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6,2007
0926-白色
那一年是西元一九四七,民國三十六年。往後有大約四十年的時間這一年是消失的、隱微的、無聲無息的,那是不能被提起的一個年份,還有一些不能被提起的衝突與流血。時至今日為了政治上的需求,這一年卻又沸沸揚揚的被高舉起來,凌遲、鞭屍、被商業化的消費著。歷史上再也沒有這麼戲劇化的一年,不能被提起,也不能被放下!
我不會跟你詳述這一年的歷史,畢竟我的歷史並不好。而且我那陳舊的親人們,並不曾跳出這一段歷史鳥瞰著,所以當下也不會明白這一段時間所帶來將近60年人與人之間的誤解與悖離。
這一年對於我們家族而言最大的傷痛,是那一刻時代的力量不由分說的將素環帶走的怨懟。
一九四七,初春的暴動帶起台灣人民積怨已久的不滿與憤慨,曾祖父與爺爺、鄉紳們的言談間總是激昂憤慨的,他們這一輩親日的知識份子,突地澆熄了「恢復中華」的滿腔期待,對種種恨鐵不成鋼的失望油然而生。
但這一切與素環並還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彰女畢業後她在鎮上的小學校當老師,與一般人無異的晨起上班,認真的同小朋友們遊戲上課,期待著老校工敲響五聲老課鐘,散步回家。她有時繞到市集上貪嘴吃一碗餛飩湯,或在發薪日買些現煎的紅薯餅給她おば。磨成泥的紅薯散一點糖,滑溜溜的滾在煎鍋裡翻成一圈厚餅,麻油味兒醇厚溫暖,素環不忘囑咐:「幫我多摻一點龍眼乾,我おば愛喫甜!」餅皮與龍眼乾油爆出一層噴香的脆皮,潤潤咬上一口,薯泥已經膠著一塊鮮豔的紫色,糯香芬芳沁入鼻腔。
每個月初挑布來的掮客把一整一整落的絲緞鋪灑在おば屋裡偏廳的大桌子上,隨著便開始與おば計算村里間那一家的兒子英雄出少年,又或者是滿滿的家產等著娶新娘。
素環小的時候難帶,彷彿與她悲劇性的出生故事相對應,他從小對於一切都沒有安全感。半夜裡睡著了還要貓兒叫似的啜泣著,惡夢驚醒便哭,曾祖母夜夜搖著她,搖膩了就輕咬她一口:「哭包子」。
因為素環耍賴似的粘著曾祖母,她倆之間發展出一種超越母女的情誼,至少對素環而言,曾祖母是他依賴一輩子的依靠。而對曾祖母而言,我那離經叛道即不聽話的大姑婆(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已經讓她傷透了心,貼貼心心的素環比親生女兒還要讓人疼惜。因此素環的婚事一拖再拖,曾祖母想留,素環也不願意嫁,這一拖素環已經19。
天色陰沉的那一天早上,素環醒來身子有些熱度,曾祖母要素環請一天假別到學校去。其實那幾些天人心惶惶的氣氛,總是有許多的流言傳來:國民軍部隊一路鎮壓,也一路強取豪奪,哪些人家的閨女給侵犯了,哪些雞鴨牛羊也給佔了,曾祖母要素環辭了教職回家來,但曾祖父不給辭,他堅持局勢再亂孩子的教育不能斷,老師都跑回家了,那課還能怎麼上。
素環不貪懶,天色陰沉的那一天早上還是拖著燥熱的身子上學校去。下午3點老校工突然急促促的敲起鐘來,素環先是驚有火災,後來隔壁班的老師找來,校長要教職員們往辦公室開會去,提早放學。
一九四七,人民暴動後是鋪天蓋地而來的動員戡亂,白崇禧將軍由內地調來了精英部隊從南部登陸,一路上肅清整治。一九四七年七月部隊進入了二水,就駐紮在國民學校裡。隔日素環再往學校去,操場與一半的教室已經滿滿是穿著制服的國民兵與軍官。
有些許的老師沒有來,是平時言詞較為激烈的,教歷史的張老師,還有教務主任,竟連老校工也不在了。還有些許是年輕的女老師,未婚的好像就她一個人到。學生也失落了一大半,再沒人有心上課。
素環發了小楷的帖子給學生臨摹,愣著站在窗邊看著。她眼睛雖盯著正在操演的士兵,其實心裡全然空白也沒什麼心思,某種程度上素環還像個孩子一樣單純,她並不懂得國仇家恨,有些時候,也還會這樣沒有焦距的發獃。只是她不知道,遺傳了他母親的那一雙大眼睛,發獃時還閃著迷濛的光采,夏日裡閃閃的陽光映照在她的臉上,刻劃出錯落有緻的陰影,素環的臉,深深的映照在另一隻眼睛裡。
素環忽然被一個巨大的陰影擋住了視線,一霎時明暗的誤差,她也看不清楚這個背著光的英挺身材,究竟是長得什麼模樣。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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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真是要人命,被制約了。
---請記得定期餵食----
很喜歡看家族史!
我真的不懂你...
美人魚
預告一下接下來要準備好手帕~等我搬完家之後~
y
謝謝啊~說我是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