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靜筆記

2007年開始的第一天，幾個朋友一起約了一直與癌症搏鬥的友人，一同到海邊的酒店飲茶，是日天清氣朗，藍天白雲給人悠閒鬆弛的感覺，實在是新年伊始好氣象。 眾友相聚，面對良辰美景，然而我們的心情郤是沉重的。友人的病況令人慽然。雖然他生性樂觀，一直以來都積極面對病情，頑強不息，聽他一路道來治病經過，令人歎服。知道未來情況不太樂觀，我們都笑不出來了。


友人平靜地訴說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滿屋子的書籍，這位朋友專研澳門歷史，也做大量濕地保護工作，同時熱愛文化藝術，收藏大量珍貴難得的古籍典著，項目比各主要圖書館要豐富齊全，然而，現在這些書何去何從，就成了友人最耿耿於懷的事。友人很想捐給圖書館，但又擔心得不到妥善的照顧，或者只是束之高閣，無用武之地，總之各種憂慮，就像父母對自己的子女那樣放不下心來。 我對各大圖書館的行政及管理不太熟悉，但友人遭遇令我想起的是這個城市對待文化的態度。


一個城市最重要的文化資源不是你有幾多祖先留下來的文化遺產，或者幾多百萬去搞一個熱鬧有名的藝術節，不是幾有面子請到什麼名人大師過境駐留，更加不是國寶級展覽或者宏偉的文化中心．．．而是這個城市裏存在著的人！這些活生生的非金錢可以計算的資源，生於斯長於斯，一直為這個城市默默付出個人力量，但這個城市又是怎樣對待他們的？！有沒有珍惜過他們的存在？重視過、支持過他們的研究工作？當他們有困難的時候有沒有提供過實質的協助？有沒有給他們起碼的生存環境讓他們更投入工作？有沒有給他們更多的生存空間？以及足夠的自由的空間去成長去發展？有沒有尊重和維護他們的成就與珍藏？有沒有適當的政策發佈他們的學術成果？有沒有專人去延續、去開展他們在進行中的工作？


而友人過去所面對的經歷是：報章專欄被cut , 文章經常需要刪改, 保護濕地的行動經常受挫，經常要與有關當局為此周旋.......長期的孤軍作戰，相信這些都與他發病不無關係。而這就是澳門沒有選擇沉默的文化人要面對的真實狀況。難道這就是『局外人』難逃的一貫命運？古今中外都是如此？ 也曾不然。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在德國曾出現過一個短暫的『威瑪共和』，就是一個政府與民間局外人所聯合促成的文化上的盛世光年，政府大力扶持文化藝術科學等的發展，短短十四年間，凝聚了一班精英才子：愛因斯坦、湯瑪斯‧曼（Thomas Mann）、潘諾夫斯基（Erwin Panofsky）、布萊希特、格羅皮奧斯（Walter Gropius）、格羅斯（George Grosz）、康丁斯基（Wassily Kandinsky）...還有這些關鍵詞：表現主義、抽象主義、包浩斯設計藝術學校、解構主義、間離效果.....


這批『局外人』的自由創意得到充份的滋養，影響深遠。 一個城市要看它是否真的有文化，就是看這個城市是否真正懂得尊重知識、珍惜人才，年年的施政報告，都未見有落實過與『文化人』生存有切身關係和助益的措施，公佈的文化政策骨子裏所追求的，都是著眼於易有效益又能建立政績的措施：如推動閱讀經典作品、與教育、學問等有關的保守的『有形』的文化培養。


(http://www.al.gov.mo/lei/lag/2007/cn/_Toc151445566) 但『無形』的諸如對『人』、『空間』、『文化環境』的培養和維護等，則根本沒有提及過。 面對友人的擔憂，真希望呼籲有關人士馬上進行一些實務工作，不要讓友人的這些心血成果遭到埋沒，這將是澳門的一個莫大的損失！

昨晚我和兩個女兒一早就睡了，原因是之前幾晚都沒早睡，明明很累還撐著半開的眼睛在鍵盤上敲打，(還有一個晚上是在床上看完了整本小說才睡！)接連幾天下來就把自己弄得太太累。


