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7月12日
非典型紀行─北海道2008(18)初山別露營場

帶著滿腹的失望,5月31日下午我們從看不到大量海雀的天売島坐船回到羽幌港,然後在黃昏前來到初山別村みさき台公園露營場。這是我們這趟旅行中,唯一一次無料的露營。
雖然「無料」露營場在北海道不普遍,然而從露營場手冊資料來看,三百多個露營場中,無料的還不算少,只不過我們這趟旅行在低溫的考驗下,多半選擇營地的小木屋,所以「無料」的經驗只有這一回。此外,初山別露營場在7月10日至8月20日,也就是北海道旅遊活動的旺季裡,仍然收取每頂帳棚500日圓的費用。當然,這筆費用和其他露營場相比,仍屬偏低。新台幣一百多元的費用,對多數人而言,可以說是微不足道。

便宜沒好貨?免費的最貴?不見得。我們這一趟二十幾天的露營經驗中,初山別這個露營場可以說是最美的。我們趕到露營場時將近六點,數十米高的岬角看下去,日本海平靜無波,晚風染紅在日落的薄暮中。
露營場位於初山別村燈塔所在岬角,附近規劃為一個休閒運動公園,除了兩個露營場之外,對我們來說很好用的,還有一個溫泉。這一次旅行中,我們只有兩天在旅館,兩天在民宿度過,其他都利用露營地。有一部份露營地有淋浴設備可以利用,不過,更多的露營地並沒有淋浴設備。所以,附近的溫泉就是我們洗澡兼舒緩疲勞的地方。
初山別露營場除了擁有迷人的日本海落日之外,旁邊有一個優秀的溫泉,也讓它加分不少。

日本海沿岸共有二十幾個露營場,幾乎都有個共同的特色,就是樹木很少。少數幾個露營場位於岬角,居高臨下,可以享受日本海的愉快的晴。

帳棚區的草地不但很平,而且草地很厚,晚上睡起來非常舒服。這一趟來北海道,當天夜裡也是鄰居最多的一晚,草地上總共有四頂帳棚,沿著海崖的一排小木屋也有兩間租出去,停車場上還有一輛露營車過夜。

非常精美的木屋,就建在高崖上,屋後就是懸崖下的日本海。這樣的木屋一晚只要3,500日圓。

同樣只要3,500日圓,還有這種小屋可以選擇。這種小屋看起來很可愛,但是進出好像有點麻煩,而且面海的窗戶太小了。
最後我們還是選擇帳棚露營,就在懸崖欄杆邊的草地上。
坐在燈塔下凝視橘色的日本海,一時間我竟然想起高二的數學老師傅禺。
會想到傅禺,是因為想到他的小說。畢業於滿洲國建國大學(現址為中國吉林省長春大學)礦冶科的傅老師在建國中學教了四十年的數學之前,曾經在中國東北家鄉擔任礦冶工程師,在擔任建中數學老師同時,還寫了一些小說,有一部份小說,或者說幾乎每一部小說至少有一部份,包含了一些個人的經歷,甚至有些自傳性質。
我不太讀小說,因為讀過總是很快忘掉。傅老師的小說我全部讀過,因為老實說他寫過的小說並不太多,當然,也差不多被我都忘了。不過,我還是記得當中一部份,譬如說,在初山別日本海的晚霞中,我想到的就是老師小說裡面一些自傳性質的部分。
至少在兩部小說當中,當中的男主角常常跟女主角說:我要帶妳去日本!
在認識傅老師以前,我已經認識了很多很多「外省人」,因為我在眷村住了二十幾年。本來,我一直以為外省人普遍痛恨日本人,而相對地,很多台灣人不但不痛恨日本人,反而對日本在台灣的統治有相當不錯的評價。傅老師是我認識的第一個在滿洲國成長的知識份子,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對日本有相當的好感與憧憬,打破我對外省人仇日的成見。
這點很奇怪,被日本人治理過的,包括台灣人和滿洲人,對日本人相對親善;仇日的人都是那些沒有被日本人實際統治過的。這些人的仇恨心顯然並非來自於親身經歷,而是來自於這些中國人的統治者製造的宣傳。
在老師寫的小說中,經常會出現一位通曉日語的男主角,想像自己就要離開現在的生活環境,帶著自己心愛的人去日本。日本顯然是這位男主角嚮往的地方,可以發展他自己的人生,而且為他的家庭找到幸福。然而,這位男主角因為生活壓力等等因素,幾十年來始終沒有機會去日本。儘管這位男主角中學成績非常優異,日文程度甚至超越班上的日本同學。考入建國大學當時最火紅的礦冶科,成績也讓全班日本同學折服。
1984年的春節假期,我在植物園遇到傅老師,也是我最後一次看到他。我陪著老師在園裡散步,老師走得很慢,因為中風手術後身體非常虛弱。老師已經不像從前那麼健談,經常半天一句不發,凝視灰灰的台北天空。那天老師要我看他脖子上一條長長的疤,他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回來,手腳雖然不如從前靈活,但是起碼自由活動沒什麼困難。老師提到師母的身體,顯然比他還糟。當天我想到卻不敢問的是:那這樣還有機會帶師母去日本嗎?
我望著日本海的晚霞,想起傅禺老師,他一輩子沒有機會帶師母來到這裡。我們在植物園散步後的幾年後,我聽到老師過世的消息。老實講,我一直弄不明白的是,老師為什麼這麼想來日本。既然想來日本,為什麼後來卻又沒來。日本對一個成長在殖民地滿洲國的中國年輕人到底有什麼地位?老師如果也和我一起坐在海岬上望著整片紅色的日本海,恐怕也講不出一個滿意的答案。
2008年07月5日
非典型紀行─北海道2008(17)朱鞠內湖

