩石追求的都不是它本身之外的東西，也不會為了模仿或目的拋棄掉自己。」

然後他發現，說不定他不是為了逃亡，而是為了追尋才一路奔進山裡。於是S微笑，感受腳下泥土扎實穩健──但他突然覺得身後還有另一個人在笑。四周雖愕然無聲，他的脊椎卻好似在空氣裡觸碰到嘴角揚起的弧度。Ｓ轉身，驚異的發現同班同學Ｋ站在他身後。接著彷彿遲了好幾拍似的聽見沙沙的腳步。

他感到弔詭，人居然先看到影像才聽見聲音。

「你怎麼在這裡？」

「啊？」那個音節讓Ｓ覺得這個人不是來找自己，而是翻越山谷找尋一種夢幻昆蟲，沉迷於自己的研究──他判斷。Ｋ搔頭苦思。

「不曉得，我一醒來就站在小路中間。幸好它讓我穿球鞋。」

「它？」

「夢。這是夢。」

Ｋ點頭如搗蒜，一副想通所有細節。Ｓ則是微愣，開口想說些什麼，但最後沒出聲只拉出一道微笑宛若夕燒。

Ｓ越過。

《忘川》

然後天黑。一路上Ｋ始終走在Ｓ後面。Ｓ針對此事發問，但對方沒回答，一直到無數葉縫裡的無數月光伺機盤據髮梢，他才突然說：「我本來以為，如果我走在你後面，就不至於因為你的視線而無法從這裡脫離。但現在我想這應該不是夢，雖然那麼神奇。」

「恭喜你花了那麼久想通。」

「不，我沒想通。」

「什麼意思？」

「不明白你為什麼失蹤三天等待一個夢境送來你的救星。」

「你講話自相矛盾。」

「聽懂的話，就沒有。」

這個語句讓Ｓ沉默。（我懂嗎？）他皺著眉想，卻只聽見蟲在石塊、腳步間跳躍。

「啊，算了。」Ｓ覺得Ｋ大概撇過了頭。

「不過，或許你自以為能夠離群索居，但不可能的，Ｓ，至少不可能在這種沒有名字的山裡，你那麼討厭蟲，連長毛的葉子也怕。」

「是喔。」Ｓ停頓。「大概吧。」他重複緩慢流動的字詞，接著找了塊比較平坦的地面躺下，墊起高度適合的石塊。臥躺間隱約覺得脖頸發癢，不過除皺眉外並無抱怨。

「這三天我一個人活得好好的。」他暗示，也可能是很明顯的指出。

Ｋ深深吸了吸氣。

「事實上，你希望有人，你希望。我太晚想到了，但你一定知道，假如一個人逃亡在外，要別人無法跟隨自己蹤跡的方式就是自己也不去凝望。可反而是你的足印呼喚我來。」

(我不知道。)他開始苦惱。

（或許我真的希望有人，因為孤獨不會成就任何東西，但難道我不是獨自步入我的路嗎？）

在字句間Ｓ逐漸感到睡意，他閉上眼，有道很明顯的光在他眼裡。Ｓ細看，發現是夜空中一條星河帶，遠遠視去像最深幽冥裡的一道江流。他墜進那裡面，感覺自己變成一個小男孩──鄰居家的，附近的。或者是某個浮於水面臉龐向下的工人。此刻他才想起他看過這些，那麼久以來他一直以為自己忘記。

他重新睜眼，從水流裡醒來，Ｋ的呼吸沉穩一如風聲。Ｓ知道他還沒睡，開口對氣息說話。

「我想是這樣，森林呼召我，你又被我的腳印帶來。你覺得我們現在在哪裡？」

「這應該問你。」

「不，應該問森林。不過我一直往右走，你知道嗎？我覺得我們說不定可以找到太陽的巢穴。」

「也許。」Ｋ頓了一頓。「你想，就有可能。」

＊

S跟K覺得光線從彼此中間的土地不斷湧出，像植物的新芽在轉瞬間從泥縫裡拔高，刺眼溫暖卻並不灼熱。

太陽升起，他們來到東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