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菟咖啡 台北縣瑞芳鎮金瓜石黃金博物園區

我們來澳洲的Homestay, 地點在昆士蘭的黃金海岸。的確，距離海岸真的不遠，而且幾乎旁邊的任何水道都可以直接划著艇進入太平洋。照片是客廳的小角落，這個家庭的女主人和男主人，看得出來，很愛整齊乾淨。


Homestay最重要的當然是自己睡覺的房間。雖然不大，但是很乾淨、很幽雅，而且很安靜，一如整個社區的氣氛。


浴室，清潔寬敞，而且，是不是要用「維多利亞」來說明那種感覺，會不會形容過火？


我們的女主人和男主人是一對來自板橋和三峽的夫婦。移民來此五年，主要的收入來源是從事齒模技術。年齡三十好幾，還算是年輕夫婦啦，不過生活非常簡單，早睡早起。幾乎沒有任何嗜好，所以也沒有不良嗜好，可能只有看鳥會讓他們出門去，遠離昆士蘭的家裡。

對了，在這個客廳中，他們通常聽聽音樂，很少看電視。


我們的轟爸和轟媽除了看鳥和精密的職業外，法輪功是他們重要的生活項目。除了看鳥之外，另外一項業餘嗜好應該就算是在中國餐館門口發散免費的報刊，讓中國觀光客有機會可以看到自由世界的言論。


廚房角落這麼大做什麼？因為我們停留的每天都有很多健康營養的早餐和晚餐可以享用。不過澳洲的食物還算蠻貴的，尤其可口可樂幾乎和北歐一樣驚人，真不對勁！


一個值得考慮的民宿，如果考慮拜訪昆士蘭的話。他們的電話是+61 755 755 731, Email: almaphil2000@hotmail.com

在我們來到這裡之前沒多久，這個國家剛剛經過了一次重要的選舉，前總理霍華德所領導的自由黨聯盟讓出將近11年的執政權，曾經來台灣師大讀書的陸克文率領工黨贏得選舉，登上總理大座。事後諸葛來分析陸克文的勝選當然還是可以編造一堆理由，不過從種種跡象來看，這樣的改朝換代難有太多啟示。其結果雖然可以算是一次寧靜的革命，不過革命的成因卻有點模糊。

霍華德有什麼做不好的地方？這個偏遠的國家在他的領導下，人類發展指數（HDI）排名竄升全球第三，僅次於冰島與挪威；民主指數全球第八，輸給五個北歐國家、荷蘭與盧森堡；每人GDP（PPP）快速晉升至全球第十四位，結果卻被號稱中間偏左的陸克文取代。只能說，大家都不知道陸克文有什麼本領，但卻想要讓他試試身手；大家也都還肯定霍華德的成績，不過也膩了，想這老傢伙的袖子裡再也變不出什麼把戲來，再說，他在辯論會中的表現很糟。

霍華德輸掉選舉，或許辯論會的表現就是關鍵，因為澳洲過去十年來的整體表現確實優異非比尋常。十年前我第一次規劃好去澳洲的二十五天旅行，雖然後來數度未能成行，不過從此對澳洲的發展相當關心。然而很離奇的是，在台灣的我們卻很少聽聞有關澳洲進步發展的描述。台灣媒體對霍華德的表現和澳洲公民一樣冷漠。

其實，台灣媒體很喜歡報導一些國家的發展故事，尤其是快速發展的重大成就。除了一些匪資中資電視台全年宣傳中國偉大的發展成果外，部分電視台仍會穿插報導一些離奇的個案，通常用以貶損民進黨的執政績效。我的印象中，過去幾年來先有荷蘭，然後有愛爾蘭、芬蘭，最近瑞典也是炒作對象。這些國家的共同特色就是小且偏遠，人口少而且當地的台灣人更少。選擇這樣的國家報導有什麼好處呢？因為很偏遠，來往沒那麼方便，就算要求證，通常不太容易，方便這些媒體胡說八道。此外，當地台灣人稀少，不會有太多人清楚它們鬼扯的內容有哪些杜撰瞎掰。反正嘲弄陳水扁算是全民運動，用來討好中國主子最佳，事理是否具備，顯非考慮之列。

