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0,2009
生有時,死有時

年三十下午三時,May離開了這個世界。
形容人離開塵世的那一刻是:“撒手”,我想像這個動作,想像May揮灑的姿勢,輕輕閉上眼睛,把世界從此關上。要離開那一刻,是很輕的,什麼刻意的情緒也沒有,Mandy說may就像睡了,呼吸慢慢減緩..至無,很輕很輕,沒有掙扎,沒有話,沒有凝望,沒有交帶,所有不捨都是身外之物,離別飄然降至那一刻,人就像早上匆促上班上學,丟下一句:“我走啦!”,頭也不回地出門而去,郤成永訣。
生命一場,要走的時候,就走了,什麼也沒有。像一片葉子飄落。
生有時,死有時。
進醫院那天她握著我的手,一路上從氹仔到澳門,我可以感到她除了痛,還有恐懼,到了急診,她辛苦得動不了,喃喃地說:“點算呀J,我不是怕死,只是怕痛。”
我明白,我知道,但我也知道may一直還未準備好會走到這一步,或者她也曾有所打算,但她也同時說,快啲好番就好了。
就好像年廿九女兒在寫揮春,問:“給公公寫一個『早日康復』好不好?”我心一緊,但也說:“當然好!”
對May,就是相似的心情。
我只能說:“既來之,則安之,放鬆一點吧。醫院一定有辦法可以止痛的。”
我是希望May放下,再放下,接受,不要難受。
當然不捨得,更不希望她痛。

趕到醫院,在床邊看May,她真的很安靜,嘴微微張著,就像昨晚我走時,她已倦得閉上眼睛,叫我幫她折好被,調好燈光後,她就睡著了,這就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和聽到她的聲音。
這刻,她也仍是昨晚睡著的模樣,我把手伸進被子,最後一次拉著她的手,那麼溫軟綿潤的手,涼涼的,曾經,有很多生命的內容在裡面,曾經,那麼精彩.....
May的認真、努力、正直、善良、勇敢、樂觀、積極,所有這些都己經留下,所有我們以前一同努力、開心的毎一時刻,都會一直記住,她的笑聲,想起時就像真的能聽到,那麼近,就像在耳邊。
我還不能真正明白你己離開的事實,總覺得你還只在城市的某處,只是一時不能見面,一時好久沒有聯絡....
May,請安心向前走,向著光亮的地方走,不要擔心,再沒痛苦,你不是孤單的,許多美麗美好的東西都與你同在,現在你在那個光亮的地方,祥和、安寧、好好休息吧。

2008年聖誕,我們和May最後一次派對。

相片攝於我和May初次的作品,那是一切剛剛開始的美好年代,毎個人都那麼青春、熱情、傻呼呼,
那是1995年初夏,鄭家大屋。
December 26,2008
良辰美景奈何天
認識陳煒恆大概由九五年開始,由於他與我哥是好友的關係,我們便也認識了。
他十分風趣幽默,毎次會面總是嘻哈搞笑的,給朋友帶來很多歡樂。那時他以陳渡的筆名每天在澳門日報寫專欄,經常在報上對當權政府提出意見和批評,敢言作風在澳門是極為罕見的,而且文字生動甚有風采,我和家人幾乎每天都讀,我父親更是他的忠實讀者。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九十年代末直至他的去世,『陳渡』這個名字在朋輩之間是極有影響力的,他的正義言辭常如當頭棒喝,在錯綜複雜的亂世中直指人心,以公義為原則給予一個清晰的價值判斷,以言警世,亦以身作則,既不媚權也從不畏首畏尾,他表現出一個知識份子應有的公共形象,親身示範如何以個人的力量關心以及推動社會,由他發出的這一份熱能在當時的環境中如漣漪一樣擴散開來,也帶動著我們小圈子的成長。
