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可魚看世界

貧苦農家出身的盧武鉉，考上司法官之後，1980年代即以參與反獨裁運動，以及擔任以對抗警方不公正的「釜林事件」訴訟辯護律師，聲名大噪。1988年受金泳三提拔，首次選上國會議員之後，更針對全斗煥政府時代的不正義問題猛批勇打，一場電視轉播的聽證會當中，令民眾印象深刻。

90年代初期的盧武鉉，因為拒絕加入執政聯盟，得罪金泳三，繼續投身反對陣營，此舉讓他的政治路途不僅坎坷而且異常辛苦，多次國會議員選舉落選，以及釜山市長選戰失利，遲至1998年轉戰首爾鍾路區國會議員補選，才如願重返政壇，卻又在兩年後的2000年普選失利，不願同流合污的政治結盟，加上堅持民族主義的理念，只能等到高舉「陽光政策」對北韓親近路線的金大中上任之後，又再獲重用。

2002年是盧武鉉生涯的關鍵，多位投入總統大選的政治人物不乏政壇老將，或者有深厚政黨資源奧援者，然而偏左派、反美立場的盧武鉉陣營，以電子政治選舉策略，透過網路與電話通訊等選舉造勢，凝聚選民期待，加上對手大國家黨李會昌保守形象與策略失誤，讓盧武鉉以57萬票些微差距險勝，殺出重圍，步上韓國第16任總統之途。

韓國總統制度採直選，五年一任、不得連任，原本憲政設計的用意是避免獨裁與專擅，卻也讓總統上任之後就形同跛腳。盧武鉉上任之初，朝小野大的政治版圖，注定讓他任內要艱苦異常，加上孤鳥性格，增添執政的窘境與困頓。

2004年，盧武鉉因遭指控干涉選舉，不正當財務問題遭提起彈劾，3月12日的國會表決一戰，黨友臨陣渙散，兩大在野黨聯手，以193票對2票通過彈劾。停職六個月後，憲法法庭否決了彈劾案，盧武鉉重返青瓦台，卻已經元氣大傷。

讓盧武鉉最慘痛的，並非政壇上的爾虞我詐、盟叛敵殺，而是上任以來，家族親戚與姻親不斷捲入收賄問題，或者運用商界對政治特權保護的期待感，以及總統特別款項的濫用，不斷成為反對者批判控訴題材，讓盧武鉉前半生打著清廉反獨裁的形象，快速流失，即使任內讓韓國的經濟狀況好轉，2006年的國民平均所得上升到18372美元，超越台灣2000多美元，外匯存底躍升為世界第五位，民眾生活獲得改善是一回事，政治觀感卻又是一回事，也讓他背負沉重的壓力。

盧武鉉以為靠著承繼金大中的「陽光政策」，採取對北韓包容溫和的態度，以及擴大對中國關係的「西向政策」，能為他執政後期贏得政治生涯榮譽，以及歷史地位，但是民眾意見仍然冷淡或者兩極。而美國布希政府對盧武鉉並非充分信任、北韓方面取盡援助，卻未投桃報李，舉凡金剛山觀光特區與開城工業區、京義鐵路開通等「統一」、「兩韓和平」氣氛，隨著盧武鉉權力勢微而低迷，對北方的政策，更在李明博右派政府上任之後，逐漸化為泡影。

盧武鉉是否被機伶深算的北韓領導人金正日吃了政治豆腐，政治理想經不起現實考驗，這或許不是他政治生涯最大的鬱悶，卸任後受到繼任政府與敵對者抨擊清算，恐怕才是他最難以適應面對的問題，家族醜聞更讓他畢生努力一筆勾消，甚至讓他無法拿出過去征服挫折的勇氣，面對自己與國民。

看過前面幾任總統在任時候的嘴臉、卸任後咎由自取的不名譽，或許讓他生前感慨萬千，韓國獨有的政商糾葛與政治文化，以及特殊的憲政制度、政治生態，似乎又成了他背負不動的十字架，為了減低家族姻親現在的窘境與罪惡，盧武鉉選擇了他認為可以解套的方法，但下場令人唏噓。




照片：麥可魚攝，2007年3月，首爾樂天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