我的印象當中，當愛爾蘭和芬蘭正熱的時候，一些媒體驅策某些學者發表模糊言論，表示該二國之所以在上個世紀末開始突飛猛進，是由於推動免費教育的成果。其實，歐洲國家中，教育免費的所在多有，但是各國國運上上下下，實在看不出其中奧妙。當愛爾蘭從1990年開始發達起，同一時間，當年發展出終身免費教育的德國卻開始了沒完沒了的下滑至今。媒體歌頌愛爾蘭的免費教育，卻假裝沒看到德國同樣的免費教育一敗塗地。

但是，沒差，反正真正瞭解天邊的西歐教育制度的人很少，它們隨便講也沒事。

然而，澳洲卻不一樣。在那裡，台灣人移民人口數以萬計，即便這些年澳洲的治理有聲有色，卻很難讓台灣媒體曲解附會，因為有相當瞭解的人太多了。此外，霍華德的自由黨聯盟雖然多年來也推動了不少社會政策，但是主軸仍以自由放任為準，這和台灣媒體喜歡標榜的小左派教條出入不小，這幫成天以「營養午餐」來尺度政府施政的媒體，對澳洲的成就當然無法容忍。

這次來澳洲的目的，當然還是鳥。

這是一個無聊乏味的興趣，但是拿來當作旅遊的主題，還不錯！尤其拿旅途中的照片來豐富部落格，也不錯！

澳洲與各大陸分離時間早，所以生物的獨特性也高，在鳥類上的表現尤其精彩。不過這裡也有差異性極大的地理區和氣候區，生物分布隨之變化。所以，儘管澳洲鳥種繁多，仍難在幾天當中充分欣賞他們的多樣面貌。向來節制的我，此行設定的目標額很低，所以對成果也相對滿意。

紫背別墅鳥（Sericulus chrysocephalus）的雌鳥。這類鳥的雄鳥很神奇，會建造美麗的建築物來吸引女生光臨。在大分水嶺的國家公園營地起了大早，因為它們天還沒亮就大呼小叫。還好這裡和台灣的時差只有兩個小時，於是起床在晨光中以普通鏡頭拍它在木樁上的驕傲。


栗鳶（Milvus indus）。我的印象中，澳洲的猛禽相對少。這次觀察到最多的猛禽就是栗鳶。


彩虹食蜂鳥（Merops ornatus）澳洲食蜂鳥科的鳥類只有一種，不過長得還算可愛。更有趣的是它的名字，因為食蜂鳥科的鳥大抵都是五彩繽紛，幾乎都可以彩虹命名，真不知道當初命名的前輩有沒有考慮到這點。


這種長得像鴕鳥的，就是澳洲鴯鶓（Dromaius novaehollandiae）。我們運氣還算不錯，在一片保護區內，遇到幾隻大鳥。從資料上來看，鴯鶓的數量和分布仍沒有受到很大的影響，不像鴕鳥在南部非洲已經喪失了絕大的棲地，造成全球的鴕鳥不少，但是都活在養殖環境中。這點跟貓很像。


這種鳥叫做太平洋黑鴨（Anas superciliosa），在昆士蘭幾乎任何水域都可以看到它們活躍。從外型上來看，它們和綠頭鴨沒有太大差異，應該也是澳洲養鴨場拿來馴化的家禽主要來源種。


黑蠣鷸（Haematopus fuliginosus）。全世界蠣鷸科的鳥可能是六種，都長得很像。先前曾經在各地看過三種，這次在名單中又加入一種。這種烏七貓黑的蠣鷸老實講實在不太美麗。


樹蛙啦！有天晚上夜遊，拍到一隻愛現的樹蛙。澳洲的樹蛙種類很多，我到現在還沒搞懂這是誰。


這張照片拍得其實不好，粗粗的電線很刺眼，構圖也很差勁。不過，它是我們這趟旅行唯一的一隻杜鵑科鳥類，蒼杜鵑（Cuculus pallidus）。南半球的其他地區都有很多鵑形目的鳥類，本來以為這次在澳洲也會遇到很多這類托卵行為的鳥類。結果一趟旅行下來，只看到一隻，而且還很平頭土臉，站在一根難看的電線上。