睡前翻看本雅明的【單行道】，這本書實在有趣且短少精悍，隨手翻到『禁止張貼！』那一篇，寫到有關『作家寫作技巧十三則』，嘩！厲害！他竟和我的想法很像呀…像：『在進入工作狀態的時候要盡量避免接觸日常平庸的事情。伴隨著庸懶聲調而處於半放松狀態有辱身份。』很實用很啱使的，還有『相反，有練習曲或刺耳聲音的陪伴會像深夜被感知到的寂靜一樣對寫作來說意味深長。如果說後者使內在聽覺變得敏銳，那麼，前者就是這樣一種文體的試金石，該文體的出現本身就能埋葬那些外在的聲音。』什麼！聽來簡單又瑣碎，但這簡直就是寫作的本質！就是這樣一回事！那個『深夜被感知到的寂靜』的說法就是那個時常不能清晰化的落筆一刻—或者說靈機一觸的『作動』時刻—說得清清楚楚的，哲學家或者就是有能力把事情說清楚，『埋葬那些外在的聲音』--就是文字存在的形式和力量呀！又是十分具體！



如果有什麼說我們要非得以文字來作自我表達或記錄不可的，那就是文字找到相對其它媒體的不可『替代』性吧，這並不經常性的，但郤是文字更為本質的存在，也只有在這個基礎上它是更為純粹的、超越單向意義的、獨特的存在，在那一刻，可能只有僅僅的一刻，其它東西都變成『外在的聲音』--無論是聲音、身體、環境、其它符號和物件，伴隨那些『外在的聲音』，意義也將一同遠離，只留下文字所創造的獨特的語境…有什麼是比較接近這個的…詩？！哲學隨筆？！研究報告？？小說不大可能吧…都是在符號堆中打轉的… 當然也有例外…呀不，應該說大部份文字在最初生的狀態、甚至還未成型的時候都是像這樣的，像胚胎一樣晶瑩剔透地存在著，還沒有名字、沒有性別、沒有左支右絀的思想… 最有趣的是那個前設--『有練習曲或刺耳聲音的陪伴』，哈！這完全就是我（或者大部份人）的狀況嘛！可見活於70多年前的本雅明，和我們其實很接近。這個創作誕生法很有效，起碼對我來說，我就受不了工作或胡思亂想時沒有聲音的介入這件事，對我來說，聲音/音樂可以起的作用還有很多….


就在這樣滿房間飛著思緒時，不久我就睡倒了，然後清晨5時半醒來，關掉冷氣，打開窗，空氣十分清新，我的思緒也進入到十分難得的清明時份。便記下胡想。

去年八月和婆仔屋藝術空間的工作人員、還有十多位藝術家一同到台南辦展覽時，一起去參觀過好些獨特的藝術空間，其中一家規模很小，但郤有最好的咖啡和小火鍋，那是高雄的一間二樓咖啡館，名叫『豆皮』。
這家咖啡館實在不大，臨街玻璃窗邊這一半放了三四張桌椅作為咖啡座，而另一半的空間和一整面的磚牆，就是藝術家展示作品和表演的地方，還有一個半露天的天台，是最多可容納３０個人的小小劇場。
那天熱心的主持人一直和我們從下午聊到黃昏，由於咖啡實在好，我們也捨不得走了，主持人還把所有辦過的活動的資料拿出來給我們看，這才看到了它的“大”，小小的空間，由於出色的策劃，竟呈現出一種非常豐富多元的景況。
2000年3月，『豆皮』開業，主要的活動包括：音樂、戲劇、展覽等，『豆皮』第一年的裝置性藝術展由當時高雄活躍的藝術家賴新龍策劃，展出了一班台灣超新生代的藝術家作品，『豆皮』叫這類展覽為“黑狗樂”。小劇場方面的演出，『豆皮』則統稱為“豬頭劇”。
最為特別的是創作音樂類的表演，先是由於老闆本身對自己音樂過度迷戀，常在打烊時段播放自己創作的錄音帶，竟因而結集了一班音樂愛好者，繼而發展出每月的首個週六皆有音樂會，“不管即興或亂攪、古典或口水，反正就是不拘任何形式的音樂表演”。『豆皮』乾脆叫這些表演做“打羊秀”，藉此開發一些“有潛力改變別人呼吸節奏的人”，還特別在表演時拿出自己研發的“新嚵品”免費試吃，這一整天稱為“豆皮的狂喜日”。
２００２年１月開始，『豆皮』推出了「勞動藝術節」。『勞動藝術節』的主張有三條，第一：放棄以經濟價值為目的的身心勞動；第二：放棄藝術家身份的藝術勞動；第三：只為喜歡而做。未來規劃以勞動藝術為主題，對外公開徵展，只要符合徵展條件，皆可免費在此展出，尤歡迎年輕或首度展演之藝術家參與。
『豆皮』還出版雙月小單張介紹高雄文藝節目，稱為『豆皮丸』，其中一期寫著“豆皮是一家以經營新文藝展演為主要目的的咖啡館，它不希望變成只為藝術家服務展覽的替代空間，未來，豆皮可以是個主張或主義；為某種生活形態的主張，或是某一意識主義的咖啡館…”
我還找到這樣一句：“常來豆皮的您大概可以發現，藝術其實祇是呼吸而已。”

