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9月27日
非典型紀行─蘇格蘭2009(17)Some pigs are more equal than others.

去蘇格蘭玩18天,總是有兩三天在城裡混過。有一個晴天的早上,我們出沒在愛丁堡的街上,主要大街Princes Street上的Saint John's church有這麼一幅壁畫,大概高達六米。
意識型態咖啡劉館長昨天在第十五本的這則留言,讓我把這張照片找出來:
在被馬統治的動物農莊裡,所謂的「道統型自由主義」正是:「所有動物生而自由,但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自由。」
2009年07月29日
非典型紀行─蘇格蘭2009(16)Tim Wootton

資料上說,Stanger Head是整個Orkney群島中最容易觀察到puffin的地方,雖然這裡完全不在任何的保育計畫中,沒有畫為保護區。
其實我並不喜歡「保護區」這種東西。
為了保護某一種或某些種動植物,一個國家把某一塊陸域或水域畫為保護區,限制人們於特定期間在當地的活動,原則上,是因為立法和行政部門認定,這個國家的選民及其子弟相當不文明。在立法者和行政部門看來,如果沒有他們的強制手段,不文明的人民必然會造成不可回復的毀滅性破壞。
一個國家的保護區越多,並不代表這個國家重視保育、文明發達,反而解釋這個國家的人民無法獲得自我管理的環境,缺乏建立自由獨立的條件。而國家的統治階級抓緊強制手段不放,從這些保護區的劃設享有經濟租的分配機會。
一個真正落實生態保育的地方,不會有保護區這種東西。在Orkney的幾天中,我們沒看到任何一個「XX保護區」的牌子,上面寫著一長串禁制事項。至於如何可以達到這樣的境界,通常也不是政府辦得到的。
我們很好奇,在這裡到底有多容易看到puffin。

很容易理解,什麼叫做「容易看到puffin」。
整個環境詳細觀察,又猛拍了一輪照片後,我們繼續沿著岸邊的步道。這種又濕又冷的天氣對一般遊客而言,來到這種地方不免覺得不舒服,所以一路上我們只碰到另外一位同好。就在我們接近步道後段的時候,有個傢伙背著粗腳架和大砲望遠鏡正走出來。
一般而言,來到這種地方會背著大砲望遠鏡的,要不是錢太多的菜鳥,就是負責算鳥的志工。從他一身的穿著來看,後者最像。
這傢伙還沒走到我們面前,就急著向我們打招呼,而且問我們看到puffin了沒?從降落在愛丁堡機場以來,這是我們一路上遇到第二位沒有蘇格蘭口音的人,謝天謝地!
話題因為puffin就打開來了,他一邊介紹這幾年來Westray海鳥環境的變化,puffin這些年數量的危急及其原因,說著說著還領著我們回頭往步道裡面走,告訴我們哪幾個地方更容易觀察到海鳥,那個地方可以看到黑海雀等等。從他講話的語調和內容來看,還不只是一個普通的鳥人。而且能夠把過去每年各有幾對puffins回來繁殖的數字如數家珍,應該在當地搞保育多年毫無問題。
三天之後,我們結束Westray的行程,坐渡輪回到Orkney主島,並且訂好當天下午回到蘇格蘭主島的渡輪船票。在Orkney短短的五個小時當中,我們除了又去找到一隻短耳鴞外,終於有機會逛一逛美麗的港市Stromness。
其實逛街也是我們出國旅遊的主要活動之一,尤其像這種相當有特色的城市,一定有一些特別的商店可以尋寶。
我們花了兩個小時在唯一一條短短的市街上,雖然街上沒有多少商店。就在要離開的時候,我發現一間相當有特色的畫室,門口擺了幾張畫,價格不算低,但是很傑出,於是我決定進去晃晃。
一進去之後我馬上被下面這幅畫吸引。

我們拍過的puffin照片應該有數千,花了很多時間觀察過這種鳥,也看過不少有關puffin的畫作或工藝品,但是沒有一件比這件的原作,可以將puffin表達得如此豐富。我看到一位對鳥類有充分認識的藝術家,透過他的細膩觀察和布筆顏料,展現他對自然生態的高度熱愛。
雖然我們幾乎不可能花幾百鎊買這張畫,可是我還是打算慢慢欣賞整間畫室的畫。就在這時候,裡面走出來一個英俊的男生,告訴我們,這些畫都是他畫的。我們大表讚嘆。
接著,他問我們在Westray拍到很多好作品嗎?我聽了大吃一驚反問:你怎麼知道我們去過Westray?他說,因為他就是那個我們在Stanger Head遇到的人啦。對我們而言,一路上遇到這麼多不列顛人,不太會記得昨天遇到的人長什麼樣子。但是對當地人而言,在Westray島上或Orkney本島上出現兩個台灣人,應該很多人都印象深刻吧。
原來那天他正好坐渡輪去Westray寫生。他都是背著重腳架,用大砲望遠鏡觀察鳥類寫生。他拿出他的寫生簿,翻出一張非常生動的水彩,是一隻抱卵的棉鳧,格式就類似下面那張花鳧的寫生,而日期就是那天我們在Stanger Head相遇那天。

知道我們對海鳥有高度興趣後,我們在他的畫室裡聊了起來。對我們明年計畫再次來Westray表示非常歡迎。其實他自己也不是當地人,是幾年前因為被這裡的海鳥所吸引,才從英格蘭遷過來。

最後因為我們還要在區區的一個小時間去找找貓頭鷹,所以匆匆告別,因為沒有買下原作的念頭和預算,所以我買了上面兩張畫的卡片,分別是我們最喜愛的短耳鴞和puffin,而且和藝術家在原作前面拍照留念。感謝他同意我們做出這樣無禮的要求。
這位藝術家叫做Tim Wootton,他的網站http://www.tim-wootton.com裡有一些有趣訊息。從網頁上的資料來看,他從小就喜愛鳥類,而且一直接受繪畫教育,現在已經是RSPB會員中著名的藝術家。類似一些鳥類藝術家,他也曾經花了很多時間在鳥類保育的工作上。順便一提,前面幾張畫作的價格大約都在200- 300鎊,說起來也不算貴。
2009年07月26日
非典型紀行─蘇格蘭2009(15)雛菊

說起來不可思議,包括我們在內的很多人會因為一大群野鳥去旅行,但不容易聽說誰為了哪一大片野花去旅行。所以自然旅遊指南會告訴我們詳細的資訊,何時何地可以找到一大群什麼野鳥,卻沒有一本旅遊指南會告訴你,在哪裡可以看到一大片雛菊。

六月中的一天下午,耀眼陽光中我們開車翻過Westray小島北邊的一個淺丘,車子走在一大片牧草原間的石子路上。我們來到Westray主要目標是這裡的野鳥,數十萬隻的海鳥,棲息在短短的海崖上。但是那天天氣太好了,不但陽光燦爛,氣溫甚至高達20度以上。這種時候海雀往往不在家,因為怕熱,它們全部飛到海面上泡水消暑。沒有鳥看,所以我們慢慢開著車探訪小島各處。

