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上主流！

文：劉小許(風信子協會理事長) 

台北市，時髦的象徵、資訊的天堂、窮人的嚮往。嚮往一腳踏入，就能將那土氣的鄉下記憶味道趕進永不開啟的區域，就能翻身變成電視上常演的那種小中產階級。為了這樣的身分認同，很多人花了大半輩子重複一件事：拼命地賺錢，再想辦法拼命地花錢。花大把的錢用來自慰那逐漸模糊的原始慾望，或是那日形益大卻脆弱空虛的self identity。 

圍城裡，總也有人不想玩這樣的遊戲。那是天生體質不合還是後天失調沒有籌碼可以玩這套人數最多規模最大的同時線上遊戲？總之，那一年圍城裡的我輾轉來到一個不曾去過的地方工作，一個開啟我想遠離這套遊戲規則慾望的地方。 

那一年，我來到新竹縣一個鄉鎮的綜合醫院精神科。裡面住著各種診斷分類的急性慢性精神病患。一間間病房住了六個到八個的病人，蒼白的臉，失魂般的表情，遊蕩著。也許可以這麼說吧！精神病人是最大一群不想玩這套遊戲的人。只不過，他們選擇用瘋掉來抵制這套遊戲。 

是的！他們是一群disorder(有病、瘋狂)的人，他們正是一群用瘋狂來對抗(dis)次序(order)的人。這套次序正好是你我這些所謂正常的人最擅長…….或者溫柔的說：早已習慣的遊戲。換句話說，病人之所以瘋掉，是因為我們多數人玩的這套遊戲搞的這套次序讓他們沒有了空間，發瘋是他們唯一的選擇，他們沒有條件不瘋。又換句話說：我也沒有條件發瘋！ 

到底這個世界為什麼長成這個樣子？這個世界已然是個資本主義、商品化、全球化的世界，人的價值只在於他的勞動價值。對於一個17、8歲就生病的人，被可憐的、在經濟上、情感上都無力負擔的家屬連哄帶騙的送進醫院後，可預期他的大半輩子就要住在療養院，無法（並非無力）工作的病人還能夠有什麼價值？ 

英國的精神科醫師R.D.Laing曾經說過因為我們所界定的「正常」概念限制和扭曲了人性，對反常和瘋狂的定義是社會性的壓迫手段。他認為瘋狂高於正常，是對病態社會的反抗與突破。Laing在他的第一本著作「分裂的自我」曾經說到我們是不可能理解精神分裂症病人對於自身的經驗之核心，如果我們二元的將人區分為正常或瘋狂，而只要我們依然正常而他還在發瘋，我們就無法理解！在我們的世界中，精神分裂症病人不可能不失敗。我們侷限於自身世界之中，用我們自己的範疇對他加以判斷，以為這樣就能理解他。他不需要這樣的理解，而我們所能做的，只有徹底承認他的獨特和差異，承認他的獨立和孤獨以及絕望。 

因此，我想要在這以勞動價值做為人存在最大意義的社會環境下與病人開展一種可以容忍每一個個體的獨特性、一種不完全以生產利潤為最大考量的有機栽培農場，病人在這裡可以自食其力，不再只是社會資源的消耗者。 

如果你能了解有了殘障步道就沒有殘障這件事，你一定能明白我為什麼要跟病人開展一個有機農場的小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