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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生老病死是人生的封閉迴路，不斷的必然循環著，那麼在醫院看到許多人歷經各種檢查與治療，似乎不過是迴路當中的層層關卡。


對醫護人員來說，每天面對來來去去的病例，似乎習以為常。但是對於我這個病友家屬而言，卻在看顧自己與別人的個案當中，感受每個生命的勇氣與脆弱。

走在迂迴轉折的通道，尋找目的地，身邊匆匆而過的患者與家屬，有人眼神焦急，有人表情自若，有的人忙著詢問，有人因排隊看診等待過久，口中念念有詞的咒罵著，只有穿白袍的人，幾乎面無表情的快速行走。


斷層掃描檢查室外牆上掛著中英文告知事項，對於來受檢者與家屬而言，除非已經熟悉，否則多半是陌生的語詞與令人生畏的說明事項，解釋哪些東西不能帶進去，磁性強大的檢查室有哪些禁忌。中文我看得懂，順便學學醫學英文單字，原來cardiac pacemaker  叫做心臟節率器，defibrillator叫做心臟去顫器...，等待檢查的時間，夠我把這些術語看個清楚，卻未必能全般體驗理解。


一位斯文和善的中年男子，獨自從檢查間走出來，謹慎的換好檢查服，把繡著名牌的小帽戴上，穿著整齊，應該是家境良好，但從後頸略可瞥見開過刀的痕跡，似乎一路沿著脊椎向下，看著他客氣與醫護人員謝謝，卻難以猜想他曾有的苦痛。


醫護師應該是看多了，也知道來此檢查的人多半帶著不安與害怕，職業性的告知即將要作什麼動作，軟針要插入，接下來怎麼等候掃描，無論是阿伯、小姐、媽媽、阿姨，來者無不乖乖受著，有些問題就是弄不懂，反覆問個清楚，該不該禁食，要不要打顯影劑，如同小一學生進教室，似懂非懂。


做完了一個檢查又一個，走道上略作休息，一位婦女過來和我們拜託，幫他看著袋子，他需要去洗手間，動作緩慢的她，客氣的頻說不好意思，因為他腦部開過了七次刀，現在行動很遲緩。


行善與孝順是唯二不能等待的事情。


我們自然很願意幫忙這位病友，請她慢慢走。我們經常在生活中不耐煩的希望別人動作快一點，不願意別人耽誤我們的幾分鐘，但是當你看到別人勇敢的為了生命而奮鬥，協助她的三分鐘，顯得非常渺小。


三分鐘後，這位婦人謝過，我也繼續往下一站前進，但是很想幫旁邊一位老先生倒水，因為他不知道怎麼使用飲水機，水已經滿出手上的罐子，還無法順利的把他的手移開。我認得他，因為稍早領藥的時候，我排在他後面，不是故意的聽到藥師與他對話，正在確認藥袋當中治療帕金森症的藥份使用方式。


老先生顫抖著，緩步離開，旁人也許覺得他留下滿地的水，很奇怪，我卻覺得很想幫他喊聲加油。


漫長而嚴肅的通道，人潮來來往往，每個人的故事，別人不懂，每個人為了生命而努力付出，別人不知道，何時能康復，何時仍須捨報，既無常又須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