整片天空都是傳說中的Wedgewood藍,從淺丘下來,我們向著海邊搖搖晃晃下坡,石頭路在接近坡道的底部右彎。路彎的左手邊,有一片斜向大海的草地,上面除了青草的飽滿綠色外,還有無數的白色點點,十幾公頃的草原上,密密開滿雛菊。
雖然雛菊沒有香味,但是沒有法國菊的怪味就不錯了。整趟旅行我們在很多很多地方都有機會欣賞到它們。先前幾個露營場的草地上也都開了很多雛菊,我們在帳棚內的大玄關裡晚餐,同時還可以欣賞滿地的雛菊。
但是,十幾公頃的雛菊,對我們來說太過奢侈,尤其只是路彎處的巧遇。
旅行最奢侈的,不是米其林三星餐廳的服務,而是驚喜。

我們小心踏進草地,大叫大笑,然後靜靜躺下來。數以十萬的笑臉向著陽光綻放,離開我們的家飛行一萬多公里,北緯59度的小島上,我們闖進無數雛菊的家,在這裡,仲夏沒有人會發動剪草機把白色略帶桃紅的小頭花削除,在這裡,它們是野花,不是雜草。
第一張照片來源:維基百科
2009年07月24日
非典型紀行─蘇格蘭2009(14)Westray看不到商機
不久前,我們的一位好朋友弄來一個加拿大旅遊團拜訪台灣中部山區,在「大雪山國家森林遊樂區探查發現,園區內帝雉、藍腹鷴等十多種珍稀物種,數目之多,令人驚豔,已被列為全球愛鳥人士台灣觀鳥行程首站。愛鳥人士呼籲,國際賞鳥團所帶來的形象和商機,並不輸給中國安利團,政府應該好好發展生態旅遊。」
據說,藍腹鷳有好幾億的「商機」。
大家如果不健忘,幾年來馬祖縣政府也一直在動黑嘴端鳳頭燕鷗的腦筋,每年都說「勢將成為馬祖今夏旅遊最大賣點」,商機無窮。
最近幾年,「商機」似乎變成這個島國大家最關心的東西,尤其是政府,不管做什麼事情,嘴巴打開就是跟民眾談商機。蓋捷運談商機、蓋大學談商機、做自行車道也談商機、放連假談商機、搞保育也談商機,連改建廁所也跟我們談商機…,好像這些事務沒有別的功能,也沒別的可談一樣。
那些會去考公務員的,就是因為貪圖不必認真努力,納稅人無論如何都得要養他們家一輩子。這類人如果知道什麼是商機,就不必混公務飯碗了。另外一些人,出身豪門、血統優良,天生只會當市長、當總統,靠這兩類人搞商機賺大錢,無異緣木求魚。
追求名利不是壞事,不過說來說去不外商機,感覺上就跟詐騙集團沒有兩樣。可是我們的政府官員,特別是總統、行政院長,開口閉口談商機,簡直像金光黨一樣,只會利用人們的貪財心理來推動政策。
台灣人有這麼貪財嗎?高官們有沒有太低估我們了?
蘇格蘭人也愛錢,我想全世界人都愛錢。可是人家這裡海裡有很多鯨魚、海崖上滿滿海鳥,陸地上一堆真正的城堡,但是顯然很高明,不會讓我們這些土遊客感覺到赤裸裸的商機活動。
沒錯,藍腹鷳的確很美,但是外國人大老遠來台灣會是為了這鳥的美?想要看美美的鳥,最好的地方是動物園。一部份人會捨棄動物園而非要在野外看某一種鳥,是因為在他所屬的社群中,野外看到某一種鳥屬於一種炫耀財,可以拿來跟別人吹噓。對另一些偏愛在野外而非動物園看到小鳥的人,譬如說我們這類鳥人,不僅是希望看到小鳥,而是想要進入小鳥生活的環境中,分享它們的生命與自然互動的教訓。
黑嘴端鳳頭燕鷗說起來不算特別美,它們的長相和台灣沿海輕易可見的鳳頭燕鷗幾乎一模一樣,僅僅嘴喙的前端是黑色的。說真的,撇開數量少外,我一點都弄不清楚大老遠跑去馬祖的目的,除了在自己的鳥種清單中增加一種以資炫耀,還有什麼特別目的。靠這樣的想像,難怪馬祖宣傳黑嘴端鳳頭燕鷗這麼多年,花掉納稅人的錢,遠遠超過創造出來的收益。
蘇格蘭小小的離島Westray,雖然人口只有550人,但是生活在當地不會覺得落後,人們在這裡生活感到幸福,旅客在這裡可以體會到這個島嶼的種種特色。我們在島上,和當地人們的關係不是一種消費行為,而是一種互動和分享。如果我沒有猜錯,蘇格蘭政府或Orkney地方政府在島上推動任何政務,政治人物競選的時候開支票,非營利組織推動生態保育,都不是用「商機」來當幌子。
市民需要良好的道路設施、捷運網,需要公園和自行車道,需要沒有污染的河海生態、需要管理完善的歷史文物,因為這些是市民生活的一部份。我們需要乾淨的公廁,並不是因為中國觀光客的商機。相反地,我們足以歡迎中國觀光客的,是我們把自己的生活內容精緻化,讓他們來到我國,可以分享我們的文化,體會此地自然生態和各種民族的互動,而不僅僅是僥倖於中國人對台灣的好奇心理而已。
從國際經濟比較來看,台灣的每人購買力平價國內所得早就在幾年前超過西班牙,甚至將在這兩年內超過法國,十年內順勢超過德國。換句話講,我們已經努力賺了不少錢。然而,這些錢我們到底購買了些什麼?我們利用這些錢交換到什麼樣的生活?大家對法國、德國不清楚,那麼日本應該比較有概念。前述ppp GDP比較,我們也非常接近日本了,搞不好不久也會超過日本。
我們所賺的錢,已經和日本人有相當的購買力,但是我們購買了些什麼呢?難道我們最想購買的,不就是如同日本一樣的公共生活水準?然而一堆酒囊飯袋做不到這些一般國家常見不稀奇的工作,卻三天兩頭拿「商機」來哄我們,像金光黨一樣繼續騙選票。
據說,藍腹鷳有好幾億的「商機」。
大家如果不健忘,幾年來馬祖縣政府也一直在動黑嘴端鳳頭燕鷗的腦筋,每年都說「勢將成為馬祖今夏旅遊最大賣點」,商機無窮。
最近幾年,「商機」似乎變成這個島國大家最關心的東西,尤其是政府,不管做什麼事情,嘴巴打開就是跟民眾談商機。蓋捷運談商機、蓋大學談商機、做自行車道也談商機、放連假談商機、搞保育也談商機,連改建廁所也跟我們談商機…,好像這些事務沒有別的功能,也沒別的可談一樣。
那些會去考公務員的,就是因為貪圖不必認真努力,納稅人無論如何都得要養他們家一輩子。這類人如果知道什麼是商機,就不必混公務飯碗了。另外一些人,出身豪門、血統優良,天生只會當市長、當總統,靠這兩類人搞商機賺大錢,無異緣木求魚。
追求名利不是壞事,不過說來說去不外商機,感覺上就跟詐騙集團沒有兩樣。可是我們的政府官員,特別是總統、行政院長,開口閉口談商機,簡直像金光黨一樣,只會利用人們的貪財心理來推動政策。
台灣人有這麼貪財嗎?高官們有沒有太低估我們了?
蘇格蘭人也愛錢,我想全世界人都愛錢。可是人家這裡海裡有很多鯨魚、海崖上滿滿海鳥,陸地上一堆真正的城堡,但是顯然很高明,不會讓我們這些土遊客感覺到赤裸裸的商機活動。
沒錯,藍腹鷳的確很美,但是外國人大老遠來台灣會是為了這鳥的美?想要看美美的鳥,最好的地方是動物園。一部份人會捨棄動物園而非要在野外看某一種鳥,是因為在他所屬的社群中,野外看到某一種鳥屬於一種炫耀財,可以拿來跟別人吹噓。對另一些偏愛在野外而非動物園看到小鳥的人,譬如說我們這類鳥人,不僅是希望看到小鳥,而是想要進入小鳥生活的環境中,分享它們的生命與自然互動的教訓。
黑嘴端鳳頭燕鷗說起來不算特別美,它們的長相和台灣沿海輕易可見的鳳頭燕鷗幾乎一模一樣,僅僅嘴喙的前端是黑色的。說真的,撇開數量少外,我一點都弄不清楚大老遠跑去馬祖的目的,除了在自己的鳥種清單中增加一種以資炫耀,還有什麼特別目的。靠這樣的想像,難怪馬祖宣傳黑嘴端鳳頭燕鷗這麼多年,花掉納稅人的錢,遠遠超過創造出來的收益。
蘇格蘭小小的離島Westray,雖然人口只有550人,但是生活在當地不會覺得落後,人們在這裡生活感到幸福,旅客在這裡可以體會到這個島嶼的種種特色。我們在島上,和當地人們的關係不是一種消費行為,而是一種互動和分享。如果我沒有猜錯,蘇格蘭政府或Orkney地方政府在島上推動任何政務,政治人物競選的時候開支票,非營利組織推動生態保育,都不是用「商機」來當幌子。
市民需要良好的道路設施、捷運網,需要公園和自行車道,需要沒有污染的河海生態、需要管理完善的歷史文物,因為這些是市民生活的一部份。我們需要乾淨的公廁,並不是因為中國觀光客的商機。相反地,我們足以歡迎中國觀光客的,是我們把自己的生活內容精緻化,讓他們來到我國,可以分享我們的文化,體會此地自然生態和各種民族的互動,而不僅僅是僥倖於中國人對台灣的好奇心理而已。
從國際經濟比較來看,台灣的每人購買力平價國內所得早就在幾年前超過西班牙,甚至將在這兩年內超過法國,十年內順勢超過德國。換句話講,我們已經努力賺了不少錢。然而,這些錢我們到底購買了些什麼?我們利用這些錢交換到什麼樣的生活?大家對法國、德國不清楚,那麼日本應該比較有概念。前述ppp GDP比較,我們也非常接近日本了,搞不好不久也會超過日本。
我們所賺的錢,已經和日本人有相當的購買力,但是我們購買了些什麼呢?難道我們最想購買的,不就是如同日本一樣的公共生活水準?然而一堆酒囊飯袋做不到這些一般國家常見不稀奇的工作,卻三天兩頭拿「商機」來哄我們,像金光黨一樣繼續騙選票。
非典型紀行─蘇格蘭2009(13)Westray遇到人