那時石頭公社剛剛成立並開始運作,在回歸前後的幾年間接連觸碰到一些文化事件,直到2001年的『婆仔屋事件』,都使我們捲在漩渦的中心,當時陳渡在專欄裏直接陳述事情始末,提出有力質疑,對於壓力和不合理的現象,他是不會低頭的,堅持要爭取到底,作為朋友,他在精神上的確給予了很多支持,支撐著我們快要倒下的心靈,雖然許多事情到最後都未能扭轉局面,但至少事件已經在公共領域中曝光,思考和判斷已留在人心,現實雖然如此,但人心不死,對此,他還是相信的,始終以筆書寫評論著毎次事件。
現在回想起來,那段多事之秋,他就是這樣以信念及意志力和我們一起。對於文化事務的熱切關心,以及在關鍵時刻的提點,這些現在都不復有了,毎毎想起,仍覺得無限可惜,不單是少了一個良師益友,而是像少了一把可以信賴的尺,許多事情又復像旋入不能言語的虛空中,使人呼吸困難。
保護濕地的運動是由陳渡發起的。記得當時好像就是讀了他的〈落霞與孤鷺齊飛〉一文後,給他打了個電話,很想跟他一起去看濕地看鳥,他爽快地一口答應,馬上就約了幾個朋友一同前往,那一次後,我們認識到事情的迫切性,又再跟他相約要再進一步做些什麼。他是腦子動得極快的人,馬上便冒出點子來,說可以組織公開讓公眾參與的觀鳥團,目的也是希望能藉此引起公眾興趣,讓濕地問題更多地曝光,好保護這最後一片濕地。我便用石頭之名義和他一起搞了那一次觀鳥的活動,我和幾個熱心的石頭成員還準備在現場做個行為來表達一下。
記得那次還有不少文化人參與,莫兆忠還帶著一班戲劇的學生到來。我們急就章的找了首關於鳥的詩來唸,那時還是冬天,天氣清冷,我們唸完詩後拼著“大無畏”的精神跑進了近岸邊的濕地中跳舞,濕地中密佈雜草,幾乎完全把我們淹沒(證明這確實不是一個好主意),濕濕滑滑的東西弄了我們一身一腳,我們郤傻乎乎的很享受…
當日現場公眾的反應很熱烈,有很多都是讀陳渡專欄後自發到來參與的,情況就如陳渡在文中所寫:『…這次參加活動的人數共逾一百人,有八九十歲的老婆婆,有襁褓中的嬰兒,絕大部分是年青的朋友…』
陳渡是這次活動的總策劃,他熱心地安排一切,特別邀請了梁華先生和來自香港世界自然基金會的蘇毅雄先生,分別介紹濕地特點和黑面琵鷺等鳥類,但可惜那時濕地上的鳥類已經開始減少,我們看不到傳說中的黑面琵鷺,一方面是覺得可惜,但另一方面也更加覺得事情的嚴重性,我們在現場發起寫心意咭的活動,讓公眾發表意見,結果搜集到很多心意咭,全部都是呼籲政府要保護濕地、關注澳門生態環境的。陳渡的信念和所花心力,並沒有白費,至少在那一天,他便以個人的努力給在場公眾上了環境生態的一課,令更多人去了解和關注濕地問題。
陳渡對濕地問題大力呼籲,不久後,便聽到他和朋友成立了『澳門自然生態研究學會』,去全情投入濕地和環境保護的工作。他以一個非專業背景的公民身份介入這場環境保護的運動之中,以一己之力經過長時間的觀察、搜集、調查和研究,期間亦不斷與有關政府部門斡旋。
幾年下來,累積出的大量專欄文章結集成了這書,翻看這些文字,再一次感動於他所曾付出的巨大能量,他以身體力行,盡了公民責任,他的這些記錄和整理對澳門自然生態環境的發展具有莫大的意義,而且,這些文字中有許多是少有的對澳門環境深入而細緻的抒寫,也大大增加了對澳門自然生態狀況的了解。