澳洲王鸚鵡（Alisterus scapularis）。這是我最俗氣的感覺之一：澳洲鳥類世界最令我喜愛的，就是經常可以看到鸚鵡科的鳥四處飛翔。澳洲的鸚鵡真多，而且普遍很美。此外，很多的鸚鵡都很厚臉皮，會在公園裡追著遊客討東西吃，很爆笑。


食蜜鳥（Meliphaga Lewini）。我第一次看到這科的鳥，可惜照片沒有拍出它們的特徵：一條長長細細舌頭。這隻鳥來到我們露營車旁，用細長的舌頭偷舔杯子裡的果汁，還跳到我的手上舔我的葡萄。


漁港邊等待餵食的小斑鸕鶿（Phalacrocorax melanoleucos）。澳洲的鸕鶿種類不但多，而且很容易遇上，雖然長相平凡，只要有相當的構圖，依然勉強上相。


這種東西叫做笑翡翠（Dacelo novaeguineae），是澳洲有名的鳥種之一，也是我這次來澳洲最主要的目標。在昆士蘭和新南威爾斯的樹林裡，尤其在傍晚時刻，經常可以聽到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聲，那就是它們的豪氣啦。翡翠科的鳥一般都不大，在台灣也有一種留鳥分布，而且還算常見，但是笑聲宏亮的笑翡翠卻有46公分的體長，和其他同科鳥類完全不能比擬。

2000年雪梨辦奧運，幸運動物包括笑翡翠、針鼴、鴨嘴獸，後面兩種都是非常罕見的哺乳類單孔目怪物，唯一可以自行在野外尋獲的，應該只有表情愉快的笑翡翠。


一群來露營車旁搶奪早餐的藍頰鸚鵡（Platycercus elegans）中的一隻，手上正夾著一塊從我桌上劫走的洋芋片，站在我的椅背上享用。

澳洲沒有大型掠食性動物，所以國家公園的露營地沒有圍籬。也因此，睡在帳棚中的我，整晚可以聽到很多夜行性動物在旁邊地上和樹上活動，有時還發出淒厲的聲音。不過這還好，十年前在南非克魯格公園的幾個營地裡，通電鐵絲圍籬外就有猛獸活動，半夜裡獅子吼個不停，才叫人難眠。

當然，就算有圍籬，也無法阻止這些鸚鵡一早來打劫。


澳洲的鳩鴿科也是一絕。其他地區的鳩鴿科鳥類都很類似，這裡的往往都長得很有特色。圖片是兩隻冠鳩（Ocyphaps lophotes）


紫秧雞（Porphyrio porphyrio）。千萬不要相信某些自稱賞鳥高手，因為他看過幾千種鳥，所以鳥功如何驚人。因為，鳥種看多了，差不多也忘光了。像我就搞不太清楚，到底看過幾種紫秧雞，其中哪幾種其實是同種。我的印象中，世界上很多地方都有這種樣子的秧雞，而且一個地方都只有一種可見。如果不靠圖鑒和既有的分類資料，哪裡分得清楚。


沒什麼，這只是一隻在台灣都常見的牛背鷺（Ardea ibis）和從前很常見的布袋蓮而已。

不過，這是一張很有趣的照片。牛背鷺和布袋蓮在台灣都不稀罕，然而事實上，牛背鷺在100年前原本只分布在東非水域，後來竟然自然快速擴張到全世界各地。這種情形在鳥類來講幾乎沒有相似案例。通常我們講的「外來種」往往是指透過人類的活動或干預，導致物種活動尤其是繁衍的空間改變，不過這種大範圍不請自來，和人類活動找不到關連，而且是在最近幾十年的情形，只有在牛背鷺發生，堪為奇蹟。

一般而言，物種在這個星球上的分布不免有一定的道理，牛背鷺帶著它的鄰居榔頭鸛的祝福，離開東非家鄉全球闖蕩，連最晚抵達的澳洲，都已經密布當地水域。這個現象不免讓人好奇，倘使它們的適應力與競爭力如此驚人，那為什麼遲至最近100年才發動征服世界的旅程？