朱鞠內湖位於北海道幌內加町雨竜川上游,是日本面積最大的人工湖,滿水面積達2,373公頃(比較:台北翡翠水庫為1,024公頃)。此外,幌內加町還有兩個日本之最,一個是日本人口密度最低的町,並且是日本最冷的地區之一。1978年2月17日,由於高原上的盆地形勢,創下戰後-41.2度的最低溫,接近緊鄰的美深町所保持的-41.5。很明顯吧,這麼冷的地方人口密度當然高不起來。
在北海道有個有趣的現象,人口密度低的地方,熊出沒的機會就大。
這個有山有水有熊出沒的地方,設有「朱鞠內湖道立自然公園」。由於水面廣闊,而且湖中有大小數島,島上森林參差,湖岸更崎嶇多灣,生態豐富,不像一般水庫那麼單調,所以自然成為道北地區獨木舟活動的主要靜水域,與流動水域的天塩川並列。

5月29日趕到朱鞠內湖露營場管理事務所還不到下午五點,晴空萬里加上整天的高溫,我們沒想到當天夜裡的溫度,在高原上的盆地裡會降得這麼快,所以決定晚上不住露營場內只要4,000日圓的精美小木屋,而選擇住在年久可靠的vauDe帳。雖然露營總共只需要繳1,000日圓,不過,這麼一來,除了夜裡冷得不得了外,整晚還要擔心熊熊來襲。

和很多公設公營的露營場一樣,朱鞠內湖露營場也有非常豪華的受付棟,提供很多露營需要的物品租借,包括帳棚、睡具等等。不過,也很像我們這趟北海道露營之旅的經驗,5月底廣大的露營場也只有我們一頂帳棚。換個比較安慰的想法,我們只花了1,000日圓,就包下一整個朱鞠內湖道立自然公園,獨享一切豐富的自然風光。當然,可能也包下了幾隻好奇的熊。

露營場沿著湖的南岸展開,總共分成三大區,上圖的大草地是第一區的水濱區。即使用了12 mm的超廣角鏡,第一區還有另一半較高位的草原沒辦法拍出來。這個水濱區同時還有朱鞠內湖漁業協同的簡易碼頭,任何人只要繳了費用,就可以在湖上或湖岸釣魚。湖水裡聽說有一種「幻魚」,據說是種非常美味的名產。

這是第三區的炊事場,簡單兩排水龍頭,還有相當古典的大灶。
我們後來選擇在第三區搭帳,因為就在我們已經放棄尋找熊啄木後,竟然在這區濱水的地方,發現了一個熊啄木的巢洞。並且在天黑前後,看到熊啄木的雄鳥出洞覓食。於是我們馬上決定在附近隱密的地方搭起帳棚,然後在越來越冷的夜裡把大灶燒熱取暖。

