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30,2008
《坐下來寫封信》~黃婉玲

《坐下來寫封信》 / 黃婉玲 / 進一步
在我所見到的裡面,這是08年最美的書。
除了詩,還可以找到阿逵(黃仁逵)的畫(明信片),夾在相應的詩中,一共有12張!
書是淡雅的全白,設計排版簡潔無華,紙質柔和,紀念黃婉玲,十分適合。
認識黃婉玲是在婆仔屋工作時,那次她導演的劇場作品令我留下深刻印象,可能是婆仔屋內曾創作過和上演過的最好的site-specific 的劇場作品,可惜人和空間,現在都成絕唱!
那次開演前,她送我一副小小的天使翼,我十分喜愛,一直掛在工作電腦上直到離開婆仔屋那天,想不到幾年後,她竟真的戴上它飛走了。
她的詩,童真且著重韻味,同時又簡單直接和她的人一樣真:
『都說你沒離開
只是我走遠了
天上繁星
地上人間
今夜月亮走遠
今夜月亮走遠』
婉玲走了,月亮也遠了。
《沒有我們的世界》

《沒有我們的世界》 / 艾倫‧魏斯 / 木馬文化
我看這本書時處處想起亡友陳渡。
同一時間,我在寫他的其中一本新書《澳門的花蟲鳥語》的序,同一時間,我就像在這本書裡看到和他相似的許多背影,也許這就是巧合,也許是他的感召。
這不是一本想像特豐富的書,因為說的都極有可能成為事實。
沒有我們的世界,地球依然存在,而且可能自然生態重獲均衡,重新得到生機盎然的發展,而我們的存在,毎一天都可能正在自取滅亡!
書中構畫出一幅幅悲壯的圖畫,迫使我們面對真相,愛惜與保護,人類何時才真正學會?
這個時候,我又看到他的孤獨背影。
December 26,2008
良辰美景奈何天
認識陳煒恆大概由九五年開始,由於他與我哥是好友的關係,我們便也認識了。
他十分風趣幽默,毎次會面總是嘻哈搞笑的,給朋友帶來很多歡樂。那時他以陳渡的筆名每天在澳門日報寫專欄,經常在報上對當權政府提出意見和批評,敢言作風在澳門是極為罕見的,而且文字生動甚有風采,我和家人幾乎每天都讀,我父親更是他的忠實讀者。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九十年代末直至他的去世,『陳渡』這個名字在朋輩之間是極有影響力的,他的正義言辭常如當頭棒喝,在錯綜複雜的亂世中直指人心,以公義為原則給予一個清晰的價值判斷,以言警世,亦以身作則,既不媚權也從不畏首畏尾,他表現出一個知識份子應有的公共形象,親身示範如何以個人的力量關心以及推動社會,由他發出的這一份熱能在當時的環境中如漣漪一樣擴散開來,也帶動著我們小圈子的成長。
那時石頭公社剛剛成立並開始運作,在回歸前後的幾年間接連觸碰到一些文化事件,直到2001年的『婆仔屋事件』,都使我們捲在漩渦的中心,當時陳渡在專欄裏直接陳述事情始末,提出有力質疑,對於壓力和不合理的現象,他是不會低頭的,堅持要爭取到底,作為朋友,他在精神上的確給予了很多支持,支撐著我們快要倒下的心靈,雖然許多事情到最後都未能扭轉局面,但至少事件已經在公共領域中曝光,思考和判斷已留在人心,現實雖然如此,但人心不死,對此,他還是相信的,始終以筆書寫評論著毎次事件。
現在回想起來,那段多事之秋,他就是這樣以信念及意志力和我們一起。對於文化事務的熱切關心,以及在關鍵時刻的提點,這些現在都不復有了,毎毎想起,仍覺得無限可惜,不單是少了一個良師益友,而是像少了一把可以信賴的尺,許多事情又復像旋入不能言語的虛空中,使人呼吸困難。
保護濕地的運動是由陳渡發起的。記得當時好像就是讀了他的〈落霞與孤鷺齊飛〉一文後,給他打了個電話,很想跟他一起去看濕地看鳥,他爽快地一口答應,馬上就約了幾個朋友一同前往,那一次後,我們認識到事情的迫切性,又再跟他相約要再進一步做些什麼。他是腦子動得極快的人,馬上便冒出點子來,說可以組織公開讓公眾參與的觀鳥團,目的也是希望能藉此引起公眾興趣,讓濕地問題更多地曝光,好保護這最後一片濕地。我便用石頭之名義和他一起搞了那一次觀鳥的活動,我和幾個熱心的石頭成員還準備在現場做個行為來表達一下。