計程車在交道口繞來繞去，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因為連司機也不清楚到底菊兒胡同在哪裏，北京的胡同那麼多，更從未聽聞七色光兒童劇場，這個城市，劇場實在是有點遙遠和陌生。最後，終於找到了七色光，就在一條暗無燈火的狹窄胡同內，這是一個已經昏睡的劇場，裏面也是漆黑幽深的，問了看門的守衛，他手指了指，我拉開厚重的劇場的門，裏面，是另一個世界。



舞台上下，人們指手劃腳，忙亂地走來走去，很顯然，正是最後緊張階段，我挑了一個控制台後面的位置，坐了下來，靜靜嗅著那種惹人懷緬的氣味，劇場特有的氣味，這裏雖然破舊殘缺，但由於人的關係，現在看起來是這樣蓬勃和充滿生氣，一切又像重新開始。


在朋友的帶領下，我去觀看了吳文光和文慧的最新舞蹈劇場演出的最後綵排，作品名字是──『身體報告』，正式演出時我將不在北京了，雖然比較可惜，不能看到作品的真正面貌，但郤因此看到作品背後一些比較『家常』的一面。

台上文慧正在一塊大白布前試著各種被包進去的可能，吳文光在台前一個高架上像神一樣給著各種指示，把即時用手提電腦做的文字和影像投到台上的白布，在檢查文慧的情況和給意見的是王玫，我又見到她了，然後也見到王亞男了，自從２０００年她們兩位應邀來澳演出過後，想不到這一次一來就見到她們了，果然是最活躍的那一群，她們一邊試動作，一邊忙著各種後台的準備工作，工作人員不多，分不清誰是演員誰是工作人員，大家都在忙。然後是吃飯了，吃飯之後馬上就要開始總綵排。買來飯盒的人催了幾次，一邊嘟嚷著──飯都快涼了。


在這種天氣，要快才能吃一口熱飯。趁著吃飯的時候，我問起吳文光關於這種獨立演出的事，他說在北京要做這種獨立性質的演出是不容易的，完全不會找到贊助，錢基本上全是自己掏的，或者會有一些朋友幫忙湊合一點，除了錢以外，空間是最惱人的，演出不像畫畫什麼的，發表的空間是很難找的，好不容易找到這個劇場，雖然很舊，但租金不算便宜，而且排練時間也是有限定的，得趕忙，而文慧的排練則要在其它歌舞團等的地方，抓別人的空檔去用排練室，這樣斷斷續續地完成的。

這是一個除了人之外，其它所有幾乎由零開始的演出。

也不知道怎樣的我就突然走在北京的街頭了。

晚上，在計程車的窗向外望去，王府井大街上，景物全然是新鮮的，不知從哪裏突然冒出來的許多店舖商廈，舊時的踪跡都消失了，令我方向全失，那麼陌生的華美，連月亮都是涼的。

像是突然空降在另一段時空裏那樣，人非常迷糊，身軀腦袋還未歸好位置，連依賴的力氣也沒有。

幸好這個時候的北京帶著使人份外清醒的寒意，走著走著人就醒過來了。然而一切其實還是那樣。一切又回來了。


雖然快近十年沒有踏足這個城市，但對我來說這一直是一個，可以一個人放心地、安然地、好好地獨處的地方，在那裏人走著走著，心裏不知怎麼就會慢慢、慢慢地打開來，突然舒坦起來。我就是專門來散步的。好享受那些下午，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看看天色漸漸變暗，下午四時半，天就黑了。

天黑了就是生活的開始。

朋友說三里屯的酒吧已經out 了，雖然還是那麼人山人海的，遊客才去的，朋友說，現在最新的浦點是在北海后海那一帶。白天，你可以一個人在那裏散步，朋友說，什剎海那邊是現在北京散步最好的地方。

晚上，那裏有好多新的酒吧、咖啡館。夜遊什剎海，走過彎彎曲曲的胡同，沿著河邊，看到遠處的小橋，一間一間別緻的小屋，由古老的四合院改成獨特的裝修，大大的玻璃門窗，總是透著温暖的暗黃的燈，從外面看進去，看到那些紅紅的興高采烈的笑面，那撩人的音樂和笑聲通過門窗漏了出來，浮蕩在外面黑黑的冰冷的河面上，像是自外太空到來的迴音，中間的門窗像是一塊魔鏡，裏面和外面，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下午我沿著北海散步，一邊看遊冬泳的人、釣魚的人，偷聽那些操著老北京腔調的老人們在聊天，時光倒流似的那個我所以為的熟悉的北京又回來了。