照片中可以看到水面的前方,就是熊啄木巢洞的松樹。其實鳥沒那麼笨,雖然我們刻意用幾棵樹擋在前面,但是它們當然輕易察覺我們的一舉一動。只是我們的誠意它們或許也可以感覺到,瞭解我們對它們並沒有針對性,不具威脅。
不過,真正受到威脅的是我們。這個道立公園的清晨實在有夠冷!照例天亮前三點多,林子裡無數的鳥開始大叫,才剛睡著的我被鳥鳴聲吵醒。更嚴重的是,這時氣溫相當低。朱鞠內湖5月的平均低溫只有2.1度,但是這幾天全北海道的氣溫都比常年均溫要低一些。我在4點左右爬出帳棚的時候,感覺氣溫應該接近零度,還好那時候沒有一點點風。

之所以睡不著,冷還不是主要考驗,而是這片幾千公頃的道立公園,好像沒有其他人,卻蠻有可能有些熊。我想到半夜裡會不會有好奇的熊來拜訪,整夜在黑暗中思索可能的對策。
我的顧慮聽起來有點過度,不過,上圖照片就在我們停在帳棚邊的車子旁那棵樹上拍到的。這是一個非常清楚的熊抓痕,指甲的痕跡尤其清晰,而且切痕裡面並沒有落葉或灰塵,顯然痕跡非常新,就算不是昨晚留下的,恐怕也追溯不了幾天,至少十天之內這一帶也下了好幾場小雨,多少會噴落一些東西殘留。只是從爪子的大小來看,這個熊抓痕似乎是隻小熊留下的。當然,就算是隻小熊,決定玩一玩我們的帳棚,我恐怕也阻止不了。

趕在光線還勉強可以拍攝時,我們不停守著樹洞,也開始對熊啄木親鳥的哺育行為有了一些歸納。由於翌日一早天亮不久我們就要趕到羽幌港口,坐船到天売島,沒時間繼續觀察這個巢洞,所以只好珍惜最後的日光。
第二天一早,我們匆匆離開朱鞠內,趕往天売島,一路上我們決定這次旅行的最後幾日要回到朱鞠內。因為啄木鳥的抱卵時間通常不長,我們判斷當天巢內還沒破卵,如果有機會的話,6月10日左右雛鳥可能已經破卵,那麼親鳥的哺育行為會更明顯頻繁。

根據這個想法,我們在6月8日從層雲峽穿過山區回到幌內加,並且早早在下午三點多就來到朱鞠內湖的營地,然後在同一個營區搭帳,隨即開始拍到一些期待中的畫面。同時,在22度的高溫下,我們把獨木舟充了氣,在迷人的朱鞠內水域划艇。
這一趟25天的旅行,我們本來不打算在一個營地重複過夜,因為希望可已有更多不同的體驗。唯一重複過夜的營地,就是朱鞠內湖露營場了。

上圖是從水面望露營場的第一露營區。營區有很多設施,尤其有很多船隻和相關設備。

這是從水面望第二露營區。這個營區的樹木最密,還好第一次來此時,沒有被壯觀的樹林所迷惑,否則就沒有機會觀察到熊啄木的巢洞。

其實只划了朱鞠內的一個小角落,以及一個很封閉的水灣,但仍舊很滿足。第三露營區,也就是我們搭帳的地方有很不錯的下水點,就在熊啄木家的後面。我們要上岸的時候,熊啄木的雄鳥就在水濱我們面前的一株枯木樁上找蟲,在靜靜的湖面上,我們都停了槳摒息。
6月初回到朱鞠內,熊啄木的雛鳥似乎已經破卵,因為親鳥的出巢次數較先前頻繁一些。不過雛鳥還很小,或許還要十幾天後才會離巢,差不多那時候就是觀察熊啄木繁殖最有趣的時候。可惜我們家中還有兩隻可憐的小貓,如果延機票等小小熊啄木出巢的話,兩隻小貓可能會餓扁。回到台灣後的十幾天間,我們還經常掛念著那個熊啄木家庭,可能三或四隻的雛鳥現在正賴在旁邊的高枝上,不斷呼喚親鳥趕回來餵食。
2008年07月4日
非典型紀行─北海道2008(16)西山忠男
我們開了一間貓頭鷹主題的咖啡店,當然是因為喜歡貓頭鷹。

