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可魚看世界

整日，忙事情之間的空檔，回憶著10年前的921，自己一段難忘的時間frames，不在於連續10小時馬拉松式播著從外面送進來，扭曲手稿字跡與上頭數字、訊息，也不在於親身體會災區殘破，或者目睹強烈餘震晃動著頭頂的柱架，而是想著，我們大家究竟學會了什麼？忘了什麼？


有人忍受，有人遺忘，有人超越，有人埋藏。

災害發生後的第一個12小時，我只能極力忍著悲痛與克服莫名驚恐，仔細的看著那些不斷增加的數字，累加的形容詞與地名。我向來不用「攀升」這個詞彙來播報描述災害的受難情況，那是種有預期心理的冷酷說法，更何況當你知道那是同在一個土地上的人們，何忍如此？

然而數字增加是事實，總希望拜託，數字就停在某個階段即可嘎然而止，就像期望搖晃不已的地震能夠在這一秒鐘停下來，只是這些湧入的更新，遠超過那條紅線。


接下來的另一個10小時，東星大樓的殘骸還在局部殘餘煙燼，我在災後的第一個黃昏，站在那邊，除了要工作之外，我不斷往瓦礫堆探索。救災人員沒人有空管我看什麼，而我能看到不知哪家孩子的幼稚園畫冊，彩色筆被應該是消防灑下來的水給糊了，難以分辨是畫房子還是什麼樂園之類的圖像；相框破損，框內的全家福合照還在，但是這一家人呢？旁邊一個娃娃玩偶溼透，小主人就算有將來有新的娃娃可疼惜，舊的卻始終令他難忘吧？


入夜，糊塗的睡了又醒，停電燠熱，擔心餘震的想法也沒有能熟睡，心情忐忑。
天剛亮光，新的指令是往災區去。



「記者先生們，請幫忙打電話多找幾台救護車或者救難人員！前面那裡可能還有人在底下！」


我不記得那位對著我喊叫的護士長的什麼身影，但是聲音卻很清晰的在腦海裡面藏的好好著，在南投民間的路上，我急著幫忙打電話，不確定那一端什麼時候能有人來，也不知道這樣的著急能換回什麼。


一整個星期下來，原先令人懼怕的氣味不再困擾，當看見救災力量湧入，在沒有經驗之下推演想定出來的秩序，讓眾人慢慢找出方向。10年前國軍兵員相較今日充足且能號令，當年在災區帶頭指揮、扛著星的將官多是將才，且能反映應該有的能力，勇敢果決行動，逐漸形成解決的渠道，沒有機器有工具，沒有工具有雙手，沒有爭吵推諉與抱怨，災難如此巨大，勇氣也沒有示弱。


災區裡看到的諸多面貌、倒地的建築，民間力量的溫暖，經歷的種種已難在此書寫殆盡，有些還能在記憶中浮現，有些已經難以回想，然而該復原與該協助的，十年來似乎不算圓滿，泰半是社會逐漸遺忘，泰半是政府未能真切解決，僅能由民間自行吸收療傷，漫長而零碎。


十年後的同事提出好的疑問，「萬一地震來的時候，你知道逃生路線在哪裡嗎？政府能及立即啟動救災體系嗎？」


對年輕一代來說，921可能只是生活記憶中模糊的片段，對這片土地認識的局部，有限而被簡化的符號，能不能有誰，可以有系統的告訴我們下一代，該怎麼好好知道對大自然的尊敬，該如同其他國家做好防災對策，怎麼嚴謹且踏實的訓練民眾，怎麼讓文官體系知所應變，或者，要讓下一代子孫繼續保有那種陌生疏離，一如我們對重大天災過後的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