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6,2009
一個島嶼,兩個世界
8月9日下午,鐵路與高鐵都停開了,我頂著風雨開上高速公路前往高雄,行經中部路段,有沒有雨刷已經差別不大,因為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雨勢,但是心急如焚,依舊把油門重踩,管他的,這麼大的雨,根本拍不到超速,就這樣一路往南飆,途中讓我減緩速度低於時速100的,是一路看到的河川,從大安溪、八掌溪、濁水溪、曾文溪,個個暴漲怒吼,讓我把車停下來靠路邊停放的,不是休息站,是麻豆交流道。
我第一次把車就這麼大方的停在交流道出口,因為路已經封閉,下車走到路肩,放眼看去,底下盡是一片汪洋泥水。從裡面出來的歐幾桑跟我說,「呷尬這恁大歲數從來沒看過這樣,頭一擺淹水不讓我回家,厝攏凐凐去了啦!」
幾隻大白鵝與鴨子,縮澀在高速公路路肩護欄邊,不知該上還是該下去,看著呼嘯而過的車子,似乎比恐怖的暴雨還要安全。頭一次往南部的路途是這麼的令人想要掉眼淚,不敢置信,我們的土地這麼脆弱,我們對抗災害的做法這麼懦弱。
我必須承認,籍貫登記著高雄縣,但是我對那些山裡面的狀況卻相對陌生,在中部與北部生活長大的經驗,幾乎讓我們忘記六龜、甲仙、那瑪夏(三民)、桃源、茂林等鄉等等諸多鄉鎮,甚至裡面更小的村落,不只是觀光景點或者農產地區,他們同樣不應該因為地處山間河谷,遇到災害,就被忽視。
記者同仁冒著危險,涉水爬山、乘車顛簸、驚險吊掛、
登過高山、甚至南極的資深記者柯師父,冒險翻過山頭前進小林村帶回來的第一手畫面,領先各媒體,卻也擊碎觀眾的希望,因為那麼一大片土石底下,有數百人無聲的留在裡面,包括逃不出去的遊覽車,也無影無蹤。觀眾看的是一兩分鐘的影像,而我看著更多沒有被播出的拍攝帶畫面,無言,更無奈。
萬萬沒有想到,歷經921慘痛災害的新聞採訪經驗,十年過後,我又得接受這個大自然給予,很不友善的考題,讓媒體重新複習這種重大災害採訪,我得從腦袋記憶體當中翻出難以抹滅的印象,思考著該如何規劃採訪與衡量輕重?憑藉當時新聞內容與發展,想著如何面對這次的新聞挑戰?( 七月底、南化冒出泥漿,與連串地震,讓人感覺很不安,前前一篇文章寫著那種很不喜歡的預感,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說)
看著爬進山谷的記者,早已經換了一批人,這幾天踏著泥漿,翻山涉水的記者,不少人是第一次體驗,甚至包括我的學生,而這些年輕記者,當年921發生的時候恐怕也只是個單純的高中生,即便已經是採訪新聞五年以上的記者,要面對這種駭人的災害與傷亡,也是全新體驗。
一波又一波的畫面不斷更新,考驗著記者冷血與熱血的伸縮承受能力,考驗著觀眾哭點,以及忍受災情新聞轟炸的程度,然而在此訊息不斷潮水般湧入每個家庭,商業用途的收視率卻在此時告訴電視台,一星期以來,各台普遍增加的收視數字,代表著觀眾非常關心災情,不管你做的好不好,不管你是否獨家亂打,標題亂下,記者亂爬亂作stand,連線像轉播球賽,或者音樂亂配灑狗血。
無法實際參與救災的民眾用捐款,表達些許心意( 其實我不太贊成捐款,因為台灣的捐款體系太不透明,有濫用民眾愛心的嫌疑,可千萬不要亂捐給不妥的對象啊!),企業用物資或者服務表達捐輸( 最好是有誠意,不是要打形象廣告),民間社福團體、宗教團體各有各的投入,紊亂而且重疊資源幫忙著各地方,卻無人出面整合。
我在旗山看著一箱箱物資湧入,滿滿塞在學校走廊穿堂,等著送入山區,卻也看到旁邊醫院門口放著一堆礦泉水與麵包,乏人問津( 放錯地方了 )。愛心善唸源源不絕,來自不同念佛團隊一個接著一個接力,為旁邊海運冷凍貨櫃裡面的往生者誦經,印著耶穌字樣背心的同工與教友奔走著詢問需要幫助的家屬。
離開旗山的路上,看到幾乎所有的椰子樹都被吹的缺半邊,昔日盛產的香蕉,只剩下一望無際、垂頭喪氣倒落一地的枝幹與殘葉,部分人家的淤泥清理了一半,但是傷心清理乾淨了沒有呢?看到有居民站在土石流退去的溪邊,雙手叉腰,無語問天的說不出話,很想掉淚。
轉往高速公路再度飆車往台北,是為了要幫忙搬運毀損的腳架,看看還在復原的老媽是否安好,警廣播路況,先用心的帶領大家默哀,找了比較安定人心的音樂(9號當天的DJ很辛苦,播什麼歌都不對,因為一般的歌曲不是開心就是傷心,都不適合)。詭異的是,過了台中,彷彿來到另一個世界,回到台北,猶如一個無關災區的市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