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3,2008
春藥
小惕看著優子修長的手指頭 細細的 白白的 像10根象牙雕成的藝術品
輕輕巧巧的放在桌上
食指指向男人的方向
僅僅只是放著
那根手指頭就像一個雷達 傳送出優子迷人的電波來
輕輕舔過左手虎口上的細鹽
右手舉起杯子 把Tequila 一飲而盡
性感得無聲無息
啊!好想再翻沉個1000年,看看能否修鍊出一個優子來
小惕心裡想著
看著優子在眼前 成精了的女人味
優子盪漾著可愛女人的那個笑容
淘氣又嬌俏 傻呼呼的笑容
眼波流轉間把小惕介紹給了男人
相反的
眼前這個男人恨不得把一切都藏起來的沉默
小惕不由得興味濃厚
老家有個論及婚嫁的女友
這個男人還是只要一通電話就會爬上優子的床上
這樣的男人啊~
眼神這麼保留的看著優子
看著優子那雙細細長長 透出迷人電波的手指
把我的好朋友介紹給你
是一個好人唷
你有麻煩或者寂寞的時候,可以隨時找他幫忙
優子滿不在乎的介紹著自己在床上使喚的男人
像一場相親大會的場合
男人也只是微笑著
從頭到尾的微笑著
靜靜乾掉一杯又一杯的酒精
甚麼樣的女人會把自己的床伴介紹給好朋友?
還給出「你想上他也沒關係」這樣語意不明的暗示來
小惕覺得太有趣了
也許 這是連優子也抓不住男人吧
需要派出朋友充當春藥的相親大會
刺激男人不形於聲色的愛慕
玩弄男人的女人害怕男人終有一天不想玩弄她了
卻又不甘願給出
想要認真交往的訊息
只好挑戰兩個人可以玩到最狠的極限
而玩弄女人的男人
更害怕自己呈現出
一絲絲想要跟這個女人認真的訊息
最後全盤皆輸的難堪
於是用沉默代替了一切回答
這是一場檯面下無聲息的角力戰
敢玩就來的那種狠勁
兩個人一杯又一杯的斟滿細緻的小酒杯
小惕想自己真是一個稱職的春藥
屬於這不醉不歸的局裡的局外人
小惕對男人投以一個甜美的微笑
優子說:ㄟ~小惕就是這麼三八~裝可愛啦!!
小惕輕輕碰了男人肩膀一下
男人就親親膩膩的在優子面前給小惕斟了一杯酒
小惕琢磨兩個男女心中波濤洶湧的計較
這是兩個人給兩個人設的局
表演「我也不是這麼在乎你!」這一類的情緒
只是演得糟透了!
優子的做作逐漸不那麼優雅
對著小惕講出酸溜溜的話來
男人也數度提起他有多愛他的未婚妻
逐漸就要擦槍走火的局勢
小惕看著兩個已經半醉的男女
也許等一下
要在優子那一張潔白的床上計較一下輸贏
小惕乾掉了她的第5杯Tequila
夜已經這麼晚了
優子與男人卻越發得可愛起來
July 18,2008
喔喔~我的小甜心
頹喪的坐在門口,糖糖無力望著關得死緊的門板
門上幾道淺淺的 她使盡力氣抓出的痕跡
哭喊20分鐘的下場是她現在疼痛如火燒的喉嚨
還有斑駁發痛的手指甲
那一雙鮮紅色的高跟鞋穩穩排放在門邊的地毯上
她氣急
一腳把鞋踢開
欲哭無淚
糖糖從來也沒學會怎麼為男人掉眼淚
她其實很明白
當一個男人在你面前將門砰的一聲關上
他就不可能
會再摸摸你的頭邀請你進去
男人!! 男人!!!!!!
Tom 是她這輩子遇到的第一個男人
幾乎是一見鍾情的
糖糖在街上流浪的那一段時間
Tom霸道的闖進她的生活
給糖糖一切她夢寐以求的好
一個溫暖而安定的家
遮風避雨 三餐溫飽
Tom 最愛摸摸她的頭
把臉頰貼著她的臉頰
親親膩膩的喊她
小甜心~~My Sweet~~我的糖糖啊~~~
一個大男人家
好像需要藉由一些極度幼稚的行為
才能紓解累積在生活中那些強勢的偽裝
其實她總覺得噁心
有點受不了男人太過度的親暱
又或許是她一向的漂泊
下意識的抗拒男人唐突闖進她的心
討厭疊字 、討厭碰觸 、討厭虛偽
糖糖沒有說出這些真心話
因為她喜歡這個男人
所以願意將一切討厭都假裝不在意
她只是不著痕跡的轉身閃開
或者笑著把頭低下
避免碰觸男人太過於裸露的眼睛
因為她不希望有一天需要去思考
男人究竟是虛情還是真意
終於一次又一次的
Tom棄而不捨的”騷擾”著
讓糖糖漸漸退去了冷漠的保護膜
她甚至願意相信
這個男人是真的愛她的 「曾經!!」
打雷了!!
糖糖可以聞得到走廊上的濕氣
還有柏油路蒸發出來的熱
她有些想念站在街頭上一人獨身的孤寂
孤獨吧!恨才是學習堅強的良藥
糖糖想起媽媽倒臥在酒瓶間告訴他的最後一句話
當Tom帶著穿著紅色高跟鞋的那個女人出現在家門口
糖糖就知道這一切美好也僅只於此了
她癡笑
她甚至還沒開始思考男人的真心
男人便迫不及待的為她展現真實世界的規則
高跟鞋女孩脫了鞋
若無旁人的坐在沙發上
側著頭 芳唇微起
她的唇膏跟高跟鞋相互輝映
Tom摸摸她的頭
把臉頰靠上
「ㄟ…你的貓在看啦…好奇怪喔!!」女人說
「喔喔~等下,我把她關到外面!」
窗外的雨一滴一滴的落下
糖糖就這樣坐在家門前
她還在猶豫真的捨不得離去…
要不原諒這個男人?
那也許只是逢場作戲?