當然，答案還沒揭曉。不過我知道，如果這現象發生在最近三十年，媒體就會給我們一個不願面對的答案：地球暖化。真尷尬。

相反地，布袋蓮的情形就是典型人類引進的成果。這種植物原產熱帶美洲，被引入全球各地造成了很多地區生態的恐怖浩劫。引進這種植物的，都是大學者，號稱可以淨化水質。結果呢，很多地方水質還沒淨化，水庫和溝渠都被這種植物大量繁衍而塞滿，喪失灌排、航行、漁撈、蓄洪的功能。而且，它們極有利於孑孓的繁殖，造成很多地方尤其是落後溫熱國家的居民飽受蚊蟲叮咬和傳染病之苦。我小時候住在台北內湖，當地很多湖沼埤塘，幾乎都塞爆布袋蓮。那年頭蚊子真是多得不得了，還好當時政府有一種妙藥，叫做DDT，殺遍田野裡任何昆蟲，雖然也把毒性蓄積在我們體內多年不散。

這張照片裡，一隻原生東部非洲的牛背鷺，站在布滿原生熱帶美洲的布袋蓮水域上，地點是人間淨土─澳洲昆士蘭。真有趣。


澳洲蛇鵜（Anhinga melanogaster）。我記得全世界的蛇鵜總共四種，分別分布在美洲、非洲、亞洲和澳洲。這次來澳洲，算是集滿了蛇鵜的種類。當然，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心態。而且老實講，如果這四種鳥同時出現，要我正確回答俗名，大概猜不對兩種。


一隻在樹梢認真唱歌的細尾鷯鶯（Malurus assimilis）。這是我們這次旅行最常遇到的小型鳴禽，也拍了好多照片，結果最佳的作品也不過如此。原因很簡單，自然攝影最需要的就是時間，不僅需要時間等到好運氣降臨，也需要時間磨練出恰當的感覺，才會有好的作品發生。


在營地撿東西吃的紅眉雀（Neochmia temporalis）。澳洲是欣賞雀科的天堂，可惜這次旅行時間太短，只有幾次匆匆的機會觀察到兩種雀科。下一次的澳洲旅行可能不會相隔太久，我的目標鳥將是內陸極為常見的斑馬雀。


這隻流氓叫做藍園丁鳥（Ptilinorhynchus violaceus）。在動物星球頻道裡，艾登伯羅爵士曾經花很多時間介紹過它們，它們的男生會找很多藍色的物品來裝飾精心修築的小塔，用已吸引路過的女性。照片裡面，就是一位牛脾氣的女性，跟我搶食水果，我的早餐。


這是一隻正常的鴨子，叫做鬃林鴨（Chenonetta jubata）。很明顯吧，它們長了一排鬃毛，被我拍得很清楚。至於這排鬃毛用來幹嘛，我當然不清楚。通常啦，學者首先會猜測和求偶有關。這種鴨子在澳洲很多，也算可愛。


尤加利樹的主幹和一段分枝？鳥呢？

這次澳洲旅行的主要目標之一，叫做棕蟆口鴟（Podargus strigoides）。要找它們，就得要細心在尤加利樹林裡仔細瞧，它們的特徵也可以說簡直不是特徵，因為很難辨認，就是一段尤加利樹枝。


找棕蟆口鴟和找無尾熊一樣消耗體力和耐力。這個角度看起來，應該比較像一隻鳥。其實當天我們並沒有先發現這隻鳥，而是在它頭頂發現了一隻無尾熊，後來才驚覺，原來下方的那段樹枝就是找了一整天不獲的棕蟆口鴟。


英文名叫做Frog mouth，至少在鳥類來講，它的嘴最像蛙嘴。這種鳥只有在醒來看著你的時候，才稍稍有點鳥類的模樣。當然，在綿延的尤加利樹林裡，要剛好看到他嚴肅的眼神，還真難。

不必太矯情，我其實也和很多人一樣，出國旅行的時候不太期待正好和一群中國人同行。當然啊，因為旅遊取向的差異，我並不常在旅途中碰到旅行團，最近一次好像是在南法老城Les Baux-de-provence碰到一群幾乎全部女性的日本人。碰到一群日本女人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一來我聽不懂她們說些什麼，再來她們穿著談吐普遍文雅，不會破壞我的遊興，也不會現場被誤為日本人而令我感到難堪不已。