日間的景像又和晚上的那麼不同，有些咖啡館把桌椅搬出在外面河邊，靜靜地爭取最後那一絲飄忽的陽光，那種擺好了的悠閒景緻，完全是有備而來的，那麼老遠看過去，像是江南的水邊，又像是巴黎的塞納河畔。只有那北海的水還依舊，如今結起薄薄的冰來，更像一塊鏡子，疑幻似真地為這個世界留下一個倒影。

正在進行中的華文戲劇節，就如其它同樣由這個機構所主辦的文化活動一樣，有著很多令人費疑所思的行當，使得這個『劇壇盛事』蒙上一層奇妙的色彩。

　

首先，所有本地和外地團體的劇目統統只准上演一場。這個由主辦單位定出來的規矩，是無論如何叫人難以明白的，聽說就是因為這個做法，有好些外地劇團不願來參加了，如果這是真的，損失的是澳門的觀眾，平白失去了應有的觀賞好節目的機會，主辦單位不單剝奪了觀眾欣賞的權利和機會，同時也是一種極不尊重藝術的做法，相信所有藝術團體都不會願意自己所花的精力和心血，只在觀眾面前如璮花一現，外地劇團或許牽涉到檔期、成本增加等問題，但本地團體並不存在這樣的問題，增加演出場次除了能讓更多人欣賞到本地製作的節目外，對本地團體來說更是一個能讓台前幕後的人可以得到更多磨練的機會，這些都是直接有助本地藝團成長的，有本地團體不斷要求善用資源，要求加場，但主辦機構堅持說『不』，或者允許加場，但所加的那場不獲列為華文戲劇節節目，需由藝團自己做宣傳『搞掂』，明明是同一個演出，竟要換兩種身份來登場，令觀眾大感疑惑和混亂。


此舉只顯示出主辦單位的做法，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訴澳門和外地的觀眾自己是如何的懂得不去善用資源，如何的閉著眼睛去推動藝術，如何努力地漠視藝團實質的需求。完全違反藝術推廣的目的，違反使最多人可以欣賞到最好的藝術這個基本的執行藝術活動的原則，亦違背了華文戲劇節的意義。


外地團體如香港話劇團、台灣的屏風表演班、中國國家劇院等，都是一些有賣點有市場的節目，平日難得一見，但因為只演一場的關係，門票一早就賣個清光，許多人連看都沒機會看，聽說有位老師本來動員了班上的學生去看戲的，但學生們無法買到票，看個什麼？！本地有心想看的觀眾都沒機會看，還說什麼推動華文戲劇？！


但奇怪的是，雖說票一早就賣光，但臨開場前，不知為什麼又突然會有一些票在出售，入得場來又總會有不少空位，而且，總有一些來歷不明的票在經過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傳來傳去後，最後落入一些幸運兒的手中，竟然還是不用錢的…..

上周五在香港文化中心看的《百年孤寂版本9.0》，無疑是我在這五六年間裏所看過的進念‧二十面體的演出中最好看的一個。

《百年孤寂》是進念的駐團劇目，是一九八二年進念成立時的首演劇目，亦成為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拿來試驗新發展的一個劇場實驗項目，在二十年間，已經發展到第九個的延伸版本了。對於《百年孤寂》，我是有很深很深的印象的。

那時是在念中學吧，不知從什麼地方得到一張進念當年演出的宣傳明信片，應該是他們的第二或第三個版本，很簡單但深刻的明信片，當時什麼也不懂，只是上面那幾句擇自《百年孤寂》的話，在我腦內不斷徘徊，於是趕忙去找書來看，馬上便被馬奎斯的魅力征服，簡直太喜歡這本有趣之極的書了。

進念排演的《百年孤寂》，自然不會出現任何小說中會出現的情節，由當初的第一次排演開始，就已駐定是一場劇場的革命了。演出形式的極簡主義，以至於『行行企企』成為了別人口中慣常用於形容進念的詞句，加上演員當中沒有一個受過專業的劇場訓練，這種在當時極具挑釁的劇場表演『行為』，激發起一個誘發進化論的重要質疑──『什麼才是劇場演出？』。