他其實最終愛的是我也說不定……
氣密窗外的雨沒有聲音
June 23,2008
R睡在P的身邊跟Q講電話心裡卻想著A
小公主天生那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語調
像林美照唱苦守寒窯18年
也許晚上會變身成為水蜜桃解接
但這是我們無法猜測的
她的天真美麗單薄的讓人一眼望穿
但是走在R的右邊
總是不忘記微微的慢上半步
把手輕輕擺在R袖口的位置
小公主與R所有朋友分享自己大大小小的瑣事
表演用純正英文腔念十四行詩
他百分之百信任R那個”充滿傷痛的過去”
替這個男人療傷是他現階段的人生目的
R說他曾經為愛抓狂所以已經無法為任何人付出全部
他的心破碎成一個黑洞而且流湯流膿
小公主願立即放下身段跪在他的身旁舔拭他的傷口 (舔??)
她深信當她把寶石編織的皇冠放在他的腳趾前
R總有一天會深深深深*10的沉醉於她貴族的血統中
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
愛是不忌妒 (in English)-->我有拼錯字嗎??
Queen的笑容總是太過於飽滿
強大而不可碰觸的表面張力
眼睛卻冷得像小龍女寒冰床
直勾勾的盯著你看
她在眼神裡寫著
你真有膽就別把眼睛別開
看我怎麼一眼看穿你看穿你看穿你看穿你看穿你看穿你!!!!!!!
Queen的喜愛成謎舉手投足充滿著策略性
不可一時失察
一個眼神一個姿態都要步步為營
他要你生你就生 他要你死你也活不成
她有二十打可以送她回家的男人
但是就算女王動了凡心(疑...)R也只能分享她一下午茶的時光
其他時間非請勿闖 女王禁入
一瓶香檳別傻得想買下她的我願意
(下一次約會就請先跟我的小秘書預約時間好了!!)
估計她是有點意思的
只是((聰明的?))選擇站在制高點俯視一切布局
嚴防誤入陷阱
她仔細評估堅守最後一道防線
吃不到的總是更加誘人
女王不見得想要贏得最後勝利
(R想讓女王贏得最後的勝利嗎??)-->再說啦…
Angel離開已經有段時間
他貌似是R心裡那個泊泊滲著血的傷口(誤??)
沒有人知道Angel的過去與未來
甚至沒有人能確定Angel的存在
她是R提供翻閱的日記裡的一個驚嘆號
取代了句點的位置
Angel是斷了絲線的風箏
Angel是插上了翅膀飛向月亮的女神
(兔子也許是跟著他一起去的)
總之Angel不會接R的電話、不會跟R往來、拒絕R的聯絡……
把一切都做絕了之後Angel就真的變成了Angel
所以始終沒有人可以明確說出他們之間的故事
只知道R總是告訴任何人
這個他最愛的天使終究因為”不適合而分開”
((真巧!我被甩的時候也都是這麼說的!!))
R愛著小公主也愛著Queen也愛著Angel
這倒不用懷疑
他是多愁善感的少年維特
啣著獅子的萬丈雄心
只是或許還有其他的ABCD
你始終不會清楚的
他輕輕的碰觸著你的手臂給你倒上一杯溫開水
他輕輕的說
嘿 不要擔心 我會永遠陪在你的身邊
小公主笑了 Queen笑了 我想Angel天上有知也會笑的
當然
我也笑了
April 30,2008
數到三,一起掏出來!
QQ把排隊20分鐘才買到的鮮芋仙冰進冰箱
默默的拿出筆電
放在餐桌上小心翼翼的做起今天的功課
老闆明天要的4月份報表
她還沒有把曲線圖拉出來
偷偷瞄了眼客廳
電視裡TVBS台新聞已經重複了5輪
老皮還是結了一個屎臉無動於衷
盲目的盯著電視看潛水客被第23次救上岸
(有幾次是在中天或三立被救起來的)
她剛看他老大似乎心情不佳
還特地出一趟門去夜市給他買芋圓
但老爺不領情
放在桌上10分鐘動都沒動
連一眼都不看她
「這次是衝著我來的了!」QQ只能歸結出這結果
QQ前世人算是虧欠老皮不少
這輩子從認識到現在
她沒搞懂過他
承擔這臭脾氣就吃了不少苦
愛生氣就生氣
不爽就給他老娘擺個臭臉
問了也不說
想道歉也不知從何賠罪起
每次心裡有什麼不舒服就來「盡在不言中」這一套
QQ哄著他也沒回應
不知道架子擺這麼高是擺給誰看的
總是拿熱臉貼他的冷屁股也沒勁
QQ個性隨便了一點
幾次攻防不成功就隨他去了
但是她始終無能為力怎麼打開這個悶葫蘆
老皮猛然起身關掉電視
把遙控器甩在沙發上
太用力遙控器摔落在地板上
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你怎麼了?什麼事不開心?」(媽的!現在是跟我耍什麼狠!)
「……」
「有話說出來嘛!別一個人不開心。」(靠!啞巴啦你,你的臉看得我都便秘了!)
「……」
QQ覺得自己在對著空氣放屁
再怎臭都被化為無形了
忍住心裡的鬱悶
她想像著
如果可以吸一口氣 倒著走三步 回頭 偷出手槍
一槍斃了這男人多好!(ㄜ…逼他把話說出口也是可以的啦…)
「跟我講句話會死嘛?」
她想人生裡忍耐這個額度終究是會用完的
到時就看看是誰比較能夠狠得下心來!!!
「芋圓在冰箱裡,要就拿去吃,放到都不冰了!」
QQ也擺起臉色冷淡回應
(不希罕!不講我也不會少塊肉!)