通過他的這些記錄,我才知道澳門原來擁有這麼豐富的自然資源,除了常聽他提起的黑面琵鷺、白鷺、夜鷺外、濕地之上原來還有許許多多名字有趣古怪的禽鳥,如:白頭翁、珠頸班鳩、黑水雞、白胸苦惡鳥、鷿鷉、斑文鳥、池鷺、黃葦鳽、白胸翡翠、斑紋鳥、白頭翁、棕背伯勞、黑卷尾、鷺鷀、岩鷺、牛背鷺、斑尾塍鷸、黑翅長腳鷸、黑水雞、小濱鷸、大濱鷸、金眶鴴、青脚鷸,還有灰尾鷸和鐵嘴沙鴴、灰背椋鳥、彩(睘鳥)、草鷺、藍翡翠...等,不是通過他的文字,我不知道原來澳門自然物種這麼豐富多樣,就植物種類已有二千餘種,等於英、法兩國植物種類的總和,難怪他大力提倡這許多珍稀植物、鳥類、兩棲類及昆蟲等種類都需要有關當局立法保護。
他說:“沒有山水,便談不上大地之美。路環兼擁山林之美與海岸之美,惟很多澳門人卻從未意識到這是澳門之寶。”--〈山林之美〉
讀他的文字,我更了解到這『美』背後所具有的實質份量,我們的確需要好好認識和珍惜這些自然天賦資源。
閱讀這些文字,感慨於陳渡確是我們身邊一位具有影響力的作家,他的文章對城市環境的發展仍具很高參考價值,如以下這篇談及城市建設及綠化問題的文章中他這樣寫道:
“近幾年,澳門有幾處公園改建或新建,包括華士古達嘉馬花園、司打口、「保利達」住宅區前。 這幾處公園、花園,皆處人口密集之地,皆有一個共通之處:欠缺樹蔭。
當居民投訴之時,米已成炊,有個屁用。
政府將之建成什麼樣,你都得接受。
這些新建設,新投資,與人民的需求,反差極大,有誰會過問?
有誰會提早知道可變成這樣。
人民需要一個有樹蔭的公園,但政府偏偏送你一個噴水池。
人民需要一條條有樹蔭的馬路,政府偏偏會將樹蔭斬光。
建水池之前,斬樹之前,對唔住,不會有人去問一問人民:你需要什麼?
或許,這叫做「澳人治澳」,又叫「行政主導」。叫什麼都不要緊,結果都一樣:人民的呼聲?嘥氣。
這是澳門的現實。
澳門的環境,走向劣質化,人民亦無權選擇。因為官員已經為你選擇了,不接受也得接受,包括劣質化。
…看澳門的馬路「綠化」改造,看這新建的公園和花園,不斷出現背棄人性化的現象,以犧牲環境為代價的現象,你又能怎麼樣?你拿官員怎麼樣?殖民地時代,你可以無奈地說:他們是殖民者,是外來的人。但是,眼下呢,你又有什麼能耐?
雖然綠化只是一個小問題,但它卻折射出一個社會的現象。”
--<犧牲環境>
這些文字是澳門城市改變過程中重要的見證,這幾年,澳門環境變遷劇烈,將來仍有許多未知之素,他的文字對我們以及下一代都將持續具有警世的作用。
作為朋友,其實,這本書內我更喜歡讀的,不是那些揪人心肺的文章,而是他那些看花看鳥、詠嘆自然之作,帶著他一貫的幽默,還有一點詩意,如果現實容許,倒願意他有更多這樣的享受和閒情。
一邊閱讀這批文章,像再次看到陳渡戴著鴨舌帽,興致高昂地帶著我們去濕地觀鳥,一邊不停說著笑著….這是一本少有的關於澳門環境保護的專著,通篇展現的都是對澳門環境問題的情深意切,讀著他這些文字,不知為什麼,竟突然聯想到他在發病後一直不願離開澳門到外地接受治療的原因,或許真如另一朋友所言,是因為不願離開澳門這片土地,尤其在此之上有他一直牽掛著的、未解決的濕地問題…
澳門應以曾經有這樣一位忠誠和敢言的作家為榮,更應該聆聽他由衷與真誠的意見。

相片攝於2007年1月1日,元旦溫暖的陽光把我們曬得熱烘烘的,我們相約陳渡到黑沙威斯汀酒店飲茶,之後步出黑沙海灘拍下這張陽光燦爛的照片。這張是我們大伙和陳渡一起拍的唯一也是最後一張合照,一個多月後,陳渡病逝。
看著他陽光下的笑容,怎麼可能?!怎麼看他都不像要快死的病人呀?! 上天在開什麼玩笑?!