記得那次還有不少文化人參與,莫兆忠還帶著一班戲劇的學生到來。我們急就章的找了首關於鳥的詩來唸,那時還是冬天,天氣清冷,我們唸完詩後拼著“大無畏”的精神跑進了近岸邊的濕地中跳舞,濕地中密佈雜草,幾乎完全把我們淹沒(證明這確實不是一個好主意),濕濕滑滑的東西弄了我們一身一腳,我們郤傻乎乎的很享受…
當日現場公眾的反應很熱烈,有很多都是讀陳渡專欄後自發到來參與的,情況就如陳渡在文中所寫:『…這次參加活動的人數共逾一百人,有八九十歲的老婆婆,有襁褓中的嬰兒,絕大部分是年青的朋友…』
陳渡是這次活動的總策劃,他熱心地安排一切,特別邀請了梁華先生和來自香港世界自然基金會的蘇毅雄先生,分別介紹濕地特點和黑面琵鷺等鳥類,但可惜那時濕地上的鳥類已經開始減少,我們看不到傳說中的黑面琵鷺,一方面是覺得可惜,但另一方面也更加覺得事情的嚴重性,我們在現場發起寫心意咭的活動,讓公眾發表意見,結果搜集到很多心意咭,全部都是呼籲政府要保護濕地、關注澳門生態環境的。陳渡的信念和所花心力,並沒有白費,至少在那一天,他便以個人的努力給在場公眾上了環境生態的一課,令更多人去了解和關注濕地問題。
陳渡對濕地問題大力呼籲,不久後,便聽到他和朋友成立了『澳門自然生態研究學會』,去全情投入濕地和環境保護的工作。他以一個非專業背景的公民身份介入這場環境保護的運動之中,以一己之力經過長時間的觀察、搜集、調查和研究,期間亦不斷與有關政府部門斡旋。
幾年下來,累積出的大量專欄文章結集成了這書,翻看這些文字,再一次感動於他所曾付出的巨大能量,他以身體力行,盡了公民責任,他的這些記錄和整理對澳門自然生態環境的發展具有莫大的意義,而且,這些文字中有許多是少有的對澳門環境深入而細緻的抒寫,也大大增加了對澳門自然生態狀況的了解。
通過他的這些記錄,我才知道澳門原來擁有這麼豐富的自然資源,除了常聽他提起的黑面琵鷺、白鷺、夜鷺外、濕地之上原來還有許許多多名字有趣古怪的禽鳥,如:白頭翁、珠頸班鳩、黑水雞、白胸苦惡鳥、鷿鷉、斑文鳥、池鷺、黃葦鳽、白胸翡翠、斑紋鳥、白頭翁、棕背伯勞、黑卷尾、鷺鷀、岩鷺、牛背鷺、斑尾塍鷸、黑翅長腳鷸、黑水雞、小濱鷸、大濱鷸、金眶鴴、青脚鷸,還有灰尾鷸和鐵嘴沙鴴、灰背椋鳥、彩(睘鳥)、草鷺、藍翡翠...等,不是通過他的文字,我不知道原來澳門自然物種這麼豐富多樣,就植物種類已有二千餘種,等於英、法兩國植物種類的總和,難怪他大力提倡這許多珍稀植物、鳥類、兩棲類及昆蟲等種類都需要有關當局立法保護。
他說:“沒有山水,便談不上大地之美。路環兼擁山林之美與海岸之美,惟很多澳門人卻從未意識到這是澳門之寶。”--〈山林之美〉
讀他的文字,我更了解到這『美』背後所具有的實質份量,我們的確需要好好認識和珍惜這些自然天賦資源。
閱讀這些文字,感慨於陳渡確是我們身邊一位具有影響力的作家,他的文章對城市環境的發展仍具很高參考價值,如以下這篇談及城市建設及綠化問題的文章中他這樣寫道:
“近幾年,澳門有幾處公園改建或新建,包括華士古達嘉馬花園、司打口、「保利達」住宅區前。 這幾處公園、花園,皆處人口密集之地,皆有一個共通之處:欠缺樹蔭。
當居民投訴之時,米已成炊,有個屁用。
政府將之建成什麼樣,你都得接受。
這些新建設,新投資,與人民的需求,反差極大,有誰會過問?
有誰會提早知道可變成這樣。
人民需要一個有樹蔭的公園,但政府偏偏送你一個噴水池。
人民需要一條條有樹蔭的馬路,政府偏偏會將樹蔭斬光。
建水池之前,斬樹之前,對唔住,不會有人去問一問人民:你需要什麼?
或許,這叫做「澳人治澳」,又叫「行政主導」。叫什麼都不要緊,結果都一樣:人民的呼聲?嘥氣。
這是澳門的現實。
澳門的環境,走向劣質化,人民亦無權選擇。因為官員已經為你選擇了,不接受也得接受,包括劣質化。
…看澳門的馬路「綠化」改造,看這新建的公園和花園,不斷出現背棄人性化的現象,以犧牲環境為代價的現象,你又能怎麼樣?你拿官員怎麼樣?殖民地時代,你可以無奈地說:他們是殖民者,是外來的人。但是,眼下呢,你又有什麼能耐?