老皮就站在餐桌旁
臉色很凝重的
「你就一定要下班還把工作帶回家嘛!」
大步走開,甩門,碰的一大聲
QQ愣了一下
然後自顧自的笑了起來March 19,2008
見鬼
小馬的如果嘴巴裡不是正含著一顆滷蛋
這聲音聽起來保證是嚇破膽了
「怎麼可能!在哪?你做惡夢了啦?」
半夜三點,雖然已經初春的夜晚還是有點涼
衝忙接起電話
我有點冷到頭皮發麻
「沒有…我還沒睡啊…他剛真的就站在我家路口他常等我的那個電話亭…」
「那麼遠!半夜三點你幹麻看到那邊去?」
想到小馬三更半夜把身子探出5樓的陽台去張望我就覺得心理發毛
「我……我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那邊…」
「小馬…怎麼可能…歐文走了…」
忍不住感倒無奈
小馬不過是思念過深產生幻覺了吧…他從來沒有忘記過歐文…
這事要從1個月前說起
歐文掛了
聽說是一場嚴重的連環車禍
小馬是指著電視痛哭失聲的跟我們報告的
小馬幫歐文舉辦了一場簡單而溫馨的告別式
只有我們幾個好朋友
在她們一起住的小套房擺上滿屋子的白玫瑰跟99根白蠟燭
大伙喝著白酒討論著歐文的瑣瑣碎碎
歐文是個對朋友很慷慨的人
歐文是個充滿創意與驚喜的人
歐文是個魅力十足又幽默有趣的人
大家試圖避開一些沉默的尷尬
然後盡全力的討論起歐文那些似是而非的優點
雖然我們都不是很認識歐文
其實我們都知道
歐文底子裡是個大爛人
因為在半個台北市的另一邊
市立殯儀館裡還有他的妻子跟小孩正在幫他徹夜念著超渡的經文
小馬和歐文的老婆原本是公司同事
不知怎麼的就跟人家的老公搞上了
反正首先總是聊聊msn送送小禮物的
最後再來個溫馨接送情然後送到床上去
總之兩個人也曾經濃情蜜意了幾個月
但是後來就聽說歐文膩了
總是若即若離的應付著小馬
他對外歸咎起來還是那一句「我無法放下我的家庭…」
好像可以騙著全世界就不知道他又跟pub認識的吧台妹搞上
所以
我敢肯定的是
歐文做鬼也不會有情有義到來見小馬
「娜…我…最近老是接到無聲的電話,那呼吸聲好像他...」
「而且我只要一睡下就夢到他滿臉是血卻的深情的望著我…」
「我想他心裡還是掛記我的…是不是他走了才知道珍惜我們之間的緣分?」
「如果可以…我想我願意跟他一起走…」
另一方傳來小馬抽抽搭搭的啜泣聲,
從歐文想分手開始到現在彷彿沒有停止過
我好像已經沒有太大的的感覺了
「明天你陪我去海邊好嗎?」
好像理解我沉默的抗議,小馬突然說
「去海邊幹麻?」
「我想把他的東西燒給他,也許這樣他可以比較好走。」
「如果這樣可以讓你好過一點的話!」
隔天上午9點小馬開著他的March準時出現在我家門口
後座載著3箱堆得滿滿的歐文的遺物
今天的小馬看起來氣色不錯
她穿著粉紅色的V領針織衫跟紅色碎花的雪紡紗裙
好像要去相親一樣的好氣色
「唷~幹麻~穿得跟新娘子一樣!」
話才出口我才發現自己好像搭錯了話,趕緊尷尬的搔搔頭
「我們去哪個海邊呢?」
「嗯~先走市民去他家附近跟他說聲再見,然後走5號公路去宜蘭好嗎?」
「沒問題!你決定就好~」
車子緩緩的開在市民大道上
可以觀察出小馬握著方向盤的手越來越緊
我想她的心裡正在跟某個我不知名的東西掙扎著
「過去情人的鬼魂」
我只能找到這個代名詞
女人做到這個地步,小馬實在也是可憐的
突然間一個踉蹌
小馬突然一個斜傾從回轉道直直往對向車道衝去
「小馬!小馬!你幹麻?」媽啊~什麼狀況?
「娜~我又看到歐文了!是歐文!真的是他…」
我順著小馬充滿血絲且爆凸的雙眼看出去
歐文正從對向路邊的便利商店中走出來,手裡還提著塑膠袋
「娜~我就知道是歐文~我就知道他不會忘記我的…」
最後一刻鐘我已經無法思考
激烈的晃動中只隱約聽見四週的車子相互碰撞的聲音
才回頭
小馬還中邪般直直的往歐文衝過去
March 6,2008
好傻好天真
夜裡12點過一分
二樓屋簷上有兩隻貓兒熱烈上演妖精打架
吵吵鬧鬧
遠處傳來清晰而刺耳的救護車聲音
「討厭!壞預兆!」蘿莉在心理咕噥一句
上廁所,關燈,關電視,鑽進她蕾絲和碎花堆簇起的被窩裡
不經思索的一秒鐘後
起身,關上手機,睡覺
明明把眼睛閉上了
可是腦子理卻有八百個念頭在翻騰
「蘿莉,有時候最相愛的兩個人,卻不一定可以和平共處。」
昨天夜裡阿凱的話平鋪直訴的
好像只是在告訴她不是美國人不可以參加普立資獎
再怎麼傑出都不行
聲調裡絲毫聽不出來10分鐘前他們做愛的痕跡
「這是分手的最後一炮了嗎?」
蘿莉睜著她就算睡覺也不會卸下的防水睫毛膏
朱唇微張--前一秒故意用口水的浸潤過的嘴唇
阿凱意味深長的看著她
「蘿莉,我們是一夜情耶……」
「可是你每天晚上都會打電話給我啊~」
蘿莉的語調像是一個跺著腳耍任性的小女孩
仰著頭在阿凱45度的俯角
白色的浴袍恰如其分的敞開深深的V領
「ㄜ…蘿莉,有時候最相愛的兩個人,卻不一定可以和平共處。」
(蘿莉…你就不是美國人啊!)