世事往往就是這樣。
他去世前幾天,我到山頂探望,當時他完全變了個樣,瘦弱和乾枯,眼睛睜不開來,但意識大致仍是清醒的,知道我在床邊,我握住他的手,手掌還是一樣寛大,手心是暖的......
看著這張相片,覺得世事何其殘忍,要把這樣美好的生命帶走。
而友儕間的情誼,溫暖一如那天的陽光。將長存於心。
May 28,2008
今晚看了一支精彩的舞~
終於看到一個像“藝術節”的節目。這是另一個話題。
今晚荷蘭舞蹈劇場二團(NEDERLANDS DANS THEATER II) 的3支舞,可以說體現了當代舞中一些常見的風格,尤其是前2支:像技巧的純粹運用與芭蕾程式的介入和變奏,連審美都傾向流麗簡約的線條,音樂的配搭也是同樣方向的作用力,但我比較喜歡第一支舞中音樂的運用和肢體的配合,相對於後者<Simple Things>的呆板,<Sleepless>多了份不言而喻,又更簡約一些...
但真正令人留下深刻印像的是壓軸之作“MINUS 16”,這著名以色列編舞家OHAD NAHARIN 的作品是很有“火”的,有幾個地方十分耀眼 :
首先是摺椅那一段:整段摺椅的部份只是幾個動作在不停重覆中逐層推進,以色列傳統民歌的再編排真是正到無得頂,舞者站起來加入誦唱最後一句,完時就脫掉一件衣服....
整個作品的感覺--是那種心口有度氣不斷膨脹起來、一股熱流的感覺......不知為什麼竟令我“無恥”地想起自己97年時的作品<國際歌>(音樂‧演唱:黑鳥),當然我更喜歡Ohad 這個認真許多的作品,而且是真的好看,流暢、很有感染力,亮眼而不浮誇~~很好!
舞者站起、跌地、上椅、轉身跌落、俯身..幾個簡單動作背後的傳達很精準!
跟住是請觀眾上台那部份真係好得!
在<Over The Rainbow >的改編中,舞者毎人帶了一位觀眾到台上:老人、小孩、斯文的小姐和害羞的男人...
總之,都係一些平時你想像不到他們會郁那種人,在Cha Cha的樂聲中,舞者舞著自己的動作,同時又和他們互動地即興舞著,那種幽默和相容,使得整個氣氛如此美好,我看到這些平常人那樣投入地一同跳舞真的好感動...
最後舞者平躺地上,剩下一位婆婆獨立台上,側光打在這位婆婆身上,那一個moment 是極美的,像舞蹈和生命一同老去,但一些美好的東西又永不會消逝...
本來這支舞應該在這兒作結就好了,郤又來了一個奇怪的尾巴,ending無厘頭來個“叠羅漢”真是搞笑~!
上網查找了Ohad Naharin 的一些作品來看,都有喜歡的地方,他的作品裏遠遠不只動作,還有很多東西想說...
他不只是一個用辭華美的作者,他的作品裏都有一種激烈的情緒,簡單、直接,背後的意旨是到肉的,感覺他是拿舞蹈來感受、對抗生命或存在,同時也在幽默地包容和傾訴著...
April 6,2008
等了那麼多年,終於等到你的書了!

令人感動的一天!
你看這是你一班朋友努力的成果,五套共六本的作品,一年裏完成了!

“朋友,那麼多年,還記得堅持過什麼。”

你站在這裏,和我們說幾句話吧!