這次的澳洲短假期，本來安排在九月中，結果不幸因為工作關係，被迫延期。本來打算延後到十月初，但是一想到那幾天遭逢中國十一假期，就一路沿到十一月底。雖然，我的旅遊目標往往是一些國家公園或者荒涼的鄉下，這樣的旅遊取向比較難碰到中國團，然而在一些場所，譬如說機場或特定的名勝，仍有相當機會。

碰到中國遊客往往令人印象深刻，除了一些特有的習慣，譬如說驚天動地大吐一口痰之外，不管到什麼地方男人往往穿著一件雙排釦的西裝外套配白襪子，我尤其怕他們雷聲般的交談，因為恐怖的是，我經常聽得懂他們講些什麼。（幾次的經驗告訴我，為什麼台灣的「外省人」特別大嗓門，在台北捷運車廂裡常常可以聽到他們高聲臭罵陳水扁，旁邊車廂都聽得清楚。）

中國遊客出國大聲嚷些什麼呢？我很喜歡去玉山國家公園的鹿林山林道看鳥，那一帶是看帝雉和火冠戴菊的好地方，火冠戴菊的歌聲非常好聽，但是非常小聲，只有在鹿林山那種寧靜的地方聽得清楚。不過，要去鹿林山必須停車在塔塔加，那邊因為靠近林務局阿里山公園，而且有玉山國家公園最主要的遊客中心，所以，經常可以遇到順路從阿里山公園來訪的中國旅遊團。中國旅遊團停了車，下車的男士們在那種地方穿著雙排釦西裝，甚至著白襪子我沒意見，因為我也經常邋遢一身往來各地，從來不在意別人如何在意我的外觀。他們忍不住清喉嚨吐痰也還能忍受，因為我也有一些壞習慣，他們或許也難接受。不過我很怕他們開口講話，大聲粗魯就算了，我很怕聽得懂當中的內容。

至少有兩回在塔塔加我遇到中國人在停車場，一下車他們先點菸，然後吐痰，然後開口講話，大聲講話。

「我看這台灣最高峰，同咱們的黃山比較起來，好像差不多嘛？」

「這和黃山怎麼比較，台灣這小地方，你看剛才那阿里山，根本沒啥看頭。」另外一位補充。

「日月潭也是，整個不如西湖！」

這段對話算是中國觀光客的典型心理。這個國家的人民出國旅行似乎有個主要的目的，那就是強化其國家自我認同，每到一個地方，就要告訴自己，眼前所見的，「根本不能同咱們中國比」。我在巴黎曾經碰過如雲的中國人，不斷數落羅浮宮不如紫禁城；在泰國的國家公園裡，竟然也會碰到一車中國人，大聲號稱這兒還不如九寨溝；在夏天的挪威，各國旅行團雲集的地方，唯一聽得到的聲音是中國人發表當地不如桂林山水的言論，雖然同時還有日本團、台灣團、香港團在當地，我猜他們都和我一樣，很擔心周遭的歐洲人以為這些東亞人都是一夥的。

類似的心態，其實曾經在台灣大肆風行多年。大約才十幾年前，七號省道，也就是北橫公路的巴陵橋南端有一段隧道，岩壁上猶留有「中國青年反共救國團」漆上去的標誌和一排大字：「此地風光綺麗，四川巴陵更美，朋友們，我們要反攻大陸！」這點很有趣，當地部落名為Balung，中國國民黨據治後，賜名「巴陵」。我不確定當初命名大王蔣介石到底是把它當作中國四川巴陵峽還是湖南岳陽市，不過其徒子徒孫的想法顯然認為答案是前者。

過去這一年來，常有人問起我，青輔會這幾年辦的「遊學台灣」活動，是不是就是從前「中國青年反共救國團」的翻版？我的答案當然：不是！因為今天青輔會的活動是要讓年輕人更深入認識台灣、認識自己，而中國青年反共救國團的目的，是要讓當年年輕的我們身處台灣、心念中國，忽視台灣、貶低自己。