「那你明天晚上還會打電話給我嘛?」嘟的嘴,委屈,蘿莉仍舊甜甜的問
阿凱眼中蘿莉的瞳孔大得驚人
散發出不自然的咖啡色
當然又是蘿莉必備的瞳孔遮色片
她的眼神無辜得連路邊的流浪狗都想跟她當朋友了……
阿凱突然想到當紅的那一句「好傻好天真」
不合宜的發噱讓他實在想賞自己兩巴掌
他不置可否的穿上衣服
離開
走的時候把鐵門輕輕的拉上
只發出極細微的「喀」的一聲
夜裡2點過五分
蘿莉清醒過來
在棉被裡摸索著手機的位置
開機
「你有一封新簡訊」
「時間 AM 12:35」
「抱歉剛不小心睡著了~錯過12點~妳睡了嗎?」
蘿莉心滿意足的按了通話鍵
聲音甜甜的 黏黏的
「寶貝~我好呆喔~剛剛才發現手機沒電了啦!好討厭喔~害人家等你電話等了好久!你睡了嘛?」
February 5,2008
舊愛並不很美
大約是要結束的時候了
螢幕上正經營著男女主角的婚禮
把音量調成了靜音
J小心的起身
從公事包拿出香菸走到陽台上
點燃他在家裡一天零一根配額的輕鬆
今年冬天確實夠冷的了
他蹲在牆腳才勉強點燃
懶得回屋裡穿外套
拉了一條披在衣繩上的大浴巾包著
邊哆嗦邊抽起來
電影是 Iries 選的
她堅持懷孕的人最大 (但其實J一向也由著她)
所以不看恐怖片、不看悲劇、也不看血腥動作片
最後挑了一部浪漫喜劇「遇上波莉」
只是片子還沒演到二分之一
Iries 就躺在他的臂彎裡睡著了
J隔著落地窗看著她躺在沙發上
把5個月的肚子挺得像9個月的身孕
Iries 的四肢俢長勻稱
懷了孕也沒胖到失控的地步
完全符合傳說中「蜘蛛人」的形容
只長了一個肚子
J緩緩的吞吐著
大家都稱羨他有個漂亮老婆
但J偶爾也會放縱想像
長著人頭跟蜘蛛四肢的怪物從Iries的嘴裡爬出來
一隻接著一隻
接二連三的喊他爸爸
對比著客廳明亮溫暖的燈光
陽台上顯得陰暗而冷清
只有煙頭上幾個零星的火光
在暗裡閃爍著
J特別喜歡這樣的寧靜
也只有這個時候
他才會偶然的想起 Halle
Halle 和 Iries
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典型
Halle 甜美靈慧
時常在生活中給他許多意想不到的小驚喜
Halle 聰明幽默
和她聊天不費吹灰之力還臣服於她的妙語如珠
J 過了這些年想起 Halle
總還是這樣甜得教人不自覺漾起微笑來
Halle 擁抱的時候抱得好緊
緊得像要把人擠出汁一樣
Halle 只要一個眼神
就可以洞悉他所有的情緒跟心事
「因為我有超能力啊!」Halle 總是這麼說
但是一但離了他的視線
Halle 卻又表現出一副不怎麼在意的樣子
相對坐著吃飯
前一刻還在跟他熱烈的討論著某個八卦話題
下一秒魂就不知道飛到哪邊去
J若忙得忘了時間打電話給她
她也從不主動聯繫
他連忙補上電話道歉
Halle 也只會說:「你若不真心想打就別浪費錢了」
Halle 曾經讓他愛得又急又氣
J卻始終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停留在她的心上過
Iries不同
她是這麼的漂亮
也很習慣佔有一切的美好
理所當然的掌控所有她可以支配的特權
Iries 每個小時無論用任何方式
一定要跟他相互報備彼此的行蹤
Iries 每天都會檢查一遍他的手機和簡訊
不時還要抽查msn歷史紀錄跟往來信件
下了班 Iries仔細的分析他身上的味道
一張一張摺疊好他當日的發票
這就是她愛他的方式
向全世界宣告:「這個男人是我的!」
但是不管 Iries 如何巨細靡遺的貼近J的生活
他始終不曾感覺到她可以觸及他的內心
也從不擔心她可以左右他的情緒
也許就是這個理由
他可以輕易的跟她過一輩子
只要按照著 Iries 理想丈夫的典型過生活
J便再也不用擔心受傷害、不會被侵犯、也不再有患得患失的煩惱
人類總是貪圖著好走的路程
J也不過想要過著輕鬆自在無負擔的生活
至於Halle呢?
分手的時候她顯得這樣灑脫
好像再美麗的過去也不能夠強留下些什麼
J當然深知這個道理
所以也不曾出手挽留
前幾天下班J的車停在敦化南路的紅燈前
突然看到Halle 從人行道走過
她沒有看見他 (當然~車這麼多)
洶湧的人潮裡她依然顯得這樣特別亮眼
只見Halle抬著頭邊走邊往上看
J順著她的眼神望過去
是GODIVA的巨型看板
看板中的模特兒拆開絲帶
坐在巨大的巧克力盒堆砌起來的遊樂場中
他從不願意去想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究竟Halle是不是曾經等著他後悔眷戀過……
男人只需要在陽台上這一根菸的短暫時光
可以想起他心裡頭的最美好
那一切就夠了
他捻熄煙屁股回到屋裡
January 29,2008
小鎮之珠-4
醫院就在鎮上,珠珠和醫生約好晚上忙完了,大約10點就過去,她提醒大為提早先關店休息,自己便回到房間裡洗澡準備東西。
晶晶和亮亮跟著阿嬤、爺爺回去山上的別墅去了,房間裡沒開燈,百葉窗透著窗外的霓虹燈,一條又一條的五光十色。
她脫去外衣把蓮蓬頭的水開的熱燙,沖打得皮膚都紅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當然還沒有為懷孕而隆起,畢竟才一個多月嘛!不過倒是佈滿了懷晶晶和亮亮時留下來的妊娠紋,一條一條細細的白色經絡覆在她的皮膚上,小腹已經沒有了十幾二十歲時的緊緻平坦,鬆垮的脂肪讓她知道,自己畢竟也不再年輕了。
她沒告訴過別人,十七歲那一年她拿過一個孩子,不是大為的。那時還沒認識大為,是一個容貌和聲音已經模糊的男孩,她隱約只還記得他騎著摩托車載她的時後,耳際總傳來一股肥皂和洗髮精混雜的香味,十分好聞。
那一年的愛情充滿青春的炙熱,燃燒成灰都還熱騰騰的記憶,「我這輩子再也不能更愛另一個男人了!」那時候的珠珠總是懷抱著這樣的感動。
只是這份愛無法維持在第三者出現之後,男孩跑得無影無蹤,珠珠借了錢拿掉孩子,三天後吃了普拿疼又去打工。
如果跟了這個男孩,生了那個孩子,又是怎樣一般光景呢?
房門打開的聲音,瑣碎的,大為又在偷偷摸摸的講電話。如果是外遇不就好了嗎,這樣她就可以理直氣壯的拿掉孩子。其實珠珠知道是婆婆打來的。
可惜大為畢竟還是向著她的,連電話都偷偷摸摸的幫她擋掉!這些年來家事他幫著做,外務也是他在弄,說實在話她是沒有什麼資格再挑剔了,只是不知道哪裡不痛快,心裡老是覺得不樂意!