這就是毅力驚人的編輯小組小頭目!


多麼高興我們又可以看到你的文字!
今天,來了這麼多人,擠滿了文化廣場的會場...
雖然你不在場,但仍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由你而來的能量,
大家是先被你感動、被你啟發,
再互相觸動、感染、流傳..
用真心說真話,精神長存。我們會一直記得。
February 6,2008
September 18,2007
黑夜溫柔
上周日去聽了雷光夏的音樂會,有說不出的滿足和感動。
回來一直放她的音樂,停不下來。
喜歡的理由很簡單,由她的音樂與文字、以至她在音樂會中那輕描淡寫的演出,那種恰如其份,都教人喜歡。
配合著雷光夏音樂裏的『聲音影像』實驗,音樂會現場也放出幾段影片,領著觀眾深入音樂裏的意象世界。由【Off Beat】的導演Hendrik Höelzemann所拍的『黑暗之光』MV,雖然之前己經看過並且驚艷,但當現場看完導演的訪問後再看這段片子,才終於明白幻想成為拳擊手的男角為什麼最後要抱著對手不放,以及他毎次微笑的背後到底是什麼,那就是雷光夏和導演所要極力傳達的,在最深的黑暗中看見的那道光。這一首與及另一首同樣喜愛的『原諒』是多麼一致:『我郤原諒了你,像海洋原諒了魚』,雷光夏的音樂,始終讓人心頭溫暖。音樂會上三位出色的女音樂人各自散發出獨特的聲音特質,大提琴手陳主惠和鋼琴手彭郁雯,配搭著雷光夏的輕聲說唱,在狗吠和吊扇中,音樂像美好而發黃的記憶,漫游在牛房發霉的木樑和斑駁的白牆壁上,複雜的感情內斂在純粹的音符中,變得更加乾淨、更加透徹,把哀傷蓋過。在日漸喧鬧煩燥的城市中,意外遇到這份簡約與深刻,雷光夏的音樂與牛房這個城中被遺忘的空間異常接近。
原來雷光夏是一個不喜歡表演的創作歌手,她更喜歡專注地做自己的音樂,往往花好幾年的時間才做出一張專輯,這還是她第一次出國表演,我們能在這裏與她遇上,實屬難得。
在雷光夏文字和音樂裏濃密滲透著的,那種安靜的書卷味,只屬台灣專有,兩岸四地,難找翻版。她的音樂讓人想起從台北機場到市區那程路上兩旁灰濛濛的風景,陽明山的月夜,午後無人的公園、孩童的笑臉、親切的家常小菜…
『五月的陽光灑下,五月的風吹起,一切沸騰的感情,都將沉澱為清澈的空氣。你我就像散開在風中,飛揚的棉絮,註定要生生世世流浪在天際。』
17歲的雷光夏,寫下了這首『逝』,成為校園經典。同名CD中還有一個當年她和同學在教室裏關起門窗,彈著結他以卡式錄音機錄下的珍貴版本。一聽就知,常年17歲的我們也一定會喜歡。上月我缺席一個n周年的同學聚餐,十分遺憾,或許等到再過幾個十年後的再一次聚會時,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唱唱這歌,以記不變情誼。
May 4,2007
5月1日那天
希望澳門變得更好
更和諧
更開明
更進步
但首先要
尊重各階層人士的訴求
和諧是建立在溝通和關懷之上
不是打壓和分化
更絕不是開鎗..
不論維護的是想執番隻鞋的阿婆
還是...
社會有聲音發出是一件好事
不要把它變成壞事
不要令社會倒退
March 25,2007
開花記
花是2年前周凡夫先生搬家時送的。
『給你們書店最合適了。』
兩夫婦都掛心著植物的安排,結果我把它們全部接收過來了,有5、6盘。
拿的時候也沒問是什麼品種,心想澆水就是。
還以為只是綠葉植物,去年春天,其中一盘悄悄長了些紅色的小星花,葉子是絲絨狀的,很小很小。
今年過年前,另一盘本以為快不行了的綠葉植物忽然冒出兩支筆直的幹子來,其它葉子還是稀落,甚至有點黃。
過完農曆年回來,幹子上竟然結著花蕾。
到了昨天,花就冒出來了,是橙紅色的一大朵。然後,一朵接著一朵,一共開了6朵!
