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菟咖啡 台北縣瑞芳鎮金瓜石黃金博物園區

6月4日中午我們離開繁華多雨的阿寒湖，沿著荒涼的240國道往當天過夜的美幌前進，不久後我們停留在小村落相生附近的道の駅あいおい。

北海道的道の駅似乎沒有因為比較荒涼而道の駅的密度較低，反而相對人口和道路密度而言，北海道的道の駅比日本其他地區還要多一些。我們這一趟旅行，短短的25天當中，拜訪過的道の駅超過50個，除了上廁所之外，很多午餐和點心都在道の駅完成，也採購了很多地方名特產，蒐集地方旅遊資訊等等。雖然很多道の駅有非常誇大的特色，譬如說耗資1億日圓興築的豪華廁所，賣米、賣菜、賣麵包生意超好的特產店，或者附設太空梭博物館之類的，不過，這一路上讓我最感到不可思議的道の駅，就是津別町的あいおい。

這個道の駅說起來不算大，尤其放在荒涼的津別町，顯得有點單薄。不但顯得單薄，而且還有些零散的感覺。整個道の駅可以分成三個部分，主要的建築物的左後側有一段廢鐵軌，還有一個廢火車站，站內還停了兩個很特別的機車頭，以及兩列車廂。這個車站就叫做「北見相生駅」，是聯絡旭川─北見的「石北本線」從美幌分出來的支線「相生線」的終點站。

1985年，這條36公里的地方支線，因1980年制定的「国鉄再建法」所作用而廢止。事實上，當時日本全國受到廢止的鐵道相當多，僅北海道一地，就有約30條鐵道遭到廢止。也因此，我們這次的旅行當中，經過相當多廢止的火車站，一些小城鎮的公園裡放置著舊時的機車頭和車廂，高掛說明牌，告訴遊人當地曾經有鐵道經過，如今變成紀念公園的一角。

而且，這些地方通常還會透露出當地居民團體濃濃的不滿，不滿政府廢止這些鐵道，殘忍蒸發當地居民的記憶，也讓通勤的民眾感到不便。當然，鐵道最終還是廢止，原因無他，不過是無以為繼而已。事實上，新公司「JR北海道」承受大幅廢止之後的JR路線至今，仍是連年虧損。

回到道の駅的主建築物。和其他道の駅相比，這裡的主建築大小甚至不如某些大型道の駅的廁所。不過，這裡卻有兩個難得的特色：它的小吃部所賣的「十割そば」不僅在當地聞名，甚至旅客遠道而來享用。很多去過日本的人都知道，我們在台灣吃過的そば或うどん根本不對勁，很多人到了日本隨便吃一碗そば才恍然大悟。不過，如果有機會的話，可以試試看道の駅あいおい的十割そば，應該又會恍然大悟一次──原來そば的口感可以如此！

道の駅的小吃部名聲響亮不奇怪，很多地方都類似。不過，這個道の駅更有名的是它的特產──豆腐。事實上，這個道の駅同時還是當地的豆腐工廠。

我們剛走進道の駅的時候，根本不知道它有個有名的豆腐工廠。我們一路上功課不停做，但是去日本自助旅行最痛苦的是，資訊實在太多了，根本不可能全部都消化進而安排出細緻的行程。所以對一個知名的豆腐工廠毫無知悉，似乎也正常。只是一走進這個道の駅就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冷藏櫃上放滿了各種豆腐。而且更奇怪的是，旁邊工廠裡不斷送出豆腐放進櫃中，也不斷有客人上門買豆腐，而且其他什麼都不買，只買豆腐，而且，一買就是一大堆。

我們站在冷藏櫃邊觀察了好久，馬上斷定此處的豆腐必定遠近馳名。於是我們也跟著買了一小包油豆腐。其實，幾乎每一位進來的客人都會買一種用木片紙包著而且泡在水裡的「木棉豆腐」，很像我們的傳統豆腐。然而那一塊豆腐大約有0.5公升，我們缺乏後續的冷藏，想必一時吃不完，所以不敢買。一小包油豆腐我們後來在營地煮麵吃掉，味道果然不錯。


當然，只是區區味道不錯的豆腐，還不至於值得寫一篇紀行。最值得讓我明年初夏去北海道旅行，再度造訪這個道の駅的理由，是主建築前面靠近公路邊的一家門口寫著「石窯パン」的麵包店。

用石窯來烤麵包，不要說中亞國家，在歐洲鄉下仍非罕見。西班牙或法國南部一些麵包店甚至還是用很傳統的石窯來烤麵包，而且烤出來的麵包大小、形狀、色澤差異很大。在法國南部仍然有些村落保留了中古以來的傳統，村中有一個公共石窯，每天下午生火讓全村有需要的家庭烤麵包。我很好奇這個道の駅前的石窯パン，是不是也像法國的麵包店一樣，烤出一堆奇形怪狀的石窯麵包。結果走進去一看，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這是一個很精緻的麵包店，簡單的獨棟木屋，走進去完全看不出來是一間麵包店，牆上掛著幾張小朋友的畫作，顯然是這裡的小主人的作品。簡單的幾件家具，之外，中間有個樸素的櫃子，櫃子裡，只擺著10個麵包，另外8個擺放麵包的位置上，放了一張寫著「売り切れ」的紙張。

這時下午三點不到，我們前面的一位客人買走了其中一個麵包，非常客氣而有禮貌的老闆娘把麵包包裝得很精美，交到客人手上，然後從櫃臺後面走出來，幫客人打開門，送客人出門而且親切道別。我當然知道這樣的厚禮素在日本並非稀奇，不過，麵包店經營到這個地步，也不常見。


我們從剩下的9個麵包中，選了兩個，儘管這樣的價格老實講真是貴得驚人！一條十幾公分長的普通麵包，原料是北海道產的小麥、日曬海鹽、甜菜糖和發酵奶油，竟然要價380日圓，約新台幣108元。這樣的價格，就算在食品價格高昂的日本，也大約是其他麵包店的兩倍價格。那為什麼他們敢把價格訂得這麼高？


這個迷你的麵包店，櫃子裡只有十幾個麵包陳售。我們離開的時候留下7個，同時有一位身著傳統服裝的男士走進去。我特別注意到店內的一張告示，表示接受道內宅便，道外冷凍宅便。我也注意到老闆娘身後有一疊已經包裝好的麵包，看來正在等待宅便公司來取貨。這解除了我的疑惑，怎麼可能有一間麵包店只賣區區不到20個麵包，而且開在這種荒涼的地方。


可能是我太土了，離開麵包店的時候，腦子裡一堆問號和驚嘆號不斷冒出。到底是什麼樣的社會和文化可以產生出這樣一個麵包店？幾乎不會有太大的差異下，此處麵包和其他地方麵包價格的差異，到底是如何發生的？當然，一般社會中的飲食市場，廉價且粗飽當然始終是主流，但是高價的範疇裡，台灣社會的選擇有什麼？除了粗魯的珍貴食材或自命風雅的裝模作樣之外？


離開道の駅繼續開車往美幌的路上，我們忍不住把上圖這個麵包打開來吃。老實講，這個老麵比例較高的麵包完全沒有什麼非常特別的地方，只是我們吃過最好吃的麵包而已。

在德國的那幾年，我們也經常烤麵包，花了很多很多心思。我們試過很多方法，努力想要烤出更好的麵包，用更好的酵母，不同比例的新麵老麵、高筋低筋。那天在津別町我們吃到了一直以來很想要烤出來的味道。然而遺憾的是，除非再來到北海道，否則沒有機會再享用該店的麵包，因為人家只有「全國直送」，而抱歉台灣不屬於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