我對民族主義絕無好感，所以很不熱衷吹捧台灣的一切，不過，也很難接受他人的民族主義作祟，而刻意貶低台灣的一切。這類人，尤其是依舊膜拜蔣介石的徒眾，讓我很不放心，儘管不吐痰、儘管不穿白襪子、但是粗鄙的心態不隨著外觀舉止改變，而總是流露難掩。

去年11月30日夜，等待遲到的長榮班機在桃園機場的候機室裡，外頭黑黑的機坪停著一架波音777，沒幾位旅客正等著上去。我的旁邊坐著一小群年輕人，二十幾歲的樣子，有點興奮而又相當壓抑的感覺。廣播告訴大家，登機時間將延後四十分鐘後，我從袋子裡拿出新買的小白電腦，插上新弄來的網路卡，聽音樂吧！

附近找到插座充電的時候，我間斷聽到這群年輕人的交談。他們顯然很壓抑，因為我無法聽到全部的內容。當中一個堅定的聲音似乎來自這個團體的領隊，大約30歲的女性，從各個面向告訴大家這段旅行應注意的事項，而旁邊的人都很專心，而且很壓抑，感覺上。

這麼寒冷的11月在台北並非常見，然而大家仍舊很快就會對它毫無印象。我們離開這個寒冷的島國，並非因為澳洲溫暖的孟夏，而是有很多偶然，還有很多絕非典型的原因，幾乎就像每一次被格外挑剔出來的旅行一樣。

我順利開始聽歌的時候，一個小男生很壓抑的問題來自旁邊的團體：那耶誕節妳會在哪裡過？「應該也是在國外吧。」堅定的聲音回答他，「其實我算過，我一年當中大半的時間不在台灣。」一堆人停了5秒鐘左右沒有聲音，很壓抑，「很多人說喜歡旅行，可是喔，等到像我這樣把旅行當作職業的時候，妳就不會喜歡旅行了。」她這麼補充。

其實我並不是為了這次的旅行，所以買了這一台古怪的小白電腦。不過話說回來，這台電腦似乎就是為了包括旅行這種目的而設計的。至少在某些定義和想像中，旅行，尤其是自助旅行，就該帶著一台輕巧的電腦，最好要有一片快速的3.5G網路卡、數位相機，和已經準備好的故事，準備在路上獲得印證，準備回來後週知天下。

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來自旁邊壓抑的年輕人：「妳可以把旅行當作職業，我們都好羨慕妳ㄟ！」在我收好電腦去找廁所之前。

那天夜裡是我第一次去澳洲的飛行，就像幾乎忘掉11月底台北的冷，兩個多月後，那段澳洲旅行在台北2月的寒冷中，也幾乎忘光了。不過，今天晚上的電視節目，讓我想起了當晚在桃園機場聽到的以上對話。電視談話節目中，一個年輕人，似乎蠻有點名氣的年輕人，告訴大家他怎麼用60,000元在200天中玩了8個國家。我才知道，原來先前有人跟我說，有個年輕人好厲害喔，花了好少的錢玩了好幾個國家等等，就是這麼回事。

那回沒隔幾天後，又有個朋友問我，根據你的旅行經驗，有沒有可能只花60,000元在200天中玩了8個國家？我的回答是，如果那有可能的話，你只要拿出50倍，也就是300萬的存款，就可以玩400個國家，不僅地球上的國家還不夠你玩，而且可以一直玩到70歲。我反問他，你的疑問難道不就是這個意思？不過我馬上補充另外一個更嚴謹的答案，非常地嚴謹：我個人的經驗是，在30,000天中經歷了這枚星球上近百的國家，然而，不必花自己一塊錢。有沒有更厲害？

一位大學社團的學妹和一位同屆的社長，計畫從明天除夕開始，率領一群年輕朋友逆風前行，從台灣南端走來台北。二十年來，彼此之間如金石般的共同理想是他們這次旅行的驅動力。幾千個日子以來，這群朋友歷經繁複的時空變幻，在分合的過程中始終維持人生旅行中堅定的方向。這些不需要筆記電腦和數位相機，不需要沙灘陽光和SPA池，當然也不需要計較花了多少錢，玩了多少天，去了幾個國家，自然也不需要別人的羨慕和模仿來印證。

代為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