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6,2007
[試讀文章] 傷顏 / 婠玥
有如午後突來的一場雷陣雨,磅礡無情的下在我的人生中,拍打著我心底每一絲隱下的不安顫抖。
我的人生算不上春光明媚,但若如同嫩芽在小巷弄中,享受驕陽般的閒適心情仍是有的。外表雖說不上美無倫比,可清秀動人的梔子花氣質也小有沾邊。熬過了大半苦樂交加的青春期,總算大學畢業準備踏入社會,過下一階段充滿夢想的人生時,一場車禍卻意外的在我生命中,增添一層佈上面紗的序曲。
那天雨很大,灰濛濛的天空彷彿掩蓋所有生命應有的色彩。趕著上班的路上,穿上雨衣仍是擋不住刺骨的寒意,唯一可以寫上溫度的是起霧的眼鏡,還有透過霧面後那朦朧一片的世界:灰朦、刺骨卻又滿是融合的模糊美感…
「碰!」
當我回過神勉強在地上撐起身子,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口鼻傾瀉而下的不明液體,混合不肯停歇的雨水,追不回的從我手指間細流走(那仍是一片灰濛濛的世界,失去了所有色彩;後來我才知道,接近死亡的盡頭是無法分辨顏色的)。
身邊傳來吵雜的聲響,忽遠忽近,清晰又模糊,在那刻好似他人的言語都不存在什麼意義。顧不得找尋已撞飛的眼鏡,我只知道奮力一抓眼前走來走去的焦急腳步。在那陌生的褲管上留下我鮮豔的掌紋,和一句不甘心的交代:
「先生,麻煩你,幫我跟我老闆娘說,我今天會晚點到…」虛弱的語調隨著句號跟我一起沉入昏睡。
再次聽到聲響,仍是斷斷續續。
有焦急,有不安,有輕聲哭泣遏止的顫抖,有不肯放棄的堅持,還有一堆已無意義的閒言閒語。
「醫生,沒有意識了!」
是的,慢慢沉入安靜的世界,那些漸遠的吵雜聲響無法再打擾我急欲休息的美夢…
「快急救!持續跟他說話!」
何必呢?擾人夢境是不道德的。
「家屬還沒連絡到嗎?」
家屬!是那麼遙遠的字眼,大家都在異鄉各忙各的,莫打擾阿!我努力的活過了24個年頭,現在只想好好休息…
「醫生,請問某某人是否在這?」
「你是?」
「我是他朋友!」一句堅定的口吻,讓我忽然又有了想辨識聲音主人的好奇心。
「快!拉著她的手跟她說話!現在不是讓她昏睡的時候了!」
從手心傳來的溫度忽然讓我感到適才來自黑暗世界的寒冷,眾人的聲響也給了我顫抖的力氣…
「好冷…」
週遭的紛亂終於隨著我蚊蚋般的孱弱一聲而放下心來。這次的再次昏睡已可感受到床單的存在溫度了。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見著了自己小時候哭泣挨罵的調皮樣;見到了已過世奶奶牽著我在市場迷路的小手,邊叨唸邊偷買糖帶我回家的情景;見到了當我第一次生理期身邊沒媽媽的驚慌;還有當我邊忍著淚邊問姑姑為什麼:別人都有媽媽?小姑姑蹲下來溫柔而耐心的跟我解釋一句成語: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這句纏繞我20幾個年頭的話語,如警鐘般敲打我每一次軟弱的心,每次都奮力將我推向命運的前線!這次卻輕拍我心頭,好像安慰孩子入睡般的沉穩。
宛如大睡五千年般的甦醒。
身體無法隨意志快速活動,眼皮重的睜不開,所有的感官也緩慢的一樣一樣啟動。如同命運的齒輪,忘記上了油卻仍然賣力轉動。
最初接觸世界的仍是聽力。
「千萬不要讓她照到鏡子!」
「我知道。沒人受的了那樣的打擊。」
「埃,這麼年輕,好好的一張臉就這樣了…」
「所有會反射的東西最好都先不要用。」
聲音慢慢在我腦海起了一個質疑的漩渦,逆時鐘的攪昏了我逐漸醒來的意識…心下有個底,臉,應該出問題了吧…住院這段時間,見了不少人,聽了不少話,發生了不少事,眼淚卻沒掉下一滴。從大家閃避的眼神和來過一次便不再出現的人們身上,心理隱約有個答案了。無法呼吸的鼻子和燒灼感的喉嚨,還有皮膚火辣的刺感;忍著痛努力轉頭看側邊窗台的陽光,成為我每天最重要的日常活動。
終於能起個身,動動腳踝。這些天半夢半醒間聽到的風涼細語,絲毫不比隔壁病床,家屬粗魯不耐煩的吆喝聲來的安靜。講一句話須停三次以喘口氣的痛苦,讓我索性閉上嘴眼假裝沉睡,偷聽身邊細微的討論聲成為我打發無聊時間的唯一方式。