雖然綠化只是一個小問題,但它卻折射出一個社會的現象。”
--<犧牲環境>
這些文字是澳門城市改變過程中重要的見證,這幾年,澳門環境變遷劇烈,將來仍有許多未知之素,他的文字對我們以及下一代都將持續具有警世的作用。
作為朋友,其實,這本書內我更喜歡讀的,不是那些揪人心肺的文章,而是他那些看花看鳥、詠嘆自然之作,帶著他一貫的幽默,還有一點詩意,如果現實容許,倒願意他有更多這樣的享受和閒情。
一邊閱讀這批文章,像再次看到陳渡戴著鴨舌帽,興致高昂地帶著我們去濕地觀鳥,一邊不停說著笑著….這是一本少有的關於澳門環境保護的專著,通篇展現的都是對澳門環境問題的情深意切,讀著他這些文字,不知為什麼,竟突然聯想到他在發病後一直不願離開澳門到外地接受治療的原因,或許真如另一朋友所言,是因為不願離開澳門這片土地,尤其在此之上有他一直牽掛著的、未解決的濕地問題…
澳門應以曾經有這樣一位忠誠和敢言的作家為榮,更應該聆聽他由衷與真誠的意見。

相片攝於2007年1月1日,元旦溫暖的陽光把我們曬得熱烘烘的,我們相約陳渡到黑沙威斯汀酒店飲茶,之後步出黑沙海灘拍下這張陽光燦爛的照片。這張是我們大伙和陳渡一起拍的唯一也是最後一張合照,一個多月後,陳渡病逝。
看著他陽光下的笑容,怎麼可能?!怎麼看他都不像要快死的病人呀?! 上天在開什麼玩笑?!
世事往往就是這樣。
他去世前幾天,我到山頂探望,當時他完全變了個樣,瘦弱和乾枯,眼睛睜不開來,但意識大致仍是清醒的,知道我在床邊,我握住他的手,手掌還是一樣寛大,手心是暖的......
看著這張相片,覺得世事何其殘忍,要把這樣美好的生命帶走。
而友儕間的情誼,溫暖一如那天的陽光。將長存於心。
December 14,2008
《目送》~龍應台

《目送》 / 龍應台 / 時報
準備好紙巾和一個平靜的夜晚,窩在沙發裏一口氣把它看完,這段日子我需要發泄,而它真的幫到我。
“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在還能捉得住父母子女的手之時, 千萬不要輕易放開....
龍應台談《目送》
December 4,2008
一份做不完的功課
由05到08,《靜安寺路192號6樓》與05年澳門文化中心的第一次呈現,己有許多不同的地方,這個作品能得到3年點點滴滴的累積和沈澱,有機會把寫得不好的功課得以一遍遍的重寫,真是一件幸運與感恩的事。
奇特的是,這個作品也真有點像停不下來似的,張愛玲的文字和各種相關研究和評論,多得像是讀之不盡,毎一次拿起書來,總挖到一些之前疏忽和遺漏了的東西,以及更深的感覺──她對人性與事物深刻的觀察,豐富的意象描寫,她的中國情意結,她背後厚重的歷史和時代背景…..總有可以再挖下去的東西,總有言之不盡的地方,像這08年的版本,就加進了一段新的文字,而從南京回來後,讀了一些書,像是有了新“發現”,又把一些感覺加進去,去確定原來的一些想法,這整個延伸過程,都是令人愉悅又興奮的,彷彿還未去到排練,就己經在精神上得到很大的動力,這是張特有的文字魅力,也是使人願意一做再做的原因。
毎個周日晚上和演員一起討論的讀書會,各人從文字裏引伸出來的,通過張看到自己去看到的一些感受和體會,都令我回味無窮,在此要特別感謝演員們的努力。
一個演出就是一份功課,為張愛玲而做,為演出而做,也更是,為自己而做,一份做不完的功課。演出如果只是為了台上那90分鐘,實在不夠滿足,台下那份一直延續下去的功課,才是一件真過癮的事。
奇特的是,這個作品也真有點像停不下來似的,張愛玲的文字和各種相關研究和評論,多得像是讀之不盡,毎一次拿起書來,總挖到一些之前疏忽和遺漏了的東西,以及更深的感覺──她對人性與事物深刻的觀察,豐富的意象描寫,她的中國情意結,她背後厚重的歷史和時代背景…..總有可以再挖下去的東西,總有言之不盡的地方,像這08年的版本,就加進了一段新的文字,而從南京回來後,讀了一些書,像是有了新“發現”,又把一些感覺加進去,去確定原來的一些想法,這整個延伸過程,都是令人愉悅又興奮的,彷彿還未去到排練,就己經在精神上得到很大的動力,這是張特有的文字魅力,也是使人願意一做再做的原因。
毎個周日晚上和演員一起討論的讀書會,各人從文字裏引伸出來的,通過張看到自己去看到的一些感受和體會,都令我回味無窮,在此要特別感謝演員們的努力。
一個演出就是一份功課,為張愛玲而做,為演出而做,也更是,為自己而做,一份做不完的功課。演出如果只是為了台上那90分鐘,實在不夠滿足,台下那份一直延續下去的功課,才是一件真過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