這個問題到今天，原來已經經過二十年了，《百年孤寂》發展到第九個版本了，成為了進念二十周年的重頭劇目。

一個可以不斷誘使人去思考問題的藝團實在是一個難得的存在。這一次的《百年孤寂》，就是有叫人欣喜的問題重新出現，是一場很好的傳統與當代的融合和出發。


當我看到那十多名十一到十五歲左右、來自四川川劇學校青年川劇團的年青人，這些可以做出各種高超技巧的特技人，在台上做出那最簡約的『指』、『行』、等，不斷由台的左方向台的右方行進時，就有一種禁不住興奮的心情，還有當他們在一片強勁的節奏中進行基本功、基本程式的反覆演練時，現場出現的奇妙融合真的使我想到《百年孤寂》裏那關於革命的描述。
這一次的版本，的確帶來了一個生命延續的驚喜。


很多年之後，當這些年青人回想起這個遙遠的下午。

一個經歷百年考驗的問題，一場令人動容的孤寂。

１０月號的『藝術世界』內有專題文章講今年８月的愛丁堡藝術節，雖然只是概括性的報導，但字裏行間那種沸騰，還是叫人那麼不期然地雀躍。彷彿是故意助興似的，１０月在這裏也剛開始了令人充滿期待的Fringe藝穗節，這一路走來，不知不覺已是第四年了。

８月的愛丁堡藝術節，以Fringe最受注目，兩萬多個節目還不包括３步一團、５步一堆的街頭表演者，兒童劇、音樂、戲劇、舞蹈、雜耍等，每１５分鐘就有超過１０個以上的節目可供選擇……

並不只是夠多，重點是Fringe的包容性，來自世界各地，各種類型，不同風格，什麼級數的節目都有，那不是一個標榜名牌的藝術節，就如它的名字，fringe，在主流旁邊的，因此保持了那一點點藝術的獨立、自由，那一點點不落邊際的冒險和創意，為城市的人們，帶來主流以外那一點點的驚喜，即使只是那麼一點一點的，像天上的星，很遠，又很近，很遠。願意成為那麼一點點的，也往往只有那麼一點點。


在今天，人們是因為什麼而去看一個演出的呢？沒有名牌的演出，不一定舒服、好笑、賞心悅目，甚至可能還要排上半天的隊，那些擠在愛丁堡街頭看fringe的觀眾可能是因為愛瘋、愛熱閙，任誰都會想在那裏消耗一下青春的，但在澳門看fringe的觀眾肯定未嘗到這分熱熾，他們會很清醒地知道，這不是場對正消費者口味的演出，如果他們仍然買票入場，那麼他們尋找的必然是另一些東西，值得珍視。這樣的機會真的不多，即使全年有那麼多節目不停發生，但，這才是真正的選擇。



真的值得興幸，我們還有選擇。雖然愛丁堡離我們太遠，但在這裏，我們還可以在偏離正規航道一點點的太空艙內，遙望一下遠處的繁星點點，一口空氣，還是清新的。

蔡琴再次來澳門，又再次在同一個舞台上演出。

酒擺明是舊的，連瓶子也絕對不能新，因為做買賣的依照市場定律入貨，只要有人肯　BUY，多麼順理成章。 賣點，只能多，不能少。

所以，今年她的笑容不斷加碼。

她的演出多了幾步可走的路，不再只是面對譜架肅立，而是正看著觀眾，搖著腰肢，但那眼神和笑意其實是一樣的。甚至她今年所選擇穿的，也是紅色的晚裝，雖然款式不同，但那個紅，仍然那麼刺眼。

她今年的話雖然比去年多了許多，可是和往年一樣，她在台上所說的每一　句每一字，很明顯，都是經過仔細咀嚼度量的。
 
她不再像去年那樣把眼神收起，而是以銳利的目光穿透舞台，穿透從遠處射過來五光十色的光束，從容淡定，不像去年那樣沉不住氣，甚至以輕佻的眼神代替倔強。


她知道台下坐著的那些觀眾，想聽什麼樣的話，想要什麼樣的氣氛，她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一個什麼樣的舞台。 蔡琴太聰明了，所以她在最後一首歌唱了『天涯歌女』，她其實不是在唱自己。


仍然稍嫌戲只上演了一半的是，她竟然那樣露骨地向台下大力推介費玉清，而且講明明年由他頂上，出演男裝版的『天涯歌女』。這一招雖然絕，但到底有點狠，叫人抺一額汗。 腔調和人都像從油瓶子裏上來的費玉清，無疑是很對買家腸胃的，更容易消化了。反正只要還是那個瓶，就可以了。


我也是笨死了的消費者，今年我也買了票看蔡琴，因為我期望看到的蔡琴是…


還是無法忘記很久以前第一次看關錦鵬的『地下情』，起首那三分鐘給我的震撼，今天實在懷念那種感覺。

我相信今天的蔡琴仍然可以給我那種感覺，不過肯定不在文化中心的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