珠珠想這輩子牽絆著她的從來都不是其他人或其他事,其實都是她自己。她被自己的野心壓得窒息,可她所得到的恩情拘束著她無法脫身,大為的愛情、長輩的分擔、甚至是孩子們的懂事,她曾想像單身時那樣自由獨立,但是她就是無法拋下這一切,卻又不是百分之百的甘願被綁住。
看著自己的身體,不知不覺感覺恍惚,珠珠第一次感受到有個新生命在自己肚子裡的這個事實,突然的為了這個即將失去生命的孩子感到愧疚。
自己決定去剝奪一個生命確實是非常冷酷的行為,她知道她並沒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承認這做法或許是自私的,但是此時此刻,不知道在賭什麼氣,她只想任性地憑著直覺去做她認為對的事情。
縱使每個人給的責難她都有勇氣去反駁與解釋,但是她承認很多時候確實感到徬徨,此時真正面臨到開誠佈公的這一刻,她願意對這個生命坦承所有一切懦弱與無助,並且誠心地乞求祂的諒解,成全她的自私與執著,就像當年一樣。
即使她現在已經擁有了一切,但是還是這一般感到空虛與惶恐,無法無法承擔更多的責任與牽掛。
珠珠默默地洗淨身體,虔敬地去完成,這是一件神聖的儀式。然後擦乾身體,套上一件拉鍊式的洋裝。
找了一個小旅行袋,她將睡衣,幾件乾淨的內褲收進袋子裡,今晚應該要在醫院過一晚了。
還要帶什麼呢?珠珠想了想,又放進一包夜安型的衛生棉。
還有什麼呢?她手裡捏著千萬別忘了帶出門的錢包和手機,坐在床上發呆。
還有什麼呢?……
大為敲了門走進來,「收好了嗎?你在發什麼呆?」大為問。
「喔……沒什麼!」珠珠說。
「你如果會怕就別去了啊!」大為以為珠珠猶豫了。
「不是啦……你在說什麼啊!我在想還要帶什麼啦,你出去不要吵我啦!」
「喔……你如果還欠什麼我再幫你送去吧……」大為吶吶的答到。
「珠……」大為又開口
「幹麻?」珠珠不耐煩的回覆
「…嗯…我先下去熱車…」大為轉過身下樓去。
珠珠想想應該都差不多了,東西都備齊,店裡也都交代好,排了班,這幾天有大為和媽媽盯著應該不會有大問題,她也特別裝了監視器,可以在樓上掌控店裡的情形,應該都不會有問題吧!
還有什麼呢?
還缺了什麼呢?怎麼心裡就是覺得不踏實。
她聽見樓下大為嘩啦嘩啦的拉下鐵門,然後是發動車子的聲音,還有對面便利商店一聲又一聲「叮咚!歡迎光臨!」「叮咚!謝謝光臨!」的吵鬧,她想著還缺了什麼呢?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過幾年穩定了,等大為四十歲生日,我要幫他再生個兒子!」
珠珠在心裡靜靜的說,一口氣轉身踏出房間去。
January 26,2008
小鎮之珠-3
將近八點的時間公公和晶晶才到了小鎮。
第一次坐捷運的晶晶,高興得一路上不停跟爺爺討論著,每一站都要跟著廣播再一一唸一遍。進了門,見到了爸爸媽媽,卻害羞的躲到了爺爺身後。
晶晶出生的時候,珠珠正開始一店的生意。剛剛滿月女兒就託給了婆婆照顧,回屏東的路程不近,夫妻兩人三四個月才回去看一看,後來生意忙了,半年才見一次面也是普通的事情。
上次見到晶晶是過年那時候的事了,小孩子幾個月不見,好像又長大了不少,臉上的表情陌生得連珠珠都感到有一些難堪。
晶晶身上還穿著學校的運動服,想必是一放學就被公公接到了車站。
「晶晶上一年級了啊!有自己的制服了,好棒喔!」大為捏著嗓子對著孩子體己的說著話,看著晶晶制服上繡著「莊宜晶」一排姓名,感動莫名的稱讚著,其實晶晶已經要升二年級了。
「奶奶幫我繡的。」晶晶睜著大眼睛小聲的說。
從小住在屏東,不像妹妹亮亮可以隨時和阿嬤來找爸爸媽媽,每個店裡的阿姨、姐姐早就都混熟了,又會撒嬌惹人疼愛,一下子就玩開來。晶晶彷彿來到一個陌生的世界,除了爺爺她對誰都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最基本的矜持態度,連說話也要將奶奶拿出來壯膽。
「晶晶很乖、很聰明,上一次考試就考了四百分對不對?」公公推推晶晶,要她跟爸媽說話。
「老師說,考四百分就是以後的第一名,一個字都沒有錯才可以。」晶晶點頭害羞的說。
「晶晶這麼厲害啊!」珠珠用誇張的語氣說,姿態蹲得低低的,晶晶怯怯的對媽媽笑了一笑。
阿嬤抱著亮亮過來,親家見面又是一陣寒喧。大人在客套時亮亮拿著阿嬤在市場買給她的餅乾,大方的一把堆到了晶晶面前,你一口我一口,好久不見的姐妹倆倒是很快的親熱起來,沒一下子便玩在一起了。
公公見大人們都在場,溫文老實的莊稼漢不得不試著傳達妻子的意見,對著大為責難道:
「大為,你媽說……這事情要你們好好想清楚再決定,不能急……」公公遲疑的說,雖然是面朝著大為,珠珠知道話裡的意思卻是衝著她來的。
「爸……怎麼又說這些…」大為依然是一般時候那散形散仙的調調,拿不了主意,也不正面面對。
