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0月21日
非典型紀行─南歐2006(2)狼來了!
在流浪狗遍布人類居住的社區,寵物狗成為很多家庭的成員,而它們的糞便造成大家的困擾,創造茶餘飯後的話題,也創造公務部門的工作機會之前,其實沒多久以前,這個行星上,曾經廣泛分布狗狗的兄弟姊妹──狼,整個北美洲和歐亞大陸,包括印度半島、阿拉伯半島、日本列嶼,甚至格陵蘭的一部份,以及環地中海的北非地區,都曾經是這種四腿食肉目動物的固有領域。
這次的旅行途中,法國Ecrins國家公園的資料顯示,他們正在復育這種動物,而且似乎已經有些眉目了。
其實,復育狼群並非新聞,成功復育狼群更非新鮮事了。最著名的例子就是美國的黃石國家公園,從1990年代開始的復育計畫,從還有野生狼的加拿大引進了一群群的狼,經過聯邦政府投入大量資源努力下,外來品種的加拿大灰狼(Canis lupus occidentalis)已經成功在平原狼(Canis lupus nubilus)的傳統固有領域中成功繁衍。目前,黃石國家公園區域內已經有超過300隻狼。
我不知道法國Ecrins國家公園復育的狼是隔著阿爾卑斯山雖然瀕危卻依然存在的義大利狼(Canis lupus italicus)還是當地早年被消滅的歐亞灰狼(Canis lupus lupus),然而對部份急著復育野生動物的一派人而言,原棲地的亞種似乎不是很重要;至於原棲地的變遷程度如何,那就更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狼來了!
野生動物應否復育,在很多國家的保育團體間一直有強烈的爭議,在一些歐洲國家,這類爭議尤其明顯。很多歐洲的保育團體並不贊成人為的復育計畫,這種現象在台灣很稀奇,此間的「保育團體」好像沒有反對復育的。
老實講,我不太清楚各種團體所以主張復育某些野生動物的動機。幾乎可以斷言的是,各路人馬對這類計畫的動機和目的應該分歧不小。一般的說法是,這類動物,譬如狼,在生態系統中扮演重要而被需要的角色。沒有了狼,一種流行的恐怖說法是,人類的健康甚至生存都會受到影響,那叫做「自然反撲」。
「自然反撲」和「蝴蝶效應」成為小學生的日常詞彙,是這幾年的事情,是生態教育和好萊塢電影事業大獲全勝的證明。
然而我的問題是,在生態系統中扮演重要角色,卻因人類的活動而瀕臨或已經絕種的物種應該很多,那為什麼被選擇進行復育的,總是些美麗或可愛的哺乳動物或鳥類,譬如說白尾海雕(Haliaeetus albicilla)、金雕(Aquila chrysaetos)、歐洲水狸(Castor fiber)、歐洲山貓(Lynx lynx),當然,還有大貓熊(Ailuropoda melanoleuca)。我們的生態專家們是怎麼決定出這類動物的復育機會?因為它們的瀕絕或絕跡可能導致的自然反撲格外猛烈?
如果我們考慮的是「自然反撲」,那麼顯然應該有先後順序,就其反撲的損害來安排復育的工作,那麼,大熊貓的復育工作是不是值得現在這麼積極從事?我很懷疑!此外,因為人類活動而瀕絕會引發自然反撲,那麼由於人類活動而過度繁衍也應該有相同考慮。這類撲殺或控制的計畫在某些地區是有在進行,相對來講就少了很多。通常只有明顯地影響到生產事業,譬如說單一作物的經營造成某些害獸或害蟲的大量繁衍,才會有遊說團體推動政府投注資源進行干預。而且,這時的遊說團體往往不是「保育團體」,而是生產事業相關的「利益團體」。
在新聞操作上,「利益團體」是邪惡的,因為他們只為自己的利益奔走;而「保育團體」是有光環的,因為他們通常為了滿腦子的教條而犧牲奉獻。
回過頭來想想,原本分布廣泛的狼為什麼會在大部分地區瀕絕?答案是:誤會。
傳統的觀念裡,狼是一種邪惡的動物,它們會傷害放牧的牛羊,會偷走飼養的雞鴨,狼群甚至會殺害人類。所以,雖然狼很少出現在各民族的菜單上,但始終是各民族打獵的主要目標之一。過去,只要人類的活動空間擴張,總不免要組成一支獵隊,把附近活動的狼群屠殺殆盡,才能放心墾殖。
近兩百年來,隨著人類生產技術的進步,全球人口迅速增加,狼群承受的壓力隨之陡增。更重要的是,全面的技術進步,也伴隨著獵殺工具的創新與進步。從石塊到半自動步槍,狼群的演化無法跟上這樣的速度。於是恐怖的大屠殺在上個世紀前半在各地展開,北美洲和歐洲的狼群很快消失在人類活動的範圍內。