除了海邊到處是海鳥外,各地的牧草地上有無數蠣鷸盤據。不過,Westray好玩的不只是擁擠吵鬧的鳥類,人類也很有趣。
有個好朋友問我,既然我這麼喜歡自然景觀,那為什麼不考慮去中國?那邊也有很多精美的自然景觀、野生動物可以觀察。我這位朋友知道我對和中國人接觸嚴重過敏,他說,反正你們喜歡的地方都遠離人群,所以應該沒差吧。
其實我對中國人的過敏沒有這麼嚴重,也要看人啦。譬如說上週末咖啡店來了三個可愛的中國交換學生,和我在露台上聊了很久。我一直鼓勵其中一個學拉丁文的男生,利用短暫的暑假交一個台灣女朋友。十幾年前在德國擔任學生會會長的時候,我也破天荒舉辦了兩國同學會的聯合春節晚會,後來被台灣同學罵得半死,因為大家都被中國學生的德行氣炸了。
這次的旅行中,遇到中國人的機會只有在香港─倫敦的飛機上,雖然很短,卻讓人很倒胃口。我們前兩排剛好坐了一個中國旅行團,上飛機沒多久,其中一個中國人突然喃喃自語:這廣東省的經濟已經超過台灣了,知道嗎?廣東現在已經比台灣富了。旁邊幾個人吱吱喳喳講了幾句,聽起來得意得很。
飛行一段後,這傢伙又突然重複上一句:…,廣東已經比台灣富了。一路上,他說了不知道有幾次,嗓門很大,附近幾排的旅客都可以聽到。飛機降落後,一堆中國人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機打開,這傢伙的手機開機畫面是個毛澤東的像。開機後他馬上收到個簡訊,他看了之後說:「是國務院寫來的,祝咱們在英國旅行愉快。這短訊重要,一定不能刪。國家對咱們實在太用心了。」
講完沒多久,他又補了一句:廣東省現在…。
中國人變富有了,是好事。但是中國人最猛的,就是可以把什麼好事都搞得很難看。
去中國旅遊,有沒有機會讓我避免經常遇到倒胃口的人?答案是,不可能!即使是自然旅遊,其實旅途中每天還是有很多很多時間和人們接觸,尤其是在人口密集而且旅遊地「開發」得很離奇的中國。

Westray雖然只有550位居民,和最多幾十名的遊客,在開滿野花的懸崖和耀眼的白色沙灘上,很難得可以遇到人。儘管每天可以遇到的人不多,但是有趣的程度不下於鳥類。
歐洲人比其他地方的人更喜歡和陌生人打招呼。在台灣,通常只有在爬山的時候,譬如說七星山登山步道上相遇,人們會相互打招呼。在歐洲,陌生人如果在住宅或學生宿舍的樓梯走道相遇,人們也會打招呼。在一些稍微荒涼的地方,只要兩個人目光交會,也常會開口打招呼、問好。譬如說走路在Orkney主島,這種相互問好的機會相當多。
Westray人很少,偶而相遇的時候當然要打招呼。但是離奇的是,在這個島上,連兩車相會在路上,車內的人都一定會打招呼。我們曾經旅行過的地方還不算少,治安好而且人情感受這麼溫馨的地方,連開車在路上相遇都要打招呼,還是頭一遭。還好島上的主要公路只有一條,貫穿南北。路上的車不多,而且我們多半的時間也都不在公路上,不然忘了跟來車打招呼,入境不問俗,有失來客之禮。
此外,雖然我們的旅行規劃進行了很久,但是有關Orkney的準備依然很不足。在某些其他地方,資訊不足或需要一些協助往往很煩人。在這裡,想辦法找到一個人,然後把問題丟給他就好了。當然,問題就是要找得到人,而且,要盡最大的努力聽懂濃厚挪威腔的蘇格蘭英語。
在島上的四天中,我們當然耗費了很多時間在小鳥身上,但是也花了一些時間在路上散步,和路人攀談問好。也去島上僅有的兩個咖啡店喝茶,和鄰桌的老公公老太婆們閒聊。這邊的人有鄉下人的熱情,但仍然保有歐洲人拘謹有禮的好習慣,絕對不會讓人感到囉唆不耐。
我們住的Hostel緊鄰古代威京人放長船的Pierowall灣,每晚32鎊的房間住了三晚後,依依不捨上渡輪離開Westray。回航的船比較大,但是旅客比較少。我們依然鑽進船上的咖啡廳裡喝咖啡。不久後,一位老先生過來查票。老先生很好奇,問我們來自哪裡,因為他住在這裡這麼久,沒有看過東亞的遊客來此。
知道我們來自台灣後,老先生顯得很興奮,和我們聊了起來,他很得意地提到基隆和高雄。原來他在1973年當船員的時候來過台灣的基隆和高雄。他在高雄曾經上岸停留過幾天,對當時仍然落後的高雄市留下美好的深刻印象。

