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Na 也 愛 你?!

十二點三十八分，陳立覺得肚子有點餓了……
 
小惠躺在病床上，失血過多，嘴唇還是淡淡的紫色
黑色的長髮有幾絲絲黏在眼淚未乾的臉頰上
交織成一團，像一張網住了她的網
((這個女人 ，此刻似遠又近……))
 
陳立想伸手幫她理開臉上的頭髮
但是小惠的臉色太蒼白，像一具沒生氣的死屍
眉眼間糾結著巨大的陰影
陰陰沉沉地，幾乎蓋住他伸出一半的手，
他有點不安 還是畏縮的退了回來
 
真的是奇怪了……他想
剛剛他才失去了一個孩子，親手填的手術同意書 
送著小惠一聲不吭的進了手術室
怎麼這會兒這個情境，時候到了人還是會感到飢餓呢??
 
((心裡是有點感觸的，他到底不是鐵石心腸!!))
 
話說回來老天捉弄人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無論是喜怒哀樂、生老病死，
甚至小到只是肚子餓這件事，到底不全然是他可以掌握的！
他媽的!這麼秋抖，幹!!

他陳立從小到大總是一心一意追求著自由自在的人生
父母基本上全力支持其實也是攔不住他
好在事事順遂，差不多展開雙手也能飛上天
他一直自豪自己幾乎可以是這樣無拘無束的
 
他反省，是不是這樣的驕傲過了頭，
所以老天爺故意編造了這些為難讓他知道一些厲害
 
昨天夜裡他做了一個惡夢，但是忘了仔細的情節……
只記得小惠抱著一個孩子在奔跑著，躲著甚麼怪物一樣驚慌的跑著
一不小心絆了一跤，懷裡的孩子失手就被拋了出去
 
他還感覺自己伸手要去接，一直退一直退，沒接到……
眼睜睜他看著孩子無聲無息的落到了地上，像一根羽毛
 
濃濃的血液用優雅情調的姿態鋪展開來
混合著乳狀的質感，粉紅色的
像不小心潑灑在地上的草莓口味酸奶
然後展開在柔軟的草地上像一朵盛開的花
 
他像看了一部散場電影一樣醒來，隱隱的，心裡隱隱的地方疼痛著
小惠睡在身旁，把手護在肚子的地方
 
小惠年紀太小了，不適合承擔一個單親媽媽的角色……
他也無法給她以及這個孩子未來的承諾
 
至少這一次，他必須要像一個男子漢承擔一切！
他知道他的決定不會錯的！
 
要勇敢的當一回壞人，承認一次失敗！
用不造成更大傷害的方式處理掉這個讓大家都棘手的問題
現在已經不是考慮心情好不好這樣的小事的時候
((他愛誰，他不愛誰也是很次要的問題))
 
小惠會理解的，現在她的痛苦只是一時
未來她總會明白他現在為她著想的一番苦心！
((犧牲一個孩子只是必要性的手段
她永遠會是他生命中這樣重要的一個人！))
 
手術恢復室裡的燈昏昏黃黃的，
他想外頭應該是陽光普照的好天氣
像兩個世界
 
這個世界不可能會有兩個一樣幸福的人生
是好是壞都是命！命中注定的不可違逆性
他已經深深體會到命運弄人的苦處
 
我是個壞人嗎??為什麼倒楣的是我??陳立想著…….
也許…做人隨和了點
也許…優柔寡斷了點
也許…也許……只是偶而懦弱了點吧??
 
((但是也不算是個壞人吧!!他的出發點總是好的!!))
他總是樂於分享他的愛、他的溫柔、他的體貼、他的幽默、他的無私
也是想這個世界上他在乎的人都快樂，每個愛他的人都沒有挫折
想要的很多很多，充其數是貪心了點，這麼樣的一個人應該也沒錯吧？
 
至於一些困難的問題……
他有權利決定誰該活誰不該活？
哪個生命值得被生下來？哪個生命應該被捨棄嗎??
 
他也想過，但是沒得出好的答案
這些問題太複雜了，讓人頭疼
也許先放在腦子的一個角落，等沒事的時候再拿出來琢磨一下。
若是放太久忘了，那也就算了……
 
手機嗶的一聲傳來簡訊，陳立走到走廊上看
窗外果然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
遠處還傳來某戶人家午飯的香味，很幸福的味道
 
是老婆傳來的簡訊：
「把鼻~今天產檢看到BABY的性別了唷~
快猜猜看是男生還是女生??
哈~猜到嗎??
我們有一個小公主啦!! ^_^」

經過了幾次凌遲般的意外
我決定現在開始我自願當一個器官捐贈者

把眼睛給你
他做過昂貴的雷射手術
即使已經被切割過
至少還保持視力清晰

把牙齒給
你他有過兩年被牙套禁錮的生活
所以更加堅忍且保持規矩

把我的胃給你
他的缺點只是貪心
但是至少不會隨意的反胃酸折磨你

把我的肝跟肺都給你
我不抽菸極少喝酒喝
酒也不到醉倒的程度
他們應該還處於極優良的狀態
而且我一向很講義氣

我的手我的腳尚足以支撐
但不到模特兒一般優美的程度
喜歡就拿去

你還想要甚麼??