珠珠心裡清楚公公想說的是什麼,不就又是一個來當說客的,這一個月來她一套台詞已經說煩了,大家應該也都了然於心。
「不急?等著做滿月嘛…」她皺著眉輕挑挑的,只差沒冷哼一聲。話說得低聲呢喃,但是大家都聽得清楚。珠珠一句話就打斷的公公繼續往下勸說的機會。
她不懂為什麼在這一天來臨時,大家彷彿一起約好要再為這件事情多說幾句話,好像這樣孩子走了,他們便可以安心一些,就當舉行過了告別式,大家都已經說出自己的不捨,和企圖表明不認同拿掉孩子的決心。
公公的個性又較大為更加懦弱,骨子裡就是個老實的鄉下人。老人家一肚子的話才一句就教厲害的媳婦給堵住了嘴,也沒有膽子繼續發難,不知所錯的站著,話只開了頭,卻不知道怎麼接著下去,收不了尾。
「阿爸!時間晚了,都這麼晚,你們一定還沒吃晚飯吧!」大為看到妻子的臉色也知道珠珠的脾氣,趕緊出聲轉移注意力。
「阿珠!你這孩子實在沒教識……」阿嬤在一旁手卻搶先舉了起來,帶著花腔的語氣已經暗藏風雨,手舉在半空中抖著隨時要重重落下。
她自己是娘家本不想多插嘴,女兒嫁過去,叫別人家教訓一下是天經地義,特別她也是虧心,自己的女兒下了這樣大逆不道的決定。
是但是看女兒忤逆得嚴重,實在不得不出聲教訓一下,不然在親家面前倒丟了不知禮數的臉,她不想落得不會教孩子的醜名。
「親家母啊!無要緊!無要緊!你不通生氣啊!」大為的父親眼見親家母反客為主,像是不顧一切要在眾人面起扮將起來,倒把話都噎了進去,趕緊出手擋了阿嬤的巴掌。夜市街正是熱鬧得時候,熙來攘往的人群在店裡進進出出,她們就在店裡頭這樣大小聲豈不是要大家看了笑話。
珠珠眼見母親來這麼一下,委屈得眼睛已經掛了淚。
「爸,上次電話裡有跟晶晶說要帶她去吃麥當勞,我跟珠珠想帶孩子去高興一下,怕你們老人家吃不慣,我叫小妹幫你買便當好嗎?」大為沒別的本事,打太極最拿手,看在場三人都僵了,連忙顧左右而言他想辦法打發眾人,搓一搓湯圓。
「好!好!我隨便吃就好啦,你們不用麻煩!」公公連聲贊同,忙著幫兒子敲鑼,他本意不是要大家難堪,卻熱了這一個僵局,自己也想趕緊圓場。
大為推著珠珠就往門口走,一把將亮亮往珠珠懷裡塞去,一手牽著晶晶,向小妹交代幾聲,帶著珠珠先離開風暴現場,一家人往麥當勞吃晚餐去。
阿嬤看這戲演不下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嘴巴還在喃喃:「生這一款女兒喔…生這一款女兒喔…」
公公卻還拿著亮亮的小包袱,不知所措的站著。
***
或許是因為很少一家人在一起吃飯,晚餐時大人和孩子都顯的有一些生份,只有亮亮纏著爸爸不停的撒嬌,生怕姐姐會搶了她的地位。珠珠給孩子們各叫了一份兒童餐和冰淇淋,怕她們吃不飽又加了一份雞塊分著,大為吃了一份全餐,珠珠要動手術,便沒有點東西吃。
看見豐富的晚餐,孩子們都滿足的吃著,亮亮胖胖的小手抓了一根薯條伸到爸爸面前撒嬌,「爸爸,吃。」大為一口吃掉,還故意輕輕咬了亮亮的胖手,逗的亮亮大聲的尖叫笑鬧起來,珠珠趕緊制止她。
亮亮又抓了一根薯條伸到珠珠面前,「媽媽,吃。」珠珠搖搖頭,要亮亮吃。
「媽媽,你怎麼不吃?」晶晶抬頭問珠珠。
「媽媽不餓,媽媽晚上要去看醫生,醫生叫媽媽不能吃啊!」珠珠說。
「媽媽你做壞事醫生不讓你吃晚餐喔?」晶晶不懂又問,小小的年紀有一些早熟的穩重。珠珠不知如何回答,看著大為。
「晶晶,如果媽媽再生一個寶寶,你喜歡弟弟還是妹妹?」大為轉頭問晶晶。
「弟弟!」晶晶看了亮亮一眼後回答。
「你問小孩子這個幹什麼!」珠珠沒好氣的回答!
當她確定懷了孩子之後,她也不是沒有問過大為就自己做了決定,她記得大為的反應還是一樣的冷淡,只跟她說,如果她想清楚了,他都支持最後的決定。看表面是體貼她的意思,但是那一副要死不活的寬容,珠珠想來就生氣,她覺得最後她會堅持要拿掉小孩,也許有部份原因就是因為大為這樣事不關己的態度。
「晶晶,你和爺爺來台北,奶奶是不是有跟你說媽媽什麼話?」珠珠回頭問晶晶。
「奶奶沒有跟我說,可是她跟姑姑說我有聽到。她很生氣的說你造孽,媽媽,什麼是『造孽』?」抬著頭,晶晶似懂非懂的看著珠珠,小聲的說。
「晶晶!不要亂說話!」大為連忙制止晶晶,珠珠的臉上有明顯的失神。晶晶被大為嚇了一跳,也就乖乖的吃起她的晚餐不再說話。
珠珠忽然想到玉如下午說的時代新女性,不知為什麼突然想笑,什麼時代新女性啊!
她真羨慕玉如這樣年紀的女孩,對自己的存在理直氣壯地相信著,不疑有它,堅持反抗任何限制著自己的觀念和道理,她確實沒有年輕到有這樣的勇氣。
也許晚個十年出生,她現在也可以瀟瀟灑灑地說著自己的想法;要不然在落伍一點也好,和媽媽、婆婆一樣對舊觀念理所當然的信任著,她就是不懂她這樣在之間掙扎著,究竟是想要怎樣的出路,不過是一個簡單的決定,可是就是跟誰都過不去!