老先生知道我們遠道來蘇格蘭,主要的旅遊目的地竟然是他的家鄉Westray小島,非常感動。之後老先生離開咖啡廳繼續他的查票作業,五分鐘後他又出現在咖啡廳,手裡拿了兩塊點心笑瞇瞇地走過來,跟我們說那是Westray的特產,要盡地主之誼,招待我們兩個台灣來的客人。於是我們留下上圖的合影。

非典型紀行─蘇格蘭2009(12)Westray的鳥
在較大的地圖上查看Orkney群島
Westray,位於Orkney西北端的島嶼,面積47平方公里,和蘭嶼幾乎一樣大。人口數550,比蘭嶼少很多,卻是這個群島中人口數第二多的島嶼。
主要的對外交通為渡輪,夏季期間每天上下午各有一班渡輪對開Orkney主島的首府Kirkwall,航程80分鐘,價格不算貴,一輛小客車和兩個成人,剛好30鎊。這些渡輪都不大,約只能載運二十輛小客車。事實上,即使是仲夏,這裡因為旅遊而增加的交通需求也很有限。這點從島上的住宿床位總數可以估算出來。
除了日漸衰竭的捕蟹業和養殖漁業外,主要的產業是肉牛畜牧,可以外銷到蘇格蘭,所以島上的牛比人還多。依據幾天的觀察,這裡的農業很粗放,而且幾乎沒有糧食作物栽種。島上樹很少,只有在民家的院子裡才有一些栽植。

我們不是探險家,只能算是自己開車的背包客而已,所以我們不會為了某一兩種罕見的海鳥而撒下大把銀子,不辭勞苦前往。

鳥崖在小島的西北側,遠遠就可以看到有一座不算很老的燈塔,矗立在鳥崖上。
簡單講,不管是Orkney主島、Westray,還是其他幾個離島,有鳥崖的島一定是在最西側,而當地的鳥崖一定是在島嶼的西側。首先,小鳥喜歡住在懸崖上,因為可以省去掠食動物來自陸地的攻擊。雖然來自空中,譬如說銀鷗和賊鷗的攻擊免不了,但是那些鳥類總比狐狸和家貓要好對付。其次,最西側的陸地才會因為海洋猛烈的侵蝕而形成陡峭的斷崖。

挪威、冰島和蘇格蘭人都會吃puffin。他們用像捉蝴蝶一樣的長柄抄網捕捉飛行中的小鳥。
如果剛好那段海崖附近海域可以捉到夠多的小魚,而且當地人類的危害沒有這麼嚴重的話,海鳥就會在該海崖上大量繁殖。人類對鳥類的危害全世界都差不多,沒多久以前,Westray的居民仍然竊取大量的鳥蛋食用,甚至捕捉海鳥烹食。憨鰹鳥的羽絨是禦寒衣物和被服的主要材料。

剃刀海雀等海雀科的鳥蛋,是包括人類在內很多掠食性動物的目標。
其實海鳥的蛋普遍很難吃,因為煮熟後非常堅韌。在海崖頂上經常可以撿到普通海雀的蛋,因為銀鷗或烏鴉偷了海雀巢中唯一的蛋後,會找一個安穩的地方享用,通常就是海崖的頂部。我們曾經撿過好幾個吃剩的蛋,裡面還有非常濃稠的蛋清。海雀的蛋或許還不會太難吃,但是據說海鳥的肉難以下嚥,除了puffin之外,沒聽說現在還有哪些海鳥會被端上餐桌。
Westray的海崖Noup Head雖然不長,海鳥主要集中的部分約1.5公里而已,但是卻有超過30萬隻的海鳥嘯聚。雖然和從前在挪威拜訪過的幾個鳥崖相比,此地不算過份誇大,但是以交通便利的程度而言,非常適合我們這種懶人前往。窄窄的石子路一直通道Noup Head的燈塔邊,下車後步行一分鐘就可以看到暴風鸌御風滑翔,下面就是擁擠的懸崖了。

暴風鸌看起來很溫馴,但是會朝不友善的訪客吐一堆很噁心的惡臭液體。還好我們多年來從來沒有被吐過。
在高緯度地區觀察,最大的風險就是天氣。我們在Westray的第三天13:00開始在Noup Head觀察,當時下著小小的雨。寒風中忍受了一場小雨的半個小時後,天晴了。沒有十五分鐘後,西風又把一團雨雲吹來,一陣寒雨又再籠罩這個懸崖。16:00我們離開鳥崖時,已經三晴三雨交替。這就是高緯度海濱的特色。
我們之所以堅持不離開海崖,是因為海鳥觀察最佳的時候就是爛天氣。大型的海鳥還好,越是小隻的海雀越怕熱。所以像puffin之類海雀們,天氣好的時候成群在海面上消暑,天氣爛的時候才會大量回到海崖上。
然而,如果海面吹來超強的風,下著眼睛睜不開的雨,要在海崖上觀察記錄也是不可能的。在Noup Head觀察的優勢是,即使天氣突然巨變,從海崖邊快速撤回車上,也不需要20分鐘。最重要的,沿途沒有摔成泥巴人的機會,頂多就是踩滿一腳的羊屎。所以,我們可以趁著天氣變化多端的好時機,在海崖上盡情觀察,只要天候不至於太差,體溫還可以維持,不用擔心退路的問題。
可以在這個島上停留四天三夜,當然除了Noup Head外,還有很多地方可以走動。我們光臨的是小鳥繁殖的初夏,到處都有棉鳧、海秋沙、瘤鵠、綠頭鴨、銀鷗、大黑背鷗、蠣鷸、環頸行的家庭來來往往。除了西北邊外,東南側還有個相當低的海崖,不到20米高,卻有不少puffin在近岸外磯,甚至海岸邊繁殖。因為海崖不高而且東南側的風比較弱,所以可以悠閒欣賞。