一如很多人對北海道的認識,這裡有很多很多貓頭鷹造型的飾品、紀念品和藝術品。而我們是貓頭鷹的愛好者,來到這裡當然很興奮。不過,到處都是貓頭鷹造型的小東西也並非全是好事,看得眼花撩亂而難以去蕪存菁,浪費很多時間在耙梳整理,不免感到有些煩。
一路上我們看過很多不同的貓頭鷹,也拜訪了好多個木雕工作坊,其中,在上富良野町東7北20的藝術家西山忠男的作品令我們最為著迷。

西山先生1937年出生於神戶,今年已經71歲。雕刻家在18歲的時候流浪到北海道,很難想像五十幾年前,戰後10年的北海道是什麼荒涼模樣。不過,顯然那時候阿寒湖畔的愛奴族部落提供了藝術家非常強烈豐沛的創作靈感。1965年,他在釧路市舉辦第一次個展;兩年後,札幌市舉辦第二次個展,同年並且受邀在東京文藝春秋畫廊舉行雙人展。

在藝術家還沒回到工作坊之前,我們已經在展示間看了很久。這個展示間不算大,但是塞滿了貓頭鷹的雕刻。有一些標上價格出售,但是有一些是老人家說怎樣也捨不得賣的寶貝。很多藝術家都有這種壞毛病。
沒多久後西山先生回來了,看來下午喝了不少啤酒,挺著一個大大的啤酒肚和我們聊起來。他很得意我們非常非常著迷於他的作品。很難得在北海道可以遇到一位會說英語的日本人,竟然是一位老藝術家。因為此處是我們在富良野町最主要的目的地,所以預留了很多時間,當然也樂於和藝術家閒話,雖然彼此的英語程度都很難讓對方清晰掌握自己的想法。然而,藝術家厲害的地方就是,他們擅長於利用語言以外的方法和媒介,來表達自己的感情甚至意念。
尤其知道我們來北海道的目的是鳥類,尤其是貓頭鷹之後,老西山的話就越來越多,並且拉著我往院子裡走,打開鐵門介紹他的收藏和創作。「整個院子」,老人家表示:「都是我的創作,全部!」我指著由兩片伐木鋸片構成的貓頭鷹,表示我想要攝影,他馬上得意地點頭答應:
另一個相似的創作也在後院的另一邊:
後來西山先生索性告訴我,我可以任意拍照,沒關係。於是我很放肆地拿起相機到處拍,他也不斷跟我介紹他的創作,還有他的狗、他的工作室、他的石頭…。

陳列室外蹲在樹叉上的貓頭鷹,非常簡潔樸濁的結構。



幾個大型的作品,放在戶外的院子裡,承受富良野冬夏劇烈的天候變化,散發出與創作者幾乎一樣的氣味與紋理。

院子裡和室內的花都是西山太太種的。(西山太太似乎有點太年輕,或者,保養得太好。)旁邊鐵盤上的貓頭鷹當然也是西山先生的作品。

展示間門上的貓頭鷹,可惜有點裂,更可惜的是我沒辦法把藝術家雕工的厲害拍出來。

工作室小小的門口,感覺上很像是小朋友的遊戲房。我小時候住在內湖鄉下,曾經在山坡下的田邊利用一個磚房廢墟搭了一個小小的「基地」。西山先生的工作室讓我頓時從北海道回到三十幾年前的內湖鄉下,也讓我錯以為眼前的白髮老人是個頑童。

工作室的另外一邊室外。西山非常擅長使用一些廢五金來搭配他粗獷的手法。話說粗獷,但是我們帶回來的幾個作品細細品味,卻都發現當中細膩與用心之深,絕非粗獷二字可以帶過。

一大堆多年來的創作,我們從當中挑選了幾件帶回台灣。除了價格的考慮外,主要的羈絆在於我們的行李已經沒有空間和重量了。

藝術家和遊客。
富良野的夕陽下,我們站在新插秧的稻田邊,老先生說,北海道現在只有在道東才能看見雄偉的島梟。他說他已經記不清楚了,似乎在弟子屈町,反正在阿寒湖附近,很多年前他住過的旅館外面樹上,就有很多島梟。可惜我們怎麼都問不出旅館到底在哪條溪邊,更別說叫什麼名字了。其實,就如先前文章所說,弟子屈一帶早就沒有島梟了,就算老先生還記得一切,這些也只能存在他的記憶裡了。
那搞不好是他18歲時候的經驗。當年他從神戶來此,一頭栽進阿寒湖的部落,在神話傳說和現實的生活中找尋創作人生。該記得什麼恐怕早就不重要,在創作的生命中,是非對錯反而沒有意義。