前面提到的黃石國家公園之所以曾經狼群絕跡,並不是因為妨礙了人類的生活和生產,而是1920年代的國家公園當局為了保育大糜鹿(Alces alces)免遭狼群攻擊,而對狼展開滅族屠殺。在今天的保育觀念看來,這種保育的做法實在匪夷所思啊!然而,狼就是在這些不堪回首的誤會中,慘遭人類毒手,
直到1980年,生態學逐漸成為顯學後,發現我們身處的環境已經面目全非,才一一檢視過去兩百年以來幹下的樁樁好事。檢視留下來文獻資料發現,至少在美國,沒有人曾經遭到健康正常的狼攻擊而死──原來狼是無辜的,我們誤會它們。
屠殺了幾百年,直到幾乎看不到狼後的幾十年,大家才發現誤會大了。然而,在連忙投入各類復育活動之前,很值得停下來想一想的是,到底我們誤會的是狼的危害性,還是「人類干預」的危害性。
根據過去的經驗,只要是人類的干預有多少到頭來不被證明是誤會?別告訴我,二十一世紀的人類更成熟了。
照片以及部分資料來源:wikipedia
2006年10月9日
非典型紀行─南歐2006(0)別讓貓咪看家
先是七月底跑一趟北歐,把多年前幾次北歐旅行的精華經驗一一兌現,輕輕將幾年來對北歐美好的記憶重新拼補起來。
九月中趕在菩提樹葉開始飄落前,又跑了一趟德法諸國,除了專程參觀在紐倫堡舉行的獨木舟展外,接下來兩週時間穿梭在阿爾卑斯、普羅旺斯和蔚藍海岸的陽光和秋景間。
南法國的幾個地方,過去也跑過幾次,尤其是乏味的蔚藍海岸。幾乎沒有別的理由,只是為了填滿行程,才會路經地中海;唯一的理由只是因為只有12天,否則我應該越過庇里牛斯山到西班牙去。
好幾個朋友聽說我第二次的旅行,流露出羨慕的表情。我不懂為什麼,因為我沒那麼愛跑法國。我不知道在法國有什麼好玩的,也不知道其他人去法國都玩些什麼而覺得好玩。
一點都不羨慕的,是家裡的兩條貓──小黑和田玉。
七月底從北歐回來,走進家門立刻被兩條貓圍上來罵了半天。南法回來又是一頓責難──把貓咪擺在家裡這麼久,貓很不爽!
對貓來講,法國沒有任何想像的價值。一般而言,法國在想像上的價值被部分人類籠統以「浪漫」稱之。
貓咪很不浪漫,人才會浪漫。胡思亂想一堆,是人類的特色。
2006年10月3日
非典型紀行─南歐2006(1)漫漫文明長路
誰說修車廠就該髒亂不堪?沒錯,在台灣,修車廠一般的印象就是遍地油污,零件、工具、空罐散布一地,連附近騎樓甚至外面的馬路都黑成一片。
修車廠難道就應該如此?當然不是。
在德國讀書的時候,我曾經長時間在貨運公司打工。我們一群學生每天晚上負責以夜間快送的方式,在修車廠早晨開門前,把需要的部品零件送到。本公司服務的區域有半個台灣這麼大,為Renault、Honda、Volvo、Yamaha、Suzuki等廠牌快遞,從煞車線、燈泡,到車門、冷氣、引擎都有。
不論是汽車修車廠還是機車行,我曾經送貨的上百個客戶那裡,通常比台灣的餐廳小吃店還要清潔有秩序。酷愛清潔和秩序是德國人的生活習慣,沒道理修車廠或機車行就應該例外。但是在台灣,多年來形成我們固有的觀念,那就是修車廠必然髒亂不堪。
剛到德國的時候,我和兩位分別剛來自上海和北京的王姓同學合租一間公寓。那個年頭,中國學生普遍多在中餐館跑堂打工。有一天,其中一位室友下工回來和我閒聊,談著當天打工的一些瑣事,突然他講到:「在德國搞餐館還真不簡單,連廚房裡都得要講究清潔,哪像我們中國,連在北京一般的食堂裡,桌底下都是油污殘渣,蟑螂老鼠都不稀奇!」
「蟑螂、老鼠?」我很吃驚。
「那當然啊,跑堂在收桌子時就把殘渣往地上掃,客人也都直接把骨頭往地上吐。你們台灣是怎樣情形?」另一位上海的同學補充。
「喔,台灣過去也不太行,最近幾年好多了。」
以上的對話發生在1990年,我相信這些年隨著中國經濟的改善,尤其在一些大城市裡,很多餐廳也相對文明了很多。
這次南法旅行的最後段,香港登機後遲飛,因為要等一批中國人從吉隆坡經第三地來台灣觀光。一個多小時後二十幾位中國人登機,飛機順利起飛,在座位上不耐久等的其他旅客抱怨連連。
抱怨這些中國觀光客沒道理,因為飛機遲到顯然不是他們的錯。比較值得抱怨而且令人驚奇不已的,這群中國人登上飛機,二話不說就開始抽菸!坐飛機的經驗我還算豐富,