很少有像Westray一樣可以輕易拍到puffin的地方。此處puffin這些年數量一直很不穩定,但是人為的干擾似乎不是主因。
我們抵達的第一天下午九點,天還很亮,我們第一次光臨東南側那段叫做Stanger Head的小海崖,受到一批puffin上岸歡迎。和puffin鬼混了一陣子,我們繼續向海岸後段移動,路上碰到一位背著腳架和單筒望遠鏡的年輕人,主動和我們聊了很久,提供了很多Westray的鳥況,尤其是這幾年各地區的生態變化。
2009年07月22日
非典型紀行─蘇格蘭2009(11)廢校之旅
將近北緯六十度的地方,說起來並沒有夏天,因為通常要好幾年才會發生30度的高溫,而就算竟然發生了,也很短暫。
原先的旅行計畫中,我們在蘇格蘭本島將會以帳篷露營為原則來過夜,但是在離島Orkney,則必須找到廉價的住宿,因為那裡的六月保證還很冷。
被我們猜對了,我們來到Orkney的第一天雖然碧海藍天、陽光普照,但是氣溫依然十度不到,而且風很大。後來我們運氣很好,在主島荒涼的Birsay近岸公路邊,找到一個樸素的青年旅舍── Birsay Outdoor Center 。當天我們心情太好,因為剛在北面的山坡上找到一隻可愛的短耳鴞,持續觀察了將近半個小時之久,卻竟然忘了先把住宿的問題搞定。直到肚子餓了,才開始想辦法找住宿點。

Birsay青年旅舍的Sitting room兼餐廳

Birsay青年旅舍的廚房非常寬敞方便
發現青年旅舍並不困難,路上問人就可以。只不過,這個島很荒涼,想發現個人都不容易。但是我們運氣很好,問到了人,而且彼此都能夠瞭解對方的英語,所以順利找到青年旅舍。
問題是,這個荒島上的青年旅舍和露營地都沒有人看守。露營地還好,自己紮營過夜,早上離開前把填寫登記紙,連同費用一起投入錢箱內即可。但是青年旅舍卻必須提前預定,旅舍管理人會在約定的時間來辦理登記,交付鑰匙。
我們運氣很好,因為當天晚上已經有一名女生預約,而我們找到那邊的時間,正好也是她和管理阿婆約定的時間。於是我們順利獲得一間四人房,每個晚上24鎊。這間青年旅舍有五個房間,可以入住28人。我們連續在那個房間住了三個晚上,這三個晚上另外也只有那名女生在住。
(其實不只當天,一路上我們運氣都很好。)
檢視較大的地圖
第四天我們坐渡輪到主島南邊的Hoy,如上圖。這個面積不算很小的離島超級荒涼,人口只有220,路上找不到一個人可以問青年旅舍在哪裡。幸好因為荒涼,所以數量很少的公共建築都有路指引牌,才讓我們找到Rackwick Outdoor Center青年旅舍。只不過,這個青年旅舍也沒人看守,還好,荒涼的門口竟然有個電話亭。
蘇格蘭很神奇,很多荒涼的鄉間還有公共電話亭這種東西。雖然此後我們找到的電話亭都不吃硬幣,但是當晚在Hoy的這個公共電話亭仍然吃硬幣。只不過後來我花了整整1鎊,才稍稍聽懂管理人的蘇格蘭英語,然後在十幾公里外找到她家,繳了費,拿到鑰匙。

這個青年旅舍更離奇,只有兩個房間,最多睡八個人。
Birsay和Rackwick的兩個青年旅舍有個共同特色,它們都是廢校改建而成。
在很多社會,廢校的發生也都會經過一定的掙扎。在台灣,這類拉扯往往是媒體和社團在出力;在歐洲,居民的力量通常比較明顯。然而不管怎麼掙扎,很多學校終究還是廢了。
問題是,學校廢了,然後呢?
這幾年台灣的廢校風波中,我們的媒體偏愛訴諸貧富和城鄉差距,搞一些小左派的把戲。這類手法在全球早已過時不用。在西歐和日本,經常訴求另一種情緒,表示那些學校出身的校友,將面對自己的童年記憶被迫剝落於荒煙漫草間,令人鼻酸。不僅不再搞那些酸腐的左派老調,而且人家的做法也比較積極。
去年在北海道露營旅行,就曾經考慮投宿兩個廢校重生的露營場,分別是釧路市yasushisawadaキャンプ場,和徳舜瞥山麓キャンプ場。其實日本各地廢校相當多,這些年各地紛紛積極參與廢校重生事業,文部省還有廃校活用50選可供參考。
學校招不到學生了,廢校一途不能免。鐵道運務策略改變後,無人車站越來越多,廢車站一路都是。同樣地,GPS和各種航運技術改善後,燈塔越來越不必要,也開始有廢燈塔。這些走入歷史的公共建築,在歐洲有很多重生的例子,譬如我們這次蘇格蘭旅行中投宿另一個青年旅舍,就是由火車臥車改裝而成,經營這個旅舍的是一個小小的鐵道博物館, Glenfinnan Station Museum ,而這個博物館其實就是赫赫有名的Glenfinnan車站的站體建築改成。
此外,我們這趟旅行還曾計畫投宿另一個青年旅舍,Rua Reidh Lighthouse是一個舊燈塔改成的,可惜因為太有名了,我們訂不到房間而作罷。將燈塔改成旅舍不僅在蘇格蘭有,挪威也有好幾個。我們過去十幾年幾度拜訪的挪威Runde島上,還有個舊引水人屋被完整保留下來,同樣當做旅舍使用,相當受歡迎。
其實公共建築因為社會生活和政治軌跡的轉移而走入下一個階段,幾千年來一直如此。只不過,有些公共建築將成為歷史文明的碑碣,刻畫著一路過來的痕跡,並且繼續在下一階段中傳遞歷史文化的訊息。這些公共建築不見得必須是豪華的宮殿,一些區域性的建築反而更能表現屬於庶民文史的點滴。相對我們的廢校成為廢墟,舊警察局變成遊民集中地,無人鐵道車站進入空洞而毫無意義。另一方面卻嚷著擴大內需,義無反顧濫建一堆沒用的公共建築,把庶民生活的必需和拼經濟劉頭馬嘴地搞在一起。敗德之甚,莫過於此。
寫這篇紀行前,剛好意識型態咖啡的劉館長在其留言板提到欲探訪新竹北埔之五子碑,讓我將原先計畫寫成的紀行有了更具體的方向。
原先的旅行計畫中,我們在蘇格蘭本島將會以帳篷露營為原則來過夜,但是在離島Orkney,則必須找到廉價的住宿,因為那裡的六月保證還很冷。
被我們猜對了,我們來到Orkney的第一天雖然碧海藍天、陽光普照,但是氣溫依然十度不到,而且風很大。後來我們運氣很好,在主島荒涼的Birsay近岸公路邊,找到一個樸素的青年旅舍── Birsay Outdoor Center 。當天我們心情太好,因為剛在北面的山坡上找到一隻可愛的短耳鴞,持續觀察了將近半個小時之久,卻竟然忘了先把住宿的問題搞定。直到肚子餓了,才開始想辦法找住宿點。