走出上圖的大門,問不出哪裡可以看到島梟,我們在暮色中跟老先生道別。可惜今天無論如何要開車,而且我們住得有點距離,否則看來絕對可以賴著西山老先生和他一起喝幾杯。這麼短的時間,加上大家的溝通能力有限,要聽他把數十年北海道的創作與經歷擇精說明都不可能。就此離開,不免覺得可惜。
道別的時候,老人家還向他老婆表示,這兩個從台灣來的傢伙要來北海道二十幾天,竟然是來看鳥的,很好!一連還講了好幾次。

一如很多人對北海道的認識,這裡有很多很多貓頭鷹造型的飾品、紀念品和藝術品。而我們是貓頭鷹的愛好者,來到這裡當然很興奮。不過,到處都是貓頭鷹造型的小東西也並非全是好事,看得眼花撩亂而難以去蕪存菁,浪費很多時間在耙梳整理,不免感到有些煩。
一路上我們看過很多不同的貓頭鷹,也拜訪了好多個木雕工作坊,其中,在上富良野町東7北20的藝術家西山忠男的作品令我們最為著迷。

西山先生1937年出生於神戶,今年已經71歲。雕刻家在18歲的時候流浪到北海道,很難想像五十幾年前,戰後10年的北海道是什麼荒涼模樣。不過,顯然那時候阿寒湖畔的愛奴族部落提供了藝術家非常強烈豐沛的創作靈感。1965年,他在釧路市舉辦第一次個展;兩年後,札幌市舉辦第二次個展,同年並且受邀在東京文藝春秋畫廊舉行雙人展。

在藝術家還沒回到工作坊之前,我們已經在展示間看了很久。這個展示間不算大,但是塞滿了貓頭鷹的雕刻。有一些標上價格出售,但是有一些是老人家說怎樣也捨不得賣的寶貝。很多藝術家都有這種壞毛病。
沒多久後西山先生回來了,看來下午喝了不少啤酒,挺著一個大大的啤酒肚和我們聊起來。他很得意我們非常非常著迷於他的作品。很難得在北海道可以遇到一位會說英語的日本人,竟然是一位老藝術家。因為此處是我們在富良野町最主要的目的地,所以預留了很多時間,當然也樂於和藝術家閒話,雖然彼此的英語程度都很難讓對方清晰掌握自己的想法。然而,藝術家厲害的地方就是,他們擅長於利用語言以外的方法和媒介,來表達自己的感情甚至意念。
尤其知道我們來北海道的目的是鳥類,尤其是貓頭鷹之後,老西山的話就越來越多,並且拉著我往院子裡走,打開鐵門介紹他的收藏和創作。「整個院子」,老人家表示:「都是我的創作,全部!」我指著由兩片伐木鋸片構成的貓頭鷹,表示我想要攝影,他馬上得意地點頭答應:

另一個相似的創作也在後院的另一邊:

後來西山先生索性告訴我,我可以任意拍照,沒關係。於是我很放肆地拿起相機到處拍,他也不斷跟我介紹他的創作,還有他的狗、他的工作室、他的石頭…。

陳列室外蹲在樹叉上的貓頭鷹,非常簡潔樸濁的結構。



幾個大型的作品,放在戶外的院子裡,承受富良野冬夏劇烈的天候變化,散發出與創作者幾乎一樣的氣味與紋理。

院子裡和室內的花都是西山太太種的。(西山太太似乎有點太年輕,或者,保養得太好。)旁邊鐵盤上的貓頭鷹當然也是西山先生的作品。

展示間門上的貓頭鷹,可惜有點裂,更可惜的是我沒辦法把藝術家雕工的厲害拍出來。

工作室小小的門口,感覺上很像是小朋友的遊戲房。我小時候住在內湖鄉下,曾經在山坡下的田邊利用一個磚房廢墟搭了一個小小的「基地」。西山先生的工作室讓我頓時從北海道回到三十幾年前的內湖鄉下,也讓我錯以為眼前的白髮老人是個頑童。

工作室的另外一邊室外。西山非常擅長使用一些廢五金來搭配他粗獷的手法。話說粗獷,但是我們帶回來的幾個作品細細品味,卻都發現當中細膩與用心之深,絕非粗獷二字可以帶過。

