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8,2007
黑夜溫柔
上周日去聽了雷光夏的音樂會,有說不出的滿足和感動。
回來一直放她的音樂,停不下來。
喜歡的理由很簡單,由她的音樂與文字、以至她在音樂會中那輕描淡寫的演出,那種恰如其份,都教人喜歡。
配合著雷光夏音樂裏的『聲音影像』實驗,音樂會現場也放出幾段影片,領著觀眾深入音樂裏的意象世界。由【Off Beat】的導演Hendrik Höelzemann所拍的『黑暗之光』MV,雖然之前己經看過並且驚艷,但當現場看完導演的訪問後再看這段片子,才終於明白幻想成為拳擊手的男角為什麼最後要抱著對手不放,以及他毎次微笑的背後到底是什麼,那就是雷光夏和導演所要極力傳達的,在最深的黑暗中看見的那道光。這一首與及另一首同樣喜愛的『原諒』是多麼一致:『我郤原諒了你,像海洋原諒了魚』,雷光夏的音樂,始終讓人心頭溫暖。音樂會上三位出色的女音樂人各自散發出獨特的聲音特質,大提琴手陳主惠和鋼琴手彭郁雯,配搭著雷光夏的輕聲說唱,在狗吠和吊扇中,音樂像美好而發黃的記憶,漫游在牛房發霉的木樑和斑駁的白牆壁上,複雜的感情內斂在純粹的音符中,變得更加乾淨、更加透徹,把哀傷蓋過。在日漸喧鬧煩燥的城市中,意外遇到這份簡約與深刻,雷光夏的音樂與牛房這個城中被遺忘的空間異常接近。
原來雷光夏是一個不喜歡表演的創作歌手,她更喜歡專注地做自己的音樂,往往花好幾年的時間才做出一張專輯,這還是她第一次出國表演,我們能在這裏與她遇上,實屬難得。
在雷光夏文字和音樂裏濃密滲透著的,那種安靜的書卷味,只屬台灣專有,兩岸四地,難找翻版。她的音樂讓人想起從台北機場到市區那程路上兩旁灰濛濛的風景,陽明山的月夜,午後無人的公園、孩童的笑臉、親切的家常小菜…
『五月的陽光灑下,五月的風吹起,一切沸騰的感情,都將沉澱為清澈的空氣。你我就像散開在風中,飛揚的棉絮,註定要生生世世流浪在天際。』
17歲的雷光夏,寫下了這首『逝』,成為校園經典。同名CD中還有一個當年她和同學在教室裏關起門窗,彈著結他以卡式錄音機錄下的珍貴版本。一聽就知,常年17歲的我們也一定會喜歡。上月我缺席一個n周年的同學聚餐,十分遺憾,或許等到再過幾個十年後的再一次聚會時,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唱唱這歌,以記不變情誼。
September 4,2007
城市聲音史

上周三在拍板會址看了新加坡導演陳彬彬的記錄片『搬家』及『新加坡風』,相當有趣,導演毫不矯情地以庶民視點平實地記錄下新加坡的社會狀況,從平常的題材中拍出微言大義,以生活角度觀照城市發展所帶來的問題,其手法及題材均令人留下深刻印象。
其中以首部在新加坡電影院正式放映的紀錄片—『新加坡風』一片的呈現最為獨特,導演以『聲音』作為主題,到處捕捉新加坡多元文化環境中不同的聲音,這些聲音全部都是生活裏到處存在但又不被察覺到的:地鐵裏列車廣播員的正統英文發音讀著各種站名、地鐵裏賣唱者的歌聲;自稱為『國寶』的街頭賣藝老伯、在隧道內抛著球踏著木屐發出節奏的聲音;口琴演奏家激昂的表演和學生的合奏;音樂家Margaret Leng-Tan 以 toy piano 創作的富含新加坡地道元素的音樂 ; 以多種不同方言所進行的新聞報導;到學校為孩子表演的木偶藝人和他的公仔的獨特對話;地鐵站外一個殘障女士、大聲唱著自己編作的歌曲『One Dollar』以向過路的途人兜售紙巾;年邁的老人家唱著年輕時的革命歌曲、身後是患上老人痴呆症的太太漠然的眼神….
這些來自生活底層的聲音片段構成了新加坡的生活面貌,對於為什麼要選取這些來呈現,導演陳彬彬是有明顯取向的,在座談上她只以一句概括:因為我喜歡這些聲音。之所以喜歡,是因為這些『聲音』如此真實地讓人『聽』到了它背後的故事,如此恰當地流露了所代表的那一族群的特質,就如音樂帶動起情感和聯想,『聲音』本身就是一種音樂,可以超越語言,片中不斷收錄在新加坡出現的多種不同種族的語言,其實可以當成『聲音』去聆聽和感受,像其中一段拍了深夜裏聚集在某社區的、一大群來自印度的外地勞工的談話,完全聽不懂的語言不是作為一種隔離,而是作為一種特質讓人去感受裏面的生活形態,『聲音』為理解這批不被注視的城市邊緣社群提供了另一種角度。
敍述一個城市其實可以有很多不同的角度和方法,『聲音』可能只是城市的一些零碎切面,但城市就是由這些零碎的風景組成,我們的生活也是由各種零碎組成,用心去聆聽我們的城市,把那個印象忠實記錄下來,平常人也可以書寫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