亮亮看著大家都不說話,以為大家都不懂,於是就驕傲的大聲嚷嚷,「哎喔,媽媽在減肥啦!醫生說減肥不能吃麥當勞啊!這個都不懂!」
January 21,2008
小鎮之珠-2
剛過中午還不到兩點,珠珠的媽媽就帶著小孫女兒亮亮搭著計程車從北投過來,行李箱中還載著三隻活生生的小母雞,就裝在竹編的舊式雞籠裡。
亮亮不怕生,一進門,才剛滿三歲的她就衝著大伙兒笑,爸爸媽媽阿姨滿嘴的叫,古靈精怪又會說話的亮亮忙得大家又是親又是抱。大為高興的抱著她到對面的雜貨店買糖果去,珠珠喊住大為,叫他順便幫她買一包玫瑰李子蜜餞。
阿嬤看見大為走出去,便拉著珠珠到角落說話。
「開始會想愛吃酸甘甜了啦!孩子會作怪了,阿珠啊,晚上手術不能改啊?」阿嬤試探著說。
「怎麼能改,醫院哪有給你隨便改時間的。」珠珠已經猜到母親想說的話,從一個月前知道自己懷孕,到決定拿掉小孩,老母親已經這樣前前後後的嘮叨過幾回。
「那不能不去嗎?」老人家的纏功一流。
「媽,這是決定好的事情,你不要再說了。」真煩!
「不是大為叫你拿的啊?拿掉傷身體啊,你們怎麼就這麼不會想!」
「媽,跟你說過是我決定的,大為逼不動我的。」
「你這孩子是怎麼又不生啊,有什麼原因不生啊?晶晶亮亮都生了,多生一個有差嗎?」阿嬤實在是不明白女兒是怎麼想的。
「有本事生也要有本事養,放在那裡難道會自己長大嗎,養一個小孩多貴啊!就算有錢再養一個,我們也都沒時間照顧啦!現在當年輕不打拼,難道等老了再去給人家打掃嗎,要生以後再說吧!」
「好好的小孩怎麼不生?說不定這一個是兒子,你婆婆不是一直希望你生一個男生,大為是孤子,你是該幫人家生一個傳香火啊。」
「拜託,媽,這是什麼時代了,我又不是母雞,嫁到他們家就是負責生蛋啊!如果再生一個女的是不是就要一直生下去呢?」怎麼老人家就都想著生兒子呢?
「還有,你帶那麼多雞來幹什麼啊?誰會殺啊!」珠珠轉了一個話題,語氣中仍然是不耐煩。
「我想給你燉一點補品嘛,生化什麼的,燉藥用現殺的好啊,冰過的不好啦!超級市場那一種都有打藥又都冰很久,這三隻是我早上叫你小弟上山去抓的,放山的沒有打針,都很結實喔。」
「問題是這邊去哪裡找殺雞的啊?」
「黃昏市場那邊有賣雞的,拜託人家殺一下啊!我等一下叫大為帶我去,福利中心後面有一個黃昏市場,我上次去過啦。」阿嬤連忙安排「阿珠……不然這樣,你生下來啦,我再幫你帶!好不好?」阿嬤仍不死心。
「媽!阿芬下個月就要生了,再來一個小的你一個人怎麼帶?用講的都會通!」
「拜託你不要再跟我講了,跟大為說我出去一下!」珠珠講的不耐煩,轉身拎著車鑰匙便走了。
***
騎著車出門的珠珠其實也沒什麼事情要辦,結婚後她整天的重心就放在生意上,外面的事情也都是大為在處理,不知道已經多久沒有像這樣漫無目的的出門了,晃著晃著她一個人來到河堤邊,買了一杯酸梅湯坐著看遠方的海。
大家都說小鎮河堤的夕陽是出名的好看,珠珠想住在這裡這些年,她還不曾認認真真的出門來看夕陽,可惜今天還不到太陽下山的時候。
她似乎總是錯過身旁這些美麗的風景,她心想改天找個時間,趁著傍晚帶孩子們來河堤邊玩,河邊公園蓋好了之後,還沒機會帶她們來放風箏呢。
珠珠就出生在這小鎮上,在她模糊的印象中,以前的小鎮不像現在這麼的熱鬧,好像是在捷運建好了之後,小鎮才在一夕之間火熱了起來。
當然過去的小鎮也是美麗的,也曾有過風光的時候,但是那種丰姿綽約的風華,已不是現在搔首弄姿的俗態所能比較的了。
珠珠懂事以後便不再對小鎮有任何的情感。火車時代的小鎮,珠珠家裡的經濟是一日接著一日往拮据裡走,父親意外過世後,只能全憑母親幫人家幫傭養家,國中畢業她便堅持到台北唸書。
那個年紀的她只要能夠飛出那個翻個身都難的家,再辛苦她也不怕。好不容易考上了台北的高職,她便毫不留念的搬出了家裡,到台北過著半工半讀的生活,直到大學畢業,結了婚,她才又回到這個熟悉的小鎮開店做生意。
她和大為是在擺地攤的時候認識的。
那一年她剛剛考上了台大中文系夜間部,重考了一年跟家裡拿了不少錢,一考完她就開始忙著擺地攤賺生活費。
珠珠很清楚的知道,她不是一個會甘心過平凡日子的人,她若是沒有出頭出名的命,也要有一個衣食無缺的生活。所以高職還沒畢業,她就計劃著一定要上大學,而且還要是一所名聲響亮的大學!出身漂亮的人才有過好生活的籌碼,珠珠一直覺得為了未來的幸福,她可以不在乎現在任何的辛苦。
大為那時還在科技大學唸書,晚上也在公館夜市擺攤,就在珠珠的攤子旁,一個賣手錶,一個賣皮夾,認識以後一起叫賣,很快的也就相知相惜起來,一起租房子也省了不少的錢。
大為也是窮人家出身,但是珠珠看他人算是老實,唸書也不懶惰,未來應該會有一番作為,交往幾年後懷了大女兒晶晶,也就甘心嫁給大為了。
結婚初初那幾年,公公透過點關係讓大為進了郵局工作,沒想到珠珠和朋友借了些資金開了一店,生意一做開便勢不可擋,很快便連本帶利還了錢。
那些年景氣好,錢目要淹到膝蓋上,用心開店沒有賠錢的理由,大為也就沒了當職員的心,一心一意的只想辭職回家當老闆,前年開了三店,珠珠便勉強答應讓他離職了。
珠珠看著淡水河口潮來潮往,想著這兒舊時有多少風光,以前聽阿公說過的熱鬧繁華,雖然曾經沒落了,但誰能想到這會兒因為觀光又翻了身。這小鎮的命運在潮來潮往中也歷經了潮起潮落,就如同在波濤惡浪中吸取精華的珍珠,一身的背負才能琢磨焠鍊成今日小鎮的榮華。她是這小鎮的兒女,離開了還是得回來掙一口飯吃,只是不知道何時,她才能經歷完這輩子的艱苦磨練,真正得到她所期盼的光華璀璨?