一大堆多年來的創作,我們從當中挑選了幾件帶回台灣。除了價格的考慮外,主要的羈絆在於我們的行李已經沒有空間和重量了。

藝術家和遊客。
富良野的夕陽下,我們站在新插秧的稻田邊,老先生說,北海道現在只有在道東才能看見雄偉的島梟。他說他已經記不清楚了,似乎在弟子屈町,反正在阿寒湖附近,很多年前他住過的旅館外面樹上,就有很多島梟。可惜我們怎麼都問不出旅館到底在哪條溪邊,更別說叫什麼名字了。其實,就如先前文章所說,弟子屈一帶早就沒有島梟了,就算老先生還記得一切,這些也只能存在他的記憶裡了。
那搞不好是他18歲時候的經驗。當年他從神戶來此,一頭栽進阿寒湖的部落,在神話傳說和現實的生活中找尋創作人生。該記得什麼恐怕早就不重要,在創作的生命中,是非對錯反而沒有意義。

走出上圖的大門,問不出哪裡可以看到島梟,我們在暮色中跟老先生道別。可惜今天無論如何要開車,而且我們住得有點距離,否則看來絕對可以賴著西山老先生和他一起喝幾杯。這麼短的時間,加上大家的溝通能力有限,要聽他把數十年北海道的創作與經歷擇精說明都不可能。就此離開,不免覺得可惜。
道別的時候,老人家還向他老婆表示,這兩個從台灣來的傢伙要來北海道二十幾天,竟然是來看鳥的,很好!一連還講了好幾次。
2008年07月3日
非典型紀行─北海道2008(15)旭山動物園

和很多第一次來北海道的遊客一樣,旭山動物園也是我們的非來不可的地方。5月29日一早,難得我們從附近的露營地竟然八點就起床了。這邊透露一下,我的同事聽我要來北海道,說了句:年紀大了,幹嘛這樣虐待自己。殊不知,我們多年的經驗,睡帳棚或是睡小木屋通常睡得比在家裡精美的臥室還甜美。這趟來北海道,我們也是到處賴床,幾乎除了要趕在九點半以前到旭山動物園的那天早上之外。
趕到旭山動物園才09:15,想說淡季期間,不必太早來。沒想到團體入園口已經排了很長很長的隊伍。09:30開園,無料停車場已經一大片車,我們買了票,跟大家摩肩擦踵通過個人入園口。
這個動物園的生意真是驚人地好。我們在出發前當然早就知道這個動物園非常受歡迎。在日本,旭山動物園的入園人數僅次於東京的上野動物園。不過,人家上野除了有超級明星貓熊之外,而且座落人口密集的東京,光是南關東地區就有3,400萬人口,近百倍於旭川市的35萬人口。上野動物園當然也是外國遊客的必遊之一,不過,幾乎來北海道的外國旅遊團體,也都會帶來這個其實很迷你的動物園。除了少數洋人之外,我們在旭山也碰到一團中國人,因為全動物園噪音最大的動物,就是中國人,難以忽略。當然,不喜歡我「酸」中國人的咖啡客務請原諒我的壞毛病再犯!
很奇怪,日本先前也開放了中國觀光團體入境,不過人家的市長或總理大臣,也沒有「因應陸客來日」,而特地打掃各地公共廁所。我個人的淺見是,公共廁所本來就是為了服務公眾,無分男女、宗教、種族、階級、黨派,自然也不分國籍。但是在我國,似乎要拜每日1,000名中國觀光客之賜,台中市胡志強市長才捨得打掃轄內公共廁所,否則市民只好繼續忍耐髒亂惡臭。台中市民超過100萬人,竟然不敵寥寥幾位中國人對台中市長的重要,真神奇!
如果要說觀光客,日本每年來台人數都在百萬以上,平均每日早就不只3,000位,如果是因為要拼經濟的話,早就應該打掃廁所,設置大量日文標示了。甚至這幾年南韓人民來台日多,也應該多些韓文標示,而不是競相標示簡體中文。如果說這些官員懂得做生意、拼經濟,無非鬼扯。
話題還是折回動物園。
我們很喜歡逛動物園。聽起來很蠢,表現得好像很喜歡大自然的人,怎麼會喜歡監禁動物的地方。說真的,這類的蠢人很多,不只我們,至少我承認自己很蠢。我認識不少人除了一雙筷子和一條手帕帶在身上,嘴巴上掛著「節能減碳」數來寶之外,通常開的車子比我大,搞出來的垃圾沒有比較少。

