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菟咖啡 台北縣瑞芳鎮金瓜石黃金博物園區

這次來北海道，一方面是因為聽說北海道是看鳥天堂。

顯然大家對「天堂」的定義不一樣。

一般而言，北半球的五月和六月是各地賞鳥的最佳時機，尤其緯度偏高的地區。這段時間因為天氣已經轉暖，食物逐漸充裕，多數鳥類開始忙著求偶繁殖，活動頻繁而且粗魯聒噪，不像嚴冬中除了覓食外，往往會躲起來保留體力，而仲夏裡吃飽的鳥兒也像貓咪一樣愛睡覺，懶得露臉。

北海道讓我相當訝異的是，這裡人為破壞不算明顯，氣候條件還算不錯，可是五月底的繁殖季節裡，竟然沒有太多驚喜，恐怕還不比台灣天堂。當然，據說北海道看冬候鳥更是天堂，屆時有數以萬計的大白鵝飛臨各河湖海沼，各種鴨子霸佔水域，還有大批虎頭海雕站在顎霍次克海的流冰上供遊客拍照取樂。此外，還有一些遊客會光臨釧路濕原，那裡有個鶴居村，村中有個老婆婆酷愛丹頂鶴，冬天的時候辛勤餵食，破壞自然規律，導致丹頂鶴大量群聚他家門外的草地。這種違反「請勿餵食野生動物」的行為，竟然變成美談，不僅造成丹頂鶴成為當地留鳥，不再遷徙，同時吸引大量遊客，當然，其中還有很多是台灣人，前往當地攬勝，堪為奇蹟。

丹頂鶴在1980年代曾經剩下極少數的個體，主要原因是它們在中國東北的棲地於1960年代被中國共產黨拿來玩「大躍進」，濕地大量放乾濫墾，穀物不見得豐收，人民依然饑饉，幾千萬人活活餓死，無辜小鳥也因此慘遭掃地出門，幾乎滅絕。到目前為止，丹頂鶴仍屬紅皮書瀕危動物，名列CITES附錄一。這些年中國終於進入文明，除了少數人仍相信「鶴頂紅」是一種劇毒珍貴藥物而盜獵這種鳥外，改革開放以來，該國已經開始著手保護這種鳥。（這和改革開放也有關吧，反正一切豐功偉業都算到鄧小平頭上就對了！）

上圖這對丹頂鶴可能從來沒有回過它們東西伯利亞或中國東北的老家，因為北海道熱情的阿婆可能不只一位，讓它們樂不思蜀。



不過，賞鳥對我來講，瀕危與否不是關鍵。雖然我在此之前還沒看過丹頂鶴，但是這次來北海道，它們也不是我的重要目標。不過看得出來，這種自古就有神話圍繞的鳥經過這幾年的保育行動（如果投餵行為也算的話），數量已經快速增加，或許幾年後就可以從附錄一和紅皮書除名。不僅現在北海道主要幾個濕地都很容易可以找到丹頂鶴出沒，甚至上個冬天在台灣金山都有個家庭光臨越冬。

上圖，我們住在風蓮湖濱的民宿木屋外，一大清早門口就來了一對丹頂鶴，這種鳥顯然已經很習慣自己受到法律的保護，所以一點都不怕人，在我們面前大搖大擺吃早餐。



丹頂鶴不是我的目標，而我的頭號目標就是：島梟（シマフクロウ，Bubo blakistoni）！

很不幸地，經過二十幾天上窮碧落、撲天蓋地搜索，我們仍然無法找到任何一隻島梟。這張照片是在旭川市的旭山動物園拍的。

這種生物非常龐大，體長60-72公分，全體貓頭鷹當中，只有歐亞鷹梟（Bubo bubo）的體長60-75公分可能稍大一點點。但是島梟翼展達180公分，則在鴟鴞科稱霸。除了是體型最大的貓頭鷹之外，島梟還是存世最罕有的貓頭鷹之一。這種鳥在上個世紀中仍在中國東北、庫頁島、烏蘇里江平原、北海道諸島棲息，但是1980年以前，應該已經在中國絕跡（和中國共產黨在當地的倒行逆施有當然因果），在庫頁島最多，有300-400隻，烏蘇里江平原不到30隻，而北海道本來全島都有分布，目前則分割在日高山區、根室半島、知床半島三塊棲地，總數在80-100隻，而其中根室和日高可能都已經絕跡或停止繁殖。

和很多鳥不一樣的是，只要找得到，我們不可能看不到它們，因為它們實在太龐大了。由於龐大，所以這種鳥的食量也很大。它們主要的食物是魚類或兩生類，簡單講，它們會在半夜裡來到魚產豐碩的河川或湖沼大嚼，但是如果還沒吃飽，它們會選擇晨昏時間找些兩生類填飽肚子。如果這些大胃王還沒吃飽怎麼辦？每一個島梟家庭的獵食領域可能廣達100公頃，然而一旦餓起來，尤其在饑饉冬天，一些小貓小狗都可能遭殃。

