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4月10日

2003年的舊文─青春之歌

                                                                                                   文--陳柏偉

冰冷潮濕的陽明山,
有我們年少的呼喊,
雲霧散去的前方,
有沒有我們美麗的夢想…


90年三月學運後,在偶然的機會中,我加入了激進學生密謀的會議。那是由學校內參與三月學運的積極份子聯合召開的,主要目的是「整合校內各派系」( 好個議題!)。剛接觸學運的我,哪知道什麼派系不派系,只覺得一切都很新鮮,認識一群搞運動的人,實在是很酷。這正是我想像中的大學生活,我決定和他們一起搞,好擺脫無望又令人作噁的建築系。

就在三月學運後不久,李登輝提名郝柏村擔任行政院長;各地的學生們趁三月學運的熱潮,再度群聚中正廟;我也在社團的帶領下親身參與了。「熱血」,我僅記得這個強烈的感覺:置身一群大學生和對民主有所期待的人群中,那種力量感很難忘記。更興奮的是,認識了不只學校裡的同志,還有好多好多從各大學來的學運份子。我感覺自己正經歷某種革命的前夕,抑鬱不已卻充滿希望。

不小心逛進了學運社團,又認識了更多來自各地的學運份子,全學聯、民學聯…當初的我,真以為自己在從事一項多麼了不起的事:我們開讀書會、唸馬克思、讀政治經濟學;出版地下刊物、成立地上社團、參與校園選舉、吸收新人、組織訓練、辯論路線問題(民學聯vs全學聯、社運路線vs議會路線、民間社會vs人民民主…)、辦演講、搞校園抗議、下鄉參與…;我們對社會的認識其實也不多,名詞、歷史、典故、教條、口號倒是朗朗上口。我懂得些什麼呢?當父母反對我搞東搞西,我只能用硬拗或是避而不談的方式辯護自己的作為,現在想想,什麼也不懂。靠的只是對現狀的不滿,想要在那個激烈變動的時代參與在前進的浪潮中。

談運動,我卻對正經八百嚴肅、認真討論事情沒啥興趣。組織,對我而言應說是不在當時的人生計畫內;一群人聚在一起,好玩!但談些抽象且不能打虎爛的議題,可真會要我的命!

那時我和高中的同學組了一個樂團,每個星期固定在台大後門復興南路上的小pub演唱;恰巧學運圈內某人曾聽我們演唱過,90年5月便請我們在當年的反核晚會上演出。我把自己創作,覺得很屌的旋律配上了新寫的歌詞,做了「核能四廠欲砌囉!」這首歌。而那場演出,巧合地成了我們樂團的最後一場;這或許是預告一個新的開始,我選擇了另一種人生。對音樂的態度轉向且開始明朗。我不再唱些copy歌,而是試著用歌曲紀錄當時的學生運動。

92年的基客罷工,激發了學運份子的熱情。我寫了「團結鬥陣行」,想藉此標定自己與「工人階級」之間的關係;雖然現實鬥爭中的工人一直以「想像」的姿態存在我腦中,但,何妨?我並不特別要求自己一定得做些什麼事。無論如何,我寫了歌,希望能對運動有所幫助。

我記得那時帶了歌,和大夥兒一起搭公車到基客工會的場景:辦公大樓、大空間、每個人忙進忙出、寫布條、畫海報;而我們學生演行動劇、唱歌、跳舞、帶動作,一切都很美好。

是的,一切都很美好。92年秋鬥,我站在宣傳車上帶大家唱歌,很美好。可是十年後,我才驚覺「美好」的感覺終究只是對我來說很美好,當時我甚至不麼清楚基客罷工為的是什麼,而那場抗爭的結果、後果,對於我宣稱關心的工人們造成什麼影響?

但並非所有的美感都出自於「距離」。我對唸文化大學這件事感到很憤怒,不是因為對自己只能考到文化而懊惱,而是看盡了學校教育的醜態和荒謬。我了解音樂做為「自我療傷」的特殊功能,我為校園鬥爭寫歌,其實更大的作用是發抒一肚子鳥氣。這種發洩的作用很有效果,我在社團、在校園、在學運圈、在街頭抗議的場合唱歌,「學運歌手」的頭銜,也就這麼掛在我的身上。

基客之後社運的低迷也連帶影響學運社團的運作與行動力。我們在社團的聚會所白板上寫著:「快樂革命.輕鬆鬥爭」,雖是自嘲成天喝酒打屁閒嗑牙,但其實反應了當時學生運動的瓶頸。令人血脈賁張的社運事件愈來愈少了,滿腦子社會政治分析的學運份子總不能這樣閒著,一批批的學運份子進入了熱門的立法院當助理。我心裡開始懷疑,那些政客,不正是我們所批評的「議會路線」的當然代表嗎?而「民進黨」,不正是學運大老口中「資產階級」代言人?

對於這些詰問,學運圈內部當然有一套完美的說詞。最後,我也跟著同社團的友人統包選舉的案子,為了什麼?為了某一天的奪權做好政治準備!這些當然是狗屎。近幾年來,民進黨內新人輩出,而當初學運圈內左右鬥爭、議會路線vs社運的鬥爭、民學聯vs台大的鬥爭,到現在變成笑話一場。不分派系,大夥兒有志一同入黨為昔日「潛在的次要敵人」效力。某大記者寫了一本野百合世代的書,我竟在裡頭看到某桃園縣議員(當初是三月學運廣場金童)嚷著說年輕時候的左派思想是太不成熟、幼稚等等的。我不知該相信這班人的過去或是現在,但無論如何,總有一個時期的他們「說謊」!

95年,張釗維在台灣渥克辦「自己搞歌」系列演唱會。我為了準備演出,重新把自己的創作複習一次。拿著吉他在研究室練習時,我不禁紅了眼眶,寫下了「青春之歌」:

青天白日的照耀下,是否有綠色的草原
我們奔跑的土地上,有沒有開滿紫色的花朵
狹小陰暗的地下室,有我們年輕的歌聲
天明之後,東方是否升起火紅的太陽

這是我寫的一首歌 寫給青春的一首歌啊
沒有欺騙 沒有虛偽 沒有人情事故
只有年輕的熱血

這是我寫的一首歌 寫給青春的一首歌啊
如果我們都還記得 你是否想要 永遠停留

冰冷潮濕的陽明山,有我們年少的呼喊
雲霧散去的前方,有沒有我們美麗的夢想…

陳柏偉寫於2003/1/28

Posted by nakasi at 樂多Roodo! │13:13 │回應(2)引用(0)→運動.音樂.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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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沒忘!沒有忘記地下室裡的青春之歌......握手!
Posted by 哲元 at 2006年04月15日 23:56
哲元
地下室的青春之歌 很難忘記
但對我們,是驕傲可卻有點難戡的過去
對每一個選擇不同路數的朋友 或許都是同樣複雜的記憶
握手 握手 僅能握手,我們就握手吧!
Posted by 團長 at 2006年04月18日 03: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