我當然比較希望在野外看到小鳥,譬如說如果可以觀察到一窩島梟(シマフクロウ,Bubo blakistoni)!,通常我們這類鳥人,會不辭萬苦前往。不過,如果缺乏機會的時候,動物園也是一個可以解饞的地方。

像這樣可以看到島梟雛鳥的地方似乎不多,可能只有在旭山動物園有此機會。當動物在野外的個體已經少到一定地步,動物園其實提供了一些各種資料無法取代的功能。至於這些功能包括哪些,就看個人前往動物園的目的。

譬如說北極熊,這種動物在野外的數量雖然還不算太少,不過一般而言想要觀察到還是有些困難。我的學弟黃定遠教授先前曾經在意識型態咖啡的留言版表示,他的學生都沒看過北極熊,不知道這種因為近來地球暖化議題受到炒作而大紅大紫的動物真面目如何。事實上,台北市立動物園過去也曾經養過北極熊,只是它們在台北的家很糟糕,缺乏冷卻設備,只有一個小水池,裡面還因為藻類聚生,白熊經常泡在裡面,泡成綠熊。後來綠熊不耐環境惡劣,十幾年前終於相繼病逝。下面這張照片是我們在1988年拍的,它們住在動物園靠近動物醫院的荒涼角落裡。

全球目前大約有115個動物園養著251隻北極熊。其中很多動物園裡,北極熊還是當地的招牌明星。除了不久前德國柏林動物園的努特,紐倫堡動物園和斯圖加特動物園都相繼出了北極熊小明星,太平洋兩邊的美國的聖地牙哥動物園和北海道的旭山動物園也因為北極熊而赫赫有名。

和德國那幾個動物園不同的是,旭山動物園不是靠小白熊的可愛而打開知名度,而是打造特別的北極熊館,讓遊客有特別的體驗而風光的。每天幾次的定點餵食活動,讓數千名遊客不辭勞苦排隊欣賞五分鐘。
事實上,旭山動物園雖然是北海道老牌的動物園,但是始終名氣不響,甚至在1994年因為疫病而慘遭關閉。直到1997年,園方根據其他國家的成功經驗,陸續重建園區,並且起用幾位行銷專家,快速把動物園提升為一個國際知名的景點。

除了傳統動物園可以從籠子外面看到動物外,譬如說可以吸引我們這種偏愛貓頭鷹的鳥人,趴在鐵絲網外面看到各種貓頭鷹外,一些特別的活動,譬如說定時的走秀、餵食秀,讓遊客們大為瘋狂。更重要的,各個主要明星的展館讓遊客有完全不同的體驗,下圖的海豹館,遊客可以看到海豹游過垂直的透明管。

很多的設施也讓遊客沒有傳統獸欄的距離感,更可以在數位相機和照相手機普及的今日,為動物拍下可愛的鏡頭,留下深刻的回憶,而沒有橫七豎八的鐵絲網破壞鏡頭美感:


除了像越來越多動物園運用透明壓克力,讓遊客感受企鵝從身邊游過的體驗外,旭山動物園在周邊商品的開發上的成功,幾乎是全球最成功的榜樣:


除了乏味的絨毛玩具、T-shirt和鑰匙鍊之外,旭山動物園販賣部提供了豐富的商品設計,甚至整個旭川市任何商店都積極推出北極熊主題的各種商品,而且歷久不衰,不會因為白熊寶寶長大了而終止流行。
相對而言,台北動物園多年前雖然也養過北極熊,但是被冷落在園區角落,無人聞問。這些年部分政治人物積極從中國引進貓熊,嘴巴上說是因為可以吸引遊客,不過在我看來,這些人除了齷齪赤裸的政治目的和粗糙的政治手法外,在動物園經營上根本無心無力。如果真的期待動物園可以創造城市居民更多的樂趣與價值,那麼現有的那些動物如果妥善管理,效果絕不只目前成就。不管從在養動物的數量和種類,園區的大小面積和設備,旭山動物園都遠遠不如台北市立動物園。然而,犧牲了這麼多動物的青春和自由,我們所能創造的價值卻相對稀薄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