Birsay青年旅舍的Sitting room兼餐廳

Birsay青年旅舍的廚房非常寬敞方便
發現青年旅舍並不困難,路上問人就可以。只不過,這個島很荒涼,想發現個人都不容易。但是我們運氣很好,問到了人,而且彼此都能夠瞭解對方的英語,所以順利找到青年旅舍。
問題是,這個荒島上的青年旅舍和露營地都沒有人看守。露營地還好,自己紮營過夜,早上離開前把填寫登記紙,連同費用一起投入錢箱內即可。但是青年旅舍卻必須提前預定,旅舍管理人會在約定的時間來辦理登記,交付鑰匙。
我們運氣很好,因為當天晚上已經有一名女生預約,而我們找到那邊的時間,正好也是她和管理阿婆約定的時間。於是我們順利獲得一間四人房,每個晚上24鎊。這間青年旅舍有五個房間,可以入住28人。我們連續在那個房間住了三個晚上,這三個晚上另外也只有那名女生在住。
(其實不只當天,一路上我們運氣都很好。)
檢視較大的地圖
第四天我們坐渡輪到主島南邊的Hoy,如上圖。這個面積不算很小的離島超級荒涼,人口只有220,路上找不到一個人可以問青年旅舍在哪裡。幸好因為荒涼,所以數量很少的公共建築都有路指引牌,才讓我們找到Rackwick Outdoor Center青年旅舍。只不過,這個青年旅舍也沒人看守,還好,荒涼的門口竟然有個電話亭。
蘇格蘭很神奇,很多荒涼的鄉間還有公共電話亭這種東西。雖然此後我們找到的電話亭都不吃硬幣,但是當晚在Hoy的這個公共電話亭仍然吃硬幣。只不過後來我花了整整1鎊,才稍稍聽懂管理人的蘇格蘭英語,然後在十幾公里外找到她家,繳了費,拿到鑰匙。

這個青年旅舍更離奇,只有兩個房間,最多睡八個人。
Birsay和Rackwick的兩個青年旅舍有個共同特色,它們都是廢校改建而成。
在很多社會,廢校的發生也都會經過一定的掙扎。在台灣,這類拉扯往往是媒體和社團在出力;在歐洲,居民的力量通常比較明顯。然而不管怎麼掙扎,很多學校終究還是廢了。
問題是,學校廢了,然後呢?
這幾年台灣的廢校風波中,我們的媒體偏愛訴諸貧富和城鄉差距,搞一些小左派的把戲。這類手法在全球早已過時不用。在西歐和日本,經常訴求另一種情緒,表示那些學校出身的校友,將面對自己的童年記憶被迫剝落於荒煙漫草間,令人鼻酸。不僅不再搞那些酸腐的左派老調,而且人家的做法也比較積極。
去年在北海道露營旅行,就曾經考慮投宿兩個廢校重生的露營場,分別是釧路市yasushisawadaキャンプ場,和徳舜瞥山麓キャンプ場。其實日本各地廢校相當多,這些年各地紛紛積極參與廢校重生事業,文部省還有廃校活用50選可供參考。
學校招不到學生了,廢校一途不能免。鐵道運務策略改變後,無人車站越來越多,廢車站一路都是。同樣地,GPS和各種航運技術改善後,燈塔越來越不必要,也開始有廢燈塔。這些走入歷史的公共建築,在歐洲有很多重生的例子,譬如我們這次蘇格蘭旅行中投宿另一個青年旅舍,就是由火車臥車改裝而成,經營這個旅舍的是一個小小的鐵道博物館, Glenfinnan Station Museum ,而這個博物館其實就是赫赫有名的Glenfinnan車站的站體建築改成。
此外,我們這趟旅行還曾計畫投宿另一個青年旅舍,Rua Reidh Lighthouse是一個舊燈塔改成的,可惜因為太有名了,我們訂不到房間而作罷。將燈塔改成旅舍不僅在蘇格蘭有,挪威也有好幾個。我們過去十幾年幾度拜訪的挪威Runde島上,還有個舊引水人屋被完整保留下來,同樣當做旅舍使用,相當受歡迎。
其實公共建築因為社會生活和政治軌跡的轉移而走入下一個階段,幾千年來一直如此。只不過,有些公共建築將成為歷史文明的碑碣,刻畫著一路過來的痕跡,並且繼續在下一階段中傳遞歷史文化的訊息。這些公共建築不見得必須是豪華的宮殿,一些區域性的建築反而更能表現屬於庶民文史的點滴。相對我們的廢校成為廢墟,舊警察局變成遊民集中地,無人鐵道車站進入空洞而毫無意義。另一方面卻嚷著擴大內需,義無反顧濫建一堆沒用的公共建築,把庶民生活的必需和拼經濟劉頭馬嘴地搞在一起。敗德之甚,莫過於此。
寫這篇紀行前,剛好意識型態咖啡的劉館長在其留言板提到欲探訪新竹北埔之五子碑,讓我將原先計畫寫成的紀行有了更具體的方向。
2009年07月21日
非典型紀行─蘇格蘭2009(10)子耳木菟

每次旅行清單製作出來後,我們都會逐項反覆檢討。有一項「探照燈」在出發前被剔除。我們的探照燈使用車內12V的直流電,提供接近車大燈的照度,可以用來在黑夜中觀察夜行性動物。當然,鳥類當中,觀察貓頭鷹是我們使用探照燈的主要目的。
但是,這次我們主要的停留地接近北緯60度。六月底的當地,三、四個小時的黑夜短暫到連拿來睡覺都不夠,就算有貓頭鷹飛來飛去,恐怕我們也沒有這麼充沛的體力。
當初把探照燈編入清單,是因為我認為這趟旅行中我們應該很有機會看到倉鴞(Tyto alba)。倉鴞在歐洲鄉下相當普遍,顧名思義,倉鴞就是住在穀倉裡的貓頭鷹,而歐洲的鄉下有不少相當古老的穀倉,住著很多小動物。
在德國讀書打工的日子裡,我的工作是在半夜開貨車穿越半個台灣大的廣大農業區。因此,那時經常可以看到倉鴞在活動,曾經一個晚上陸續看到七隻倉鴞。因為累積了不少觀察倉鴞的經驗,所以後來多次在各地旅行,包括在南非、佛羅里達、澳洲,都能夠比較順利找到它們。
最容易找到倉鴞的時間是大雪初霽的月夜,此時大地一片銀白,幾如白晝,但是各種鼠類卻很餓,怎麼說也要冒險在雪地上覓食。更餓的是倉鴞,好不容易雪停了,總算可以出去大啖鼠輩。此外,北半球溫帶地區,倉鴞通常於三到六月間繁殖。小倉鴞剛破卵時食量還不算大,父母親只要抓一兩隻老鼠就可以應付全家小寶寶。但是到了六月中,不但野外的老鼠已經被各種同時繁殖的掠食動物捕殺殆盡,家中的大寶寶食量也暴增,所以這時候是倉鴞活動最頻繁的時候,整個晚上倉鴞父母親必須全力找老鼠,否則家中的寶寶就會一一餓死。
我們的旅行時間是六月,如果當地的穀倉住著倉鴞的話,應該不難找到它們。不過後來逐漸審視資料,倉鴞顯然在英格蘭比較多,可能是那裡的農業比較精緻,氣候比較暖,鼠類多。在蘇格蘭北部和幾個離島卻少有倉鴞活動,相對地,幾處離島卻有非常密集的短耳鴞(Asio flammeus)。
這是個好消息,因為絕大多數的貓頭鷹在夜間活動,或者也是在晨昏時候出動覓食。短耳鴞幾乎算是唯一的例外,它們幾乎只有在白晝活動。這麼一來,探照燈就根本不必帶了。因為除了貓頭鷹之外,歐洲幾乎沒有夜行性鳥類和大型哺乳類。