我的指甲我的皮膚我的肚臍眼還是十二指腸??
需不需要些脂肪保持溫暖??

我的腦子常常讓我頭痛
不列入捐贈名單
我怕他會讓你生不如死

還有我的心臟
我猜想他已經千瘡百孔
所以就不給你了

MY LITTLE AIRPORT

悠悠最喜歡的那一首【讓我搭一班會爆炸的飛機】

是阿優打來的電話

專屬於他的來電鈴聲

悠悠用來提醒自己千萬別再接起

一向結束一段戀情時總是要步步為營

讓我搭一班會爆炸的飛機

去到臺灣之前被炸死

刪除他的MSN(包含對話紀錄)只是最基本的步驟

藏好每一本日記每一張相片以免觸景傷情

最危急的狀況還是他的來電鈴聲響時

要意志堅定把手機埋在收拾好放置在櫥櫃最頂層的冬天棉被裡

聽隱隱約約還在唱著

讓我喝一杯會吐血的香檳

在喝醉之前可斷氣

焦急的繞圈子

手舉起了又放下

保持沉默

迴避

連再見都不說

女人保持尊嚴的底線豈止是萬分辛苦

我以後也不會再打電話給你

應該再也不會打來了吧

那個昨天結婚的男人

身上夾帶的種種傷人的銳利武器

比流感病毒還要教人避之唯恐不及

有時候屬於兩個人生幸福的決定

造就了另一個人生悲劇的開始

但是在執迷不悟的開端任誰也不會有先見之明

跟阿優一起去鄉下看螢火蟲的那時候

真的真的是傳說中的那種浪漫得要死了吧

悠悠想那值得是她人生裡非常適合標上驚嘆號的一個假期

雖然他講了一個很難笑的冷笑話…

阿優說

悠悠~你知道螢火蟲為什麼有的在天上~有的在地上嗎??

不知道，告訴我嘛~~~

悠悠說

即使是撒嬌的語氣和成全姿態的無知表情

也無損那值得登得金式世界紀錄的甜蜜

恩恩~聽說

雄的螢火蟲很性急一心想交配，所以一閃一閃飛舞著說：你在哪裡??你在哪裡??

雌的螢火蟲怕找不到對象，所以只好停下來等，她也正一閃一閃著說：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騙人!!!

悠悠嬌嗔，手摀著嘴吃吃的笑了 

像一個智障

黑得發紫的夏夜裡

螢火蟲閃閃的微光中

阿優輕輕低頭吻了悠悠

那是一個悠悠人生裡非常適合標上驚嘆號的一個吻

在記憶裡甜得比煉乳還濃郁

以至於悠悠一時之間沒有防備

這個噁爛的笑話裡面僅僅暗示著那一夜他有多想上她而已

讓我搭一班會爆炸的飛機

回到香港之前被炸死

悠悠好像真的喜歡阿優了

並且因為得不到所以必須昇華成愛的境界

如果少了愛情的成分

她現在便無法理直氣壯的放他離開自己

必須來上一些冠冕堂皇

才能把一切做得這樣灑脫的LET IT BE

讓我喝一杯會吐血的香檳

在喝醉之前擁抱你

這一段羅曼史沒有繼續下去

他們之間就這樣停在一個驚嘆號

沒有句點

當然也沒有

未完待續的點點點……

我以後也不會再打電話給你

還好

沉默在一個悲劇裡是必須的

因此耳機裡的歌手唱情歌時才可以掉淚

黃昏跟雨天才值得惆悵

快睡著的時候於是有了可以想念的人

在他每年的結婚紀念日睡過一天

正好一個理由讓悠悠去告訴所有人愛恨的滋味

演釋傳說中那種一杯走味咖啡的苦澀

阿優是真的喜歡悠悠嗎??

那在這個故事裡一點兒也不重要了

悠悠是這樣跟我說的

不論何時何地

只要這個男人呼喚她

就是在墳墓裡她也會掙扎起身爬出來見他一面

悠悠把阿優歸類在她生命裡這一類的男人

電話響了幾秒鐘以後就停了

以後悠悠再也沒有阿優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