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6,2007
[試讀文章] 一步走,陽光、愛 /黃盈潔

當我一步步走過來,看見陽光、看見愛。
回想起幾年前一場車禍,改變了我的容貌及生活,當時的我正就讀高中三年級,每天心思不為別的,一到學校就是滿滿的考試,常常一天下來大考小考不斷。這天,依舊是媽媽親自送我上學,於上學途中發生了車禍更引發火燒車,車上有媽媽、弟弟和我,而我,卻是意外車禍唯一的生還者。
進入加護病房,全身上下裹著一層層的白紗布。有感覺已經是幾天後的事了,家人們擔心我的病情,便隱瞞媽媽與弟弟去世的事實,而我在病房,殊不知自己傷得有多嚴重,所剩下的知覺,便是──「痛」。
不能下床,只有透過黃色溫暖的燈,照射玻璃窗上,稍稍看清我的樣子,跟我想像的不一樣,因開放性傷口有可能造成細菌感染,需要進行手術,一位理髮師走進病房,告訴我要將頭髮全剃光,心裡充滿了緊張,看著頭髮掉落,眼淚也差點奪眶而出,可是不能哭啊!家人們都在窗外看著我,不要他們為我擔心,我要加油!
躺在床上被推著進入手術房,爸爸要我專心唸佛號,這樣一來就不緊張了,默唸著……,直到麻醉暈了過去。 剛補皮後的傷口,大約有七天用不著換藥。終於等到了七天後,滿心期待和醫生一起看補皮的成果,而這也是“第一次”感到「失望」,我以為補皮後就看不見傷口了,誰知傷口依舊存在,上頭還佈滿了類似釘書針的小小釘子,換藥的醫生看出我的失落,對我說:「妳看,這都是頭皮的細胞啊!長得很好喔!」還叮嚀我,要我多吃點營養的食物,才能快點讓皮膚長出來,後來呀!無論家人們送上什麼樣的食物,我都照單全收──吃光光。
離開加護病房那天,記得大約傍晚時分,護士通知爸爸、姐姐,可以轉至普通病房。我坐在輪椅上,姐姐推著我,家人24小時在身邊陪著我,但身上的疼痛仍未減退,必須藉由止痛針減緩一點點不適。
在醫院裡,經歷了多少次手術,我已數不清......
有一次,因為膝蓋上有一塊小皮膚一直長不出皮膚,我們動了一次「小手術」,卻差點讓我丟掉小命。在持續換藥觀察的過程中,發現小傷口有慢慢擴大趨勢,於是又進行了一次補皮手術。手術出來後,爸爸見我一直昏睡不太對勁,一掀開棉被才發現手術後的傷口一直在流血,原來是有一條小血管未止住血,緊急通知醫生過來。接下來可真是不得了,馬上拆開紗布,利用電燒法止血。天哪!如果要說是否有被電電到的經驗,我肯定是可侃侃而談的。我一點都不責怪那位醫生,假若不是他,我這條小命可就不保了,謝謝您!
在普通病房,跟家人相處時間變多了,常常問家人媽媽與弟弟的狀況,是否同我一樣「好多了」?後來家人們不敵我一再地追問,告訴我事實。
在那個當下,心猶如快被撕裂開來一樣,好痛!止不住眼淚,終於放聲大哭!
家人們安慰我要堅強勇敢。對我來說,媽媽像一朵的太陽花,溫暖熱情;弟弟像一支的小草,青澀靦腆。心中想著他們未完成的部份,我想替他們繼續延續下去,因此我得更加勁努力復健才行!
回到家後,每一次換藥,簡直就像是打完一場仗那般的疲累。從前在醫院由醫生護士換藥,雖不舒服但不太容易表現出來。但因為姐姐是自個兒家人,我總是放肆地喊叫。感謝細心的姐姐,每當換藥時候,總會撥放一張我喜愛的音樂。現在,再拿起那些專輯來聽,都別有一番不同感覺。過程中夾雜著淚與笑,我和姐姐建立了一種說不出的革命情感,姐姐我愛你!
我們從醫院第一次返家時,護理長送了我一條五彩繽紛的幸運節,
提醒我一句話:「出院後,才是考驗的開始!」乍聽之下並未了解這句話涵義,慢慢才體會。
雖外表受傷,然心是未受傷的,深知愛我的家人,不因外表變化而有所改變。
但外界呢?
有次去逛百貨公司,我穿戴著彈性衣及透明面膜,突然間,有個大概國中年紀的孩子,走過我的身旁,以戲謔方式朝我的臉打了一巴掌;旁邊的家長非但無制止意思,還面露好玩的表情笑笑地走開。回到家我把彈性衣、面膜換下,正視我的傷究竟有多嚴重, 這才了解護理長所說的話。
「出院後,才是考驗的開始!」,這考驗包含許多……,其中最艱困的就是如何看待他人的眼光。燒燙傷病人於初期,所接觸的不是家人就是醫護人員,尚未有任何適應不良的問題。然與外界接觸最直接面對陌生的路人。雖然不一定是「異樣」眼光,但偶爾的遭遇還是會讓我不舒服。我們確實無法改變別人,唯有自己能夠改變自己,「小小態度可改造內心的大大世界」,所以自我認同十分重要喔!
一路走來,受到許多人的照顧與支持,看重自己「擁有」,看輕自己「失去」,用心活在每一當下。最近一位朋友說道:「受傷前為別人而活,受傷後還要為別人而活,好累!」想起馬丁路德.金恩說過的一句話,「人生若無值得犧牲之事,猶如白活一場。」其實,我們不見得要犧牲,只要好好讓自己活著,就會發現老天爺讓我們歷經這麼大的一場災難後仍存留下來,是有很多事要我們準備好去做的。
有人問起,遭逢巨變「如何重新站起來,而後走出來?」我想得感謝父母親生予我一個「天性樂觀」的性格,當初許多人對我付出關心,使得我一點也未感到孤單。如今也能學習付出做些事,內心有種踏實感。「將心比心」,現在我想把這樣的關心傳承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