接下來的問題是:到底有沒有機會找到短耳鴞。
這個行星上將近有200種貓頭鷹,其中只有少數幾種有遷徙行為,短耳鴞是其中一種,而且也是遷徙範圍最廣的。也因為遷徙廣泛,所以它們的分布範圍也比其他貓頭鷹更廣。所以,不管去哪裡看鳥,資料上都會告訴你當地有短耳鴞。
然而遺憾的是,如果根據資料去找短耳鴞,通常都是槓龜,這我們有很豐富的經驗。因為這種鳥在全球各地的密度都很低,但是很難保證它的出現。台灣也是短耳鴞的度冬地,然而除非獲得新鮮的資訊,否則光靠運氣在鄉下趴趴走,一輩子恐怕也不會好運到碰到它們。
兩份資料告訴我們,那裡有很多的短耳鴞繁殖。很多!
根據經驗,我一直對此半信半疑。從前常在德國和荷蘭幾個保護區觀察,他們的資料也都說每年冬天固定會有短耳鴞南下度冬,但是通常怎麼翻索,冬去春來,從來也沒有它們的蹤跡。
我們旅行的第四天坐船來到Orkney,書上說,這裡有很多短耳鴞。下午的大太陽下,我們經過幾片濕原,幾度下車用望遠鏡掃瞄,都沒看到短耳鴞。稍晚我們決定直接去資料上說保證看得到短耳鴞的一處高濕原Birsay Moors,每天都有少數鳥人來此搜尋各種小鳥,因為此處有一個小小的池塘,池塘邊除了數百對灰雁(Anser anser)和大量的蠣鷸蠣鷸(Haematopus ostralegus)、小辮鴴(Vanellus vanellus)等繁殖,還有紅喉潛鳥(Gavia stellata)、海秋沙(Mergus serrator)等比較少見的水鳥繁殖。更重要的,這個濕原有不少澤鵟繁殖,也至少有兩個短耳鴞家庭。

走進圖中的觀鳥小屋,掃瞄近處水面和遠處濕原表面,幾種該有的鳥都看到了,除了短耳鴞之外。下午三點來到這個小屋,我們翻開小桌上的紀錄簿,不但最近一個月來很多鳥人在上面特別註明觀察到短耳鴞,甚至當天下午兩點,也就是一個小時前,也有人紀錄在小屋前的木樁上看到短耳鴞。
當時的氣溫很多,雖然陽光普照。我們走回車上把露營瓦斯爐拿進小屋中,因為很冷,我們決定泡咖啡對抗寒冷,在小屋中長期抗戰,等待貓頭鷹出現。

等了兩個多小時後,我們已經冷到不行了,於是決定明天一早在來等貓頭鷹。我們從高濕原經過石子路下坡,才在說小徑兩旁的木樁非常可疑,竟然看到一隻短耳鴞就停在車前不到10米的木樁上。

我們第一次拿起相機的時候不慎驚嚇到小鳥,它起飛繞到我們後面的木樁繼續停棲。因此我們喪失了唯一一次可以拍到精美短耳鴞照片的機會。後來在Orkney主島上停留的三天當中,我們每天都會回到這裡搜尋,並且詳細記錄它們的行為。然而因為始終不再有近距離的機會,所以只有一些模糊的照片。

短耳鴞在這個小島上密集繁殖的主要原因,是田鼠的一種獨特亞種──Orkney田鼠(Microtus arvalis orcadensis)。這個亞種相對其他田鼠顯得非常肥大,而且在Orkney主島上,這種鼠類數量在幾個濕原上相當多,所以可以支持數量較多的短耳鴞和澤鵟。除了這個原因外,比較粗放的土地利用,讓在地面築巢的貓頭鷹不至於受到其他產業的威脅。

離開主島的那天下午,我們終於又找到另一隻短耳鴞,驗證這個島上的確相當容易找到這種小鳥。
2009年07月18日
非典型紀行─蘇格蘭2009(09)大杓鷸

除了略小於外型幾乎一樣的Far Eastern Curlew(Numenius madagascariensis)外,大杓鷸(Numenius arquata)比同類的鳥要明顯大很多。
(說起這Far Eastern Curlew 就很煩。這種鳥台灣也有過境渡冬,數量不多。但是它們的名稱很麻煩,我們的鳥書上寫的是(黑宛)鷸。把黑宛兩個字寫在一起,讀做ㄩˋ,可惜一般字庫裡沒有這個沒用的怪字,沒辦法打出來。更煩的是,中國把這種鳥叫做「大杓鷸」,和我們稱呼Numenius arquata一樣。偏偏本來我們怎麼叫這種鳥和中國人怎麼叫沒有衝突,就像我們的「土豆」是指落花生,而不是他們的馬鈴薯。但是近年總是很多人熱衷積極搞統一的工作,認為我們應該要放棄我們的術語名稱,甚至中文書寫習慣。)
這種鳥可能有兩個亞種,在歐洲的亞種約有300,000隻,主要在不列顛群島、斯堪地那維亞、芬蘭、俄羅斯繁殖。其中200,000隻左右在如圖的荷蘭、德國、丹麥海岸灘地越冬。其餘才漂泊到南歐甚至非洲南部。
檢視較大的地圖
在西伯利亞的亞種主要在西亞的海岸越冬,一部份會向南亞,東南亞、東亞越冬。估計在東亞海岸越冬有25,000個體,以海鳥而言,這個數目不算大。

一般而言,遷徙性的鳥類都有相當的地點忠誠度。除了繁殖地忠誠度外,越冬地也有相當的忠誠度。不過相較而言,大杓鷸的忠誠度比其他水鳥要更高。也就是說,今年12月我們非常有機會還在宜蘭新南看到去年那兩隻在那邊停留十幾天的大杓鷸。不過,水鳥的死亡率通常不低,所以也要看它們的命。

過去在荷蘭和德國領略過幾次大杓鷸數萬個體的場景,不過通常也要同時享受超強的海風和低溫,往往還下著雨雪,而且距離也並不近,隔著雨雪,只能看到一片朦朧。在台灣看大杓鷸的氣候環境雖然比較宜人,但是數量很少,距離一般也不近。而且很重要的,鳥類在越冬地往往沒什麼事做,除了吃就是睡。但是在繁殖地就不一樣了。
很多鳥類還保留了從冰河期以來的壞習慣──遷徙。而水鳥們將這個習慣保持得最好。有這種習慣的鳥類往往住得很偏僻,所以要觀察它們的繁殖行為,和觀察白頭翁的繁殖差異非常大。我家起居室外面的山櫻樹上這幾天就有個白頭翁的巢,和我們的二樓高度一致,所以我們每天多次記錄巢內動靜。白頭翁會飛來和我們做鄰居,但是我們很難去和水鳥當鄰居,因為除了大杓鷸之外,大部分的水鳥都熱愛高緯度。