這才知道是蘭花。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瘦弱的植物會開出那麼大和熱烈的花。
花向著街開,很是招展。貓也愛看。
花在這裏自然地生長著,只要我們沒有忘記澆水,有一天它就會開花。
有一天,當時間來到。
彷彿提醒我們世情的奧妙。
只要靜靜地澆水。
March 20,2007
細雨連芳草
老話說:戲如人生。我郤更為著迷於戲劇人的一生。
章詒和專為我此等不懂看京戲的人寫作的【伶人往事】,就教我一路讀得痴醉,難以釋卷。
章詒和一生研究中國戲曲藝術,出於專業及家庭背景的熏陶,也出於她的個人情操,這些國寶級的京劇演員:程硯秋、尚小雲、言慧珠、楊寶忠、葉盛蘭、葉盛長、奚嘯伯,在她深情的筆下,他們作為一個著名藝術家、作為一個動蕩世代中無可走避的常人,由盛世直落至荒涼,其顛簸的生命歷程泣泣動人,又因頁頁牽連家事國事,寫的人筆下難免流露削骨之痛──既痛這些極具才情的藝人所遭受到的屈辱,還痛惜這些珍貴的記憶己經成為眾人知之不詳的遺事。章詒和說她『是在記憶的殘骸中拾骨,借文字悼亡傷逝。』這些大角兒硬生生地從台上落幕了,中國的戲曲藝術也結束了一個閃光的年代。
這些以藝術為生命的藝人,在人前台上似乎過著不同凡響的人生,但郤往往比常人敏感而脆弱,他們可以忍受藝術上的種種磨練,郤未必能抵受現實人事中無情的割裂,相比之下,再起伏的劇情都還是單純的,再玲瓏剔透的藝人也都是天真的,心思只放在那個一手構築起來的世界裏,也只有在那裏得享一刻清平。
書中有這樣一個畫面。
著名京劇琴師楊寶忠精通中西樂器,胡琴和小提琴都拉得細膩動人,鋒芒直與台上角兒相若。文革開始後,不能再玩西洋樂曲了,楊寶忠也受不少挫折,常孤身到梅蘭芳家中串門,在艱難中依然為梅家老少帶去音樂與歡樂,晚飯後他們最大的享受就是偷偷在院子中聽楊寶忠拉一首『吉普賽之歌』,夜涼如水,自由奔放的琴聲暖了人心,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在琴音中還可體味到一絲活著的美好,郤也始終無法改變劫難的到來。而楊寶忠的死也直接與音樂有關。他常到一間樂器行中偷偷擺弄樂器,一日由於光線太暗,他從裏屋坐到臨街的窗下,被人發現劫持回天津囚於斗室內,幾日後由於缺水缺糧凍餓而死。
要毁滅一個人太容易,要毁掉一個藝術家更加容易,不讓他做自己喜歡的藝術就是了。書中的各個名藝人,到最後,現實的冷酷磨盡了他們的鋒芒與銳氣,即使能苟活的,也難以再拾昔日神采,一個什麼樣的世代就有什麼樣的藝術,不復再有的那種心境,戲還怎麼唱得下去?!
February 10,2007
送別
今天,是送別陳渡的日子,和最後那次1月1日的聚會一樣,也是個晴朗潔淨的碧藍天,我想,陳渡會喜歡在這樣的日子出遊,他熱愛大自然,常與花草蟲鳥為伴,現在一定也是在一個廣濶無垠的天地間自由自在地倘佯著,那裏再沒有無止境的填海工程,再沒有各種要他動氣的人事紛爭,只有和平,自由和舒坦...毎天安靜地看書寫字做學問,優哉悠哉。
到現在都無法相信,樂觀積極的陳渡會真的永遠離開,昨天在店裏收拾書架時,忽然看到他在我們開店之初拿來寄賣的書,悲從中來...
