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世代

就算是國民所得提昇,社會中還是會有些角落,遺留著弱勢或遭遇不幸的故事.

當你遇上了,當你親眼目睹了,你會怎麼做?

昨天到高雄某國立大學上課,因為順路去住附近的親戚家拿東西,所以早到了一個小時.剛好是用完午餐的時間,所以就把車停在停車場裡有樹蔭的地方,想說就在車上睡個午覺.

把收音機聲音調小椅子調好,才剛躺下去就看到一位老伯,騎著腳踏車沿著停車場旁的道路騎來,每到一個垃圾桶就停車翻開垃圾桶找東西,因為這個校區原本就是高雄著名的風景區,校園內普遍設置有行人用的垃圾桶.我躺在車裡看著他一路騎來越來越清晰的身形,心中想著是不是該出去幫他?不要怪我稍有遲疑的善心,倒不是因為躺著準備睡午覺的舒適,拖緩了同情心的浮現,而是因為有太多利用別人的同情來欺騙的事實,我自己就經歷過幾次.

我腦海飛快地思考,在這個大部分人都在屋內休息的時刻,整個停車場附近就只看得到我跟那個老伯,很明顯地若是要騙人的同情,這並不是個好時間跟地點,更何況他應該沒有發現有人在車內觀察他的舉動,甚至有可能他是刻意挑這個時段才不會被別人看到.

我決定下車,因為假如錯過了,我事後一定會自責.

我走近停在垃圾桶旁的那位老伯,先用國語詢問:
「伯伯,你在找什麼?」

他沒有立即回應,我改用台語詢問:
「阿伯,你 ㄉㄟ ㄔㄨㄟ ㄕㄚ ?」

他用台語回答道:「沒啦,在找回收啦.」
我看一眼他腳踏車前籃子裡幾個髒髒的塑膠袋跟一個鋁箔裝的飲料盒,詢問道:「在這裡有找到嗎?」
他洩氣地回答:「比較少啦.」
我接著客氣地詢問:「你中午吃飽沒?」
台語詢問別人「吃飽沒」算是問候語.但老伯遲疑著沒有回答,我看得出他眼神中的無奈,雖然只是一句普通的問候語,卻沒辦法像別人一樣回答吃飽了.或許在中午時間出來撿拾回收,就是為了籌措遲來的午餐,也或許根本不能奢求一天有三餐,中午時間就被用來繼續努力撿拾,好忘記肚子的飢餓.

我迅速地打開皮夾拿出錢,以我的經濟能力能夠幫助的也不多,大概只能支應他三餐的錢,把錢遞給老伯並說:「阿伯,這個請你吃飯.」
我有衡量過用詞,朋友間也常互相請吃飯,所以我不說「給你錢」而是「請你吃飯」.
他還有點猶豫沒有立刻收下,我把錢拿近他的手並說:「好啦!只是請你吃個便當而已.」
終於他收下了錢,並且一直說感謝.我回答:「不用客氣啦!」

我回身往上課的教室走,背後還一直傳來老伯感謝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