北海道弟子屈町在開墾的初期，曾經多次傳出墾民家裡的小貓被野獸吃掉，剩下殘骨，而引起居民恐慌，後來破案了，原來是一種神樣大鳥幹的。開墾後一百多年，我光臨弟子屈，只有找到很多島梟的神話和傳說，而當地那種鳥也早就絕跡了。

這種鳥滅絕的機會太大了。它們需要的領域太廣，非常容易受到人類破壞的威脅。此外，它們食量太大，讓很多漁民眼紅，當漁民補不到魚的時候，總是會歸咎這些鳥。而龐大的食量讓它們經常必須口不擇食，所以冬季很容易誤觸獵人用來獵貂的陷阱而喪命。



沒有找到島梟，但是一路上各種它們的裝置藝術品經常可見。瞎忙了半天，我們也只有這些成就。照片中是阿寒湖風景區的愛奴族藝術村的大門。



除了島梟外，我們另一個積極目標是熊啄木（クマゲラ，Dryocopus martius）。

其實這種鳥分布很廣，從伊比利半島到勘察加半島，棲地橫亙整個歐亞大陸。但是個體主要集中在歐洲俄羅斯，德國中部和白俄羅斯，分別有316,000、50,000和60,000對之外，其他地區的個體都不算很多。尤其在北海道，數量還相當少，榮獲指定國定天然紀念物。在歐洲大部分地方，熊啄木的分布有逐漸擴大的趨勢。事實上，在日本，熊啄木也在近年被發現跨越津輕海峽，在青森縣有繁殖紀錄。但是，另一方面這種鳥在北海道的個體數仍在下降，一如其他林鳥，過去十幾年來都呈現下降的趨勢。部分日本鳥人的資料顯示，這種鳥在北海道已經瀕絕，個體非常少。

此處上下兩張照片都是雄鳥，因為熊啄木雖然兩親都負責抱卵和哺育，但是雄鳥在繁殖行為上比較積極許多，所以比較常見雄鳥忙進忙出。



熊啄木，或稱黑啄木鳥，雖然是體型最大的啄木鳥，身長45-55公分，但是主食竟然是細小的螞蟻。我們上一次看到熊啄木是在西班牙庇里牛斯山Ordesa y Monte Perdido國家公園，和北海道、西藏一樣，都是屬於熊啄木的隔離棲地，族群的維繫容易受到威脅。我們很幸運地在朱鞠內湖的露營場，意外找到一個熊啄木的巢洞，而拍下這些照片。而且通常它們的巢洞距地面雖然各地略有不同，但似乎不會像我們找到的巢洞一樣，只有三米的高度。從雄鳥和雌鳥出入的情形來看，裡面已經有卵，不過雛鳥可能應該還沒破卵。

我們離開朱鞠內湖後慢慢又往東移動，後來竟然在荒涼的野付半島沙嘴端巧遇一群認識的台灣鳥友，他們正要隨鳥類嚮導回他家去看島梟，不過，得要先趕去魚市場買一批魚。其實這位鳥類嚮導在知床半島開了一間民宿，透過不斷的大量餵食，所以每天晚上都有附近的島梟到他家用餐。前面講過，這麼大的鳥食量很大，所以大量而持續的餵食就可以吸引它們每天定時光臨。也靠這個辦法，北海道知床半島和根室半島存在幾家民宿以此維生，任何想看島梟的鳥友就必須去彼處投宿。剛才也提過，這種鳥半夜吃魚，晨昏吃兩生類，所以投宿的夜裡，就可以看到神樣大鳥在夜半降臨。

聽到這個噩耗讓我們終於放棄找島梟的邪念，在一個面積是台灣兩倍多大的島嶼上，只有80-100隻的個體，而且多數活動於深峻無路的山谷中，似乎我們的機會太渺茫了。不過我們也對於在民宿等貓頭鷹來晚餐沒有太高興趣，尤其聽說那幾家民宿住起來相當不怎麼樣。特別我對餵食野生動物頗不以為然，這種行為多年前我也曾經從事過，在自家廚房外懸掛鳥球，不過，這類行為發展成為商業的活動，還是有針對性的發生在瀕絕物種身上，總覺得相當值得檢討，就算法律不予追訴，也不應獲得鼓勵。

當我們跟那位鳥導說，我們發現一個熊啄木的巢洞，沒想到他的眼睛一亮，馬上追問我們巢洞的位置和孵育的狀態。看來這種鳥在北海道還真地很少，連鳥導都要靠我們這種外來鳥客提供消息。離開朱鞠內湖的十幾天後，我們又回到湖邊該營地，和早幾天不同的是，原先第三區營地上只有我們一頂帳，這次卻多幾個人端著相機大砲在旁邊全天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