記得初初試辦婆仔屋時,我找他這頭號書癡,還有Iris3人合伙辦一小書檔,名之為<婆仔書房>,那時大家都很興奮,陳渡二話不說,提議毎人拿出2千元來,3個人就興致勃勃地跑上拱北入書。我們不懂,他就帶我們去雅風書店找李先生,又帶我們到益智軒找黃先生,入完貨(其實是各自買些自己喜歡的書),就找好吃的酒樓大快朵頤,聽他談天說地。之後,我和Iris兩個聲稱愈來愈忙(其實是懶),我又要整天留守婆仔屋,入書的事他就不聲不響地一力承擔起來了,他說反正毎周他都會跑一次大陸買書,就順便入一背包的新書回來,毎次他一個人揹著沈重的大背包來到婆仔屋,看到賣出了什麼書,我告訴他讀者反應如何,他就很興奮,一邊拉下頭上的鴨舌帽搧涼一邊咧嘴笑著...那一整年下來,我們的小書攤運作良好,除了起先那二千元,再沒有合過錢,但也從沒分過一毛錢,沒有人提,他也不理,只是全情投入地繼續做毎周的搬運工.
想不到幾年後因緣際會,我竟然真的和另一些朋友合作辦起貨真價實的書店來。
籌劃之初,也是第一時間找他給意見,他也是二話不說就跑來牛房,談了一個下午,後來,還幫我們拉上文化廣場的陳雨潤先生和李寶華小姐,請雅風書店的李先生帶隊,領我們親自到大陸的書倉入貨,讓全無實戰經驗的我們得到非常寶貴的幫助。書店開了,不用說,他也不時跑來打氣,除給予資訊和意見,毎次還購買不少書籍,給我們實質的支持。
就在病中,也還向我們訂雜誌,病況一緩,他也來過幾次,談書談病況,還告訴我他在病中學會了上網買書,購得不少古籍狐本,奇珍異物,言辭間十分得意,還提議待我們書店將來有多一個舖位時騰幾個書架出來做古書怪書,讓他來作買手,滿腹的計劃,說得十分興奮...幾個月前,我們終於實現了多一個舖位的心願,但可惜己再無與他一同辦書店的機會了.
和陳渡毎次見面,他常會有很多想法跑出來,毎次說起這些,他就口沬橫飛,興高采烈,那漲紅著臉說話的樣子我會一直記得。他的意見常成為我靈感的啟發,或者引發我的思考,尤其當初在運作婆仔屋時,他一直十分關注,有好的似樣的活動,他便在報紙發言打氣,有不好的地方,他或致電或見面批評,像一個監督者一樣權威而不偏私,陳渡為人剛直,權貴面前不折腰,處事毫不留情退讓,即使對朋友也會不客氣地指點,也許正是這點令一些人不喜歡他,但也正是這種堅守原則的態度令我對事情多了反思,提醒自己勿要隨波逐流,要堅守自己的信念。
最令我念記的,是毎當有事發生(像婆仔屋要被迫關門那件事),他總是義不容辭站出來,與我們併肩,為不平事拔刀,以文字猛力爭持,力抗不公不允,那股力量,實在是他本質裏的信念和熱誠,他對社會事務總不吝惜評論的力量,以良知盡一公民的責任,他的熱血書寫,是這個社會最寶貴的資產。
今日我要與這位博學又有趣的良師益友、同時又是我敬仰的學者告別,從此音容相隔,再聽不到他爽朗的笑聲,看不到他抵死的文字,想到此後四周少了一把珍貴的聲音,何其哀痛!唯望其在天有靈,其公義的精神繼續作我的明燈。
用真心說真話,精神長存!
永遠懷念您的讀者‧朋友
店員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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