Orkney的緯度還不到60,對水鳥來講,算低的。所以想看水鳥繁殖,大杓鷸算是少數幾種比較不必冒險的。

在繁殖地看水鳥的樂趣之一,就是雄鳥經常會換上美麗的繁殖羽。但是很遺憾,大杓鷸的繁殖羽我們很難認出其中差異。
另一個樂趣就是,可以看到可愛的雛鳥。我們這回也有幾次拍到大杓鷸的雛鳥,超級可愛,但是嘴還沒有彎。可惜那幾張照片拍得不好,難以示人,所以此處以蠣鷸雛鳥的照片混充,我假裝一般人認不出來:

不列顛群島是大杓鷸繁殖密地最高的地區,而Orkney主島更是全不列顛密度最高的地方,每平方公里甚至超過10對。所以,六月份在Orkney可以近距離看到很多緊張兮兮的父母親,為了保護它們的雛鳥或巢中的四枚卵,挺身而出嚇唬來犯的觀光客。

所以,我們這些照片多半都是路過在車上拍的,另外一些照片則是在進行其他的觀察或記錄時,大杓鷸飛來和附近其他動物奮戰,讓我們有機會拍到幾張有趣的鏡頭。
2009年07月17日
非典型紀行─蘇格蘭2009(08)Why Orkney?

經過三天從愛丁堡開始的慢遊後,我們在一個晴天的中午坐渡輪來到Orkney的主島(Mainland)的港市Stromness,然後開始在這個群島上的九天八夜行程。事實上,Orkney也就是我們這次來蘇格蘭的主要目的地。
Orkney距離蘇格蘭陸地並不遠,最短距離只有十幾公里,但是渡輪還是要坐一個半小時。這個群島由十幾個有人住的大島,和幾十個沒人住的小島組成,最大的主島上,人口數高達15,000,人口次多的Westray則只有550位居民。陸域總面積990平方公里,比台北市大,比彰化縣小。
檢視較大的地圖
其實我們原本並不打算在這裡停留這麼久,然而後來卻很後悔沒有停留更久。
最不幸的旅遊,就是在交通工具上度過大半時間。此外,雖然我們的Ford Focus柴油車還算省油,但是聯合王國和挪威、瑞士一樣,柴油比汽油還貴,每公升超過1鎊。所以我們計畫把這趟旅行範圍縮到最小,也因此,三個主要離島群中,我們只打算挑選一個前往。
後來決定Orkney的原因很簡單:第一,蘇格蘭總共有42個 RSPB(The Royal Society for the Protection of Birds)保護區,而小小的Orkney竟然就佔了12個。第二個原因更好玩,因為我們整理的幾份資料顯示,Orkney主島上有很多大杓鷸繁殖,並且,還可以輕易看到短耳鴞。
大杓鷸是我們最喜愛的,也是體型最大的鷸科鳥類之一,每年春秋都有少數過境台灣,在西部海岸一些濕地都可會出沒,尤其以彰化漢寶濕地最容易觀察到。有時候去七股看黑面琵鷺,單筒望遠鏡裡會看到幾隻較小,嘴喙竟然還向下彎的混在琵鷺群裡,就是它們。老實講,我們並沒有那麼熱愛黑面琵鷺,而上一次去七股,並不是為了看黑琵,而只是去找大杓鷸而已。
大杓鷸全球不算稀有,但是很懶。它們雖然是候鳥,夏天在北部歐洲和西伯利亞繁殖,但是多數的個體只是移動到西歐的北部而已。其中有一些在蘇格蘭繁殖,冬天只是南飛到英格蘭而已。所以雖然它們的越冬地涵蓋歐亞非洲海岸,但是路過台灣的不多,去年在宜蘭只有零星幾隻。而每年在荷蘭北部到丹麥日德蘭半島東側淺海濕地(Das Wattenmeer)越冬的數量超過二十萬隻。
岔個話題,記得不久前有個學者專家表示,台灣有很好的條件發展生態旅遊,而賞鳥是外國人最喜愛的生態旅遊項目。他表示,外國人喜歡看水鳥,所以台灣應該投入資源進行水鳥保育,就能創造鉅額產值,商機無限。
不管哪個學術領域,都有無數蛋頭充斥。通常,學者和政府官員高談商機,無不是騙局一場。更不要說我非常不喜歡聽到「商機」這兩個字。
沒錯,外國人喜歡看水鳥。不過,這所謂的外國人指的是西歐和北美的白人,其他人通常不算。此外,水鳥,包括雁鴨科、鷸行科的候鳥,主要都在高緯度地區繁殖。過境的時候,它們通過西歐或北美的數量也比台灣多。就像大杓鷸一樣,在西歐或北美越冬的數量也遠遠高於南下散布全球各地海岸海濱的個體。我們的學者專家幻想,那些歐洲人不喜歡在自己家附近看到數十萬隻的水鳥,卻要來台灣西海岸看幾百隻的零星個體?
政府和學者專家只會花我們的納稅錢,不會賺錢,這是他們的天職。
我們曾經多次在荷蘭和德國海岸觀察過為數龐大的大杓鷸。這類的觀察其實蠻無聊的,因為除了數量感人外,和去年初冬在宜蘭新南看到的兩隻沒有什麼不同,它們不過就是重複的覓食和睡大覺。繁殖地雖然個體密度不會那麼驚人,卻有機會觀察到很多有趣的活動。而Orkney是大杓鷸在不列顛繁殖密度最高的區域,因此讓我們非常期待。
我們更期待的是短耳鴞。
短耳鴞雖然是全球分布最廣的貓頭鷹,除了澳洲、格陵蘭外,各洲均有分布,而且是少數在白晝活動的鴟鴞科鳥類。但是幾乎各地的個體密度都非常稀薄,所以直到光臨Orkney的第一天以前,我們還沒看過它的鳥影。至於Orkney為什麼是短耳鴞的保證班,很簡單,因為當地的個體密度之大,異乎尋常。
不但十幾年來到處找短耳鴞不獲的遺憾終結,我們的咖啡店叫做「木菟」,而短耳鴞的日本漢字名叫做「子耳木菟」,怎麼說也要把它放在旅行計畫最重要的地位。
原先的旅行草案中,衝著這兩種可愛的鳥,我們將在群島上停留三天,然後再視天氣和旅遊內容決定。但是後來我們一延長,就延長到九天,因為除了這兩種鳥之外,Orkney實在太可愛了,除了柴油價格太驚人外,幾乎找不到一點點可以稍微降低我們的遊興。
圖說,這才叫做BIG SKY!去年為了這個號召跑了一趟美國Montana州,大失所望。在Orkney的BIG SKY,晚上10:30太陽落下海平面,晚霞兩個小時後開始晨曦兩個小時,02:30太陽又從附近的海平面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