她想當初如果沒有結婚生下晶晶,跟著高職的學姊一起做美容中心,現在的她可能過著完全不同的生活吧!人家已經是連鎖企業的董事長,而她呢?雖然也算是小有事業,但是想到大為對那三家店理所當然的依賴著,珠珠便感到一些力不從心。也許她就是沒有福氣憑著男人過日子,好在命底也是個甘願勞祿的,不然兩夫妻的未來又要倚望什麼呢!
看著太陽漸漸變紅,珠珠想也該回去了,她強打起精神,晚上公公還要來。
***
一回來珠珠便看到大為正在跟隔壁飲料店的小姐調笑,小妹不知為了什麼言語,正笑得花枝亂顫,大為看見珠珠回來連忙拉了她過來聊天。
「說什麼這麼好笑?亮亮跟媽呢?」珠珠冷冷的問。
「她們才剛去逛黃昏市場,我等一下去載她們回來。」大為還在笑,「我說她們為什麼早上遲到,上班還會打瞌睡呢?因為啊……早上遲到騎摩托車上班,騎太快、路又不平,一震一震的好爽,爽到了店裡剛好累了,不小心就打起了瞌睡。」大為說完兩個小妹又三三八八的笑了起來。
「你無不無聊啊!」珠珠看大為平日也就只有跟其他女孩子聊這些鹹濕話題時才有了精神,她心想如果大為擺明了外遇不就好了,偏偏他連這樣子的膽子都沒有!
肚子裡突突升起了一股火氣,珠珠正考慮著好不好當著外人的面發火,二店的店長靜芬便遠遠的朝她招手跑了過來。
「珠珠,你終於回來了!你快來一下,二店有一個客人一直要殺價,姿態擺很高耶,一直在囉唆,我不知道要不要給她多點折扣,她盧了半個小時了,你來處裡吧。」珠珠斜了大為一眼,便往二店走去。
她一進門便看見一個頗有江湖氣質的女人站在櫃檯前,桌子上堆了高高一座挑好待結帳的衣服。女人穿著黑色亮皮背心,搭黑色緊身棉T,鮮紅色短裙,黑色的網狀絲襪和高跟長靴,長捲髮吹了俗稱半屏山的劉海,一張臭臉面對著正無奈又拼命陪笑的小妹。
小妹看到珠珠進來如釋重負,連忙向客人介紹,「這是我們老闆娘,我們大的折扣都要跟她說啦!」
「你是老闆娘喔,哎唷!怎麼這麼年輕啦,老闆娘,叫我阿春就好。」看見珠珠過來,阿春一轉眼就堆了一臉的笑。
「哪有啊!你好啊!怎麼有什麼問題嗎?」珠珠也擺出生意人的笑容。
「唷,老闆娘,你也不知道,我買這麼多,都一萬多塊了,你們小姐也不幫我算便宜一點,你幫我算便宜一些,我下次還會再來買啊!」阿春大聲的抱怨著,臉色非常的理直氣壯。
「靜芬,你幫她打個會員折扣好了,」珠珠交代完又轉頭對阿春說,「我們平常是不打折扣的,會員特別都有打九折啦,你第一次買這麼多,我給你一張會員卡吧!」
「珠珠姐,我已經幫她打九折啦……」小妹在一旁吶吶的說。
「老闆娘,買這麼多才九折喔!我買了快20件耶,」阿春還不滿意,把2這個數字拖的又重又長,
「我告訴你,我阿春在五股省道好幾家檳榔攤連鎖,小姐很多勒!你去五股問一下,哪家店不知道我阿春,哪家店不算我便宜啊,我是剛好看到你店裡的衣服夠辣,才來跟你買這麼多耶,你再算我便宜一點,至少六折嘛,以後我再來幫她們買制服,還不是會讓你賺啊!」阿春擺出大姐大的架式伸著頸子說。
珠珠幾年的老闆娘經歷到底也不是好欺負的,她接著說「五股我是不熟啦,不過我阿珠在夜市街三家店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你也清楚做生意要有原則,今天算你便宜,明天算他便宜,這樣生意要怎麼做?我們的衣服都是自己坐飛機去日本、韓國、香港啦帶的貨,買機票要錢,買貨也要錢,真的賺不了多少啦!」硬話說完還要軟言安撫一番,
「這樣吧,看我們有緣分認識,你又這麼捧場買這麼多,算是交個朋友,我幫你打八五折啦!最低八五折,真的不能再減了,再減就要賠本了,你再喊也沒意思啊,你喜歡我們的衣服,下次我一定特地幫你帶辣一點的衣服摟!」
「八五折而已喔……啊八五折那是多少?」阿春看已經沒有再講價的地步,只好勉強開口。
「八千七百二十元啦!」小妹趕緊按著計算機報價。
「啊20元不用了啦!」阿春還不忘再佔些小便宜。
「好啦!你幫她結一下。」珠珠對靜芬說,
「幫我刷卡嘿!這麼貴沒有人在付現金的啦!」阿春又說,
「好啦!好啦!你可是要再過來喔,我們店沒這麼優待過哪!」
珠珠的心底覺得這個女人真是計較得可怕,一付姿態擺明了自己是個有錢人,嘴巴心裡卻是算計的比誰都厲害,好在這樣打腫臉充胖子的貨色她也應付過不少,不就是多拿話捧著,但是也絕不低頭認輸。
其實八千七百塊錢扣掉衣服成本的三成,折扣的一成半,她其實還賺了五成多,這場交易她明著賺了人情,口頭上喊著賠本,私底下利潤還是有的,若不是她這樣的爛劇碼已經排了幾百次,哪有這麼爐火純青的演技。
做了一場痛快生意,珠珠的精神好了很多,沒有這樣親手賺錢的快感,她的生活恐怕將失去許多樂趣。離公公到達應該還有一些時間,珠珠想她應該去洗個頭,再來一個星期恐怕都沒辦法碰水了,她交代了幾聲,往美容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