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9,2009
和雞蛋站在同一邊

使人懷念好看的喜劇,尤其是談論時弊刺痛神經的政治諷刺劇。幾年前看香港進念的《東宮西宮》系列,就印象深刻。就接受程度而言,喜劇比悲劇更容易打動人心,在反映現實及批判不公平現象的力度上,更能觸動權勢者的神經。喜劇與悲劇同樣歷史悠久,在古希臘,公元前5世紀就己經有以政治諷刺劇形式的喜劇在雅典上演,在戲中公開批評時政。我喜歡喜劇,喜劇很有想像力,但它在各劇種中也是最難搞的一種,有些喜劇笑著笑著就淪為純粹滑稽惡搞的鬧劇,一味討觀眾歡心;在笑聲裡點出內容是不容易的,在笑聲中留下思索與回味,引起人們思考就更難了。《東宮西宮》是其中一個成功例子。
《東宮西宮》系列的大受歡迎引起很多人談論,一般認為其主要原因是創作人胡恩威和林奕華苦心經營的那些在“笑”裡面的內容,清楚舖陳出社會問題、說出民眾的疑慮和心聲;以及最重要的一點,是戲裡呈現對香港未來的關心以及承擔,是一部充滿誠意的作品,而不是一部搞噱頭的鬧劇。即使戲中偶也有過火位的地方,但創作人很清楚什麼才是重點,不會只想逗觀眾開心,給他們廉價低俗的笑料,同時也不忘在戲中刺一刺觀眾,提醒公眾意識自己該承擔的責任,在談論或批判問題時,戲裡有一種清晰的價值觀作為底子,一種明確的正義感和公民意識,而不是社會普遍流行的那種機靈取巧、模稜兩可的態度或不願承擔責任的逃避找借口,這種直接引起一些爭議,但這種膽識也引來不少讚賞。
這提醒了我──這不只是公共議題其實更是很個人的選擇,更值得關注的,是戲背後意識裏的個人成長,包括心理、道德、價值判斷等,因為這直接支撐著戲中所要說的關於是非公義的判斷,而一個演出就是一個放大了的聲音,無論觀眾有多少,都會造成一定指引性,都需要很小心其所造成的影響。在去年所看到的談論社會問題的本地演出裡,很有意識地注意到自己的劇場責任(其實也是一種公民責任)而能小心行使的,是窮空間的演出,他們很小心地觸碰社會上一些值得關注的議題,以故事和聯想方式比較有距離地去處理,之所以小心,相信不是因為怕惹事,而是自覺於劇場的這種影響力和責任,不是支配而是希望引起觀眾自發關心和思考。
這又使我想起上月村上春樹得到耶路撒冷文學獎時所發表的那番話-『請各位容許我發表一個非常個人的訊息。這是我在撰寫小說時總是牢記在心的:「若要在高聳的堅牆與以卵擊石的雞蛋之間作選擇,我永遠會選擇站在雞蛋那一邊。」』──村上應該不是那種喜歡演講的人,但他選擇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像是一種對世人的呼籲和啟發,在這信心破滅的時勢裡,村上的演講像是一種重建工程,對“公義”、對“信念”的重燃,他也提醒了我們,文學、藝術本身的力量,文化的創造是一種價值觀的重建,“全心相信每個人的獨特和不可取代性”所產生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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