假寐的收穫不少,我得知了工作近10個月的老闆娘,帶著我無法啃食的三顆蘋果來探望過。她在得知我起碼要躺上三個月,再復健半年才能上軌道的消息後,留下一句小公司經營困難的理由,便婉轉的請求我自己辭職了(這樣公司才不用受勞基法規定支付傷病費)。還有肇事司機帶著九歲的小兒子來到我病床前,苦悶的傳達老婆跑了和因車禍被老闆解雇的消息;順便留下要錢沒有,要命可以買一送一的答覆。
親戚小聲討論著誰有空來這麼遠地方照顧的話題。
某天半夜尿急,剛好剩自己一個人清醒,便抱著點滴努力摸黑半爬半走到浴室,短短不到五公尺的一段路,硬是『走』了快五分鐘。上完廁所(終於不用感受鐵尿盆的冰冷),走近剛剛經過故意忽視的鏡子前。透過醫院特有的偏綠鵝黃燈光,手略微顫抖的摸著鏡子那張陌生而奇怪的影像。
兩隻半好的眼瞼腫的像是黑青的水煮蛋,眼睛下方的臉頰,和已經不能稱鼻子的地方一起凹陷下去;左臉常感刺痛的地方黏上一長條白紗布,小心撕下一角後,原來跟眼下像鐵軌的那幾條黑線一樣,被縫的密密麻麻,只是寬度厚了點。還好啦!不過就是怪醫黑傑克的夥伴罷了。強迫自己大笑三聲,才又緩緩爬回病床,一路上口中不斷無意識呢喃著:「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怎麼就是想不起下一句?直到天際將亮,初射入病床那微弱的第一道光時,好像天外飛來一筆般:「必先苦其心智。」射入腦海,那夜總算能入眠。
時間是傷痛最有力的療效,但前提是先願意接受治療。大睡五千年後,既然回到人間,放再久的問題也是必須解決。
出院的前一個禮拜,不管心理上還是生理上,我終於可以開口說話了。第一句話是跟神明無聲的感謝,第二句話是請求它賜予我智慧,第三句話仍是請求,我需要勇氣!或許是蒼天有眼,三句祈禱還沒結束,陽光便先來了。
台北的姑姑代表著眾人的問候跟隨帳單一起來拜訪。
「不用擔心醫藥費,我們幾個姑姑商量過了,你的醫藥費和復健這段時間的生活費,大家會一起平均分攤。爸爸那邊我們也會照顧,你唯一的工作就是好好休息。」天救人,人自救。這句話應該就適合我當時的處境,老天爺永遠會伸出援手,只是得救的關鍵得看人們自己看不看的到那隻手。我的臉雖然撞凹了,視線被腫半天的眼瞼擋住了一半,無法戴上眼鏡,可那雙手的溫暖還是能感受到。
有時太過清晰的影像並不一定真實,瞇上眼睛看過去的模糊才是完美。這是以前學設計時的體會,原來用在人生上也很適合,我無法看清視線的腫脹雙眼,在那刻第一次到達完美的境界。
選擇活下去,就要學會體驗不完美的包容,這樣看到的完美才會更顯珍貴。神明藉著家人和朋友的手,賜給了我勇氣。大家都已經能包容此刻如此不完美的我了,自己更沒理由放棄。經歷三次整形手術,每一次都像世界大戰,躺上手術台前都要先膜拜一下請求順利。前兩次的失敗只代表戰後重生的喜悅,最後一次的成功象徵國父精神。雖然外在無法恢復百分百,可是內在卻是洗鍊再洗鍊,成為得天獨厚的世界。
終於,踏出了最後也是最初的一步。八個月的停歇,是我人生的精華,經過充分的休息,我擁有了更多的踏實,更懂得分辨的智慧,還有不畏挑戰的眼光。
回到職場的第一場面試,面試官在看到我車禍的經歷後,調侃的說道:
「阿!看不太出來你的臉上有傷疤,我還以為只是睡覺留下的壓痕。」
是阿!這是我大睡五千年的戰勵品,將會陪我打下往後人生更多場的戰役。
引用URL
再次讀見頰跡
大睡五千年
過程艱難有時
而對於人生
一生戰役
於我們
卻又如此相同
我是婠玥,很高興收到你們寄來的兩本書,想請問的是,如果想多買幾本送親友,可以去哪買?
Dear 婠玥:
很高興聽到妳喜歡這本書^^
也謝謝妳來這裡留言喔 ^^
因為這本書籍是非賣品,所以很抱歉...
陽光娃娃其實也很頭痛@@",我們會再跟妳聯繫,看看是不是可以幫上忙 ^^
也歡迎邀請大家一起來參加活動喔!
好,瞭解了,謝謝你們喔~!
我有看到這個活動,好像要參加活動就能拿到書,可是作者本身也能參加嘛?
如果有其他方法,可以寫信或在我部落格留言,謝謝你們喔~辛苦了^^
Dear 婠玥:
真有緣分 ^^
剛剛好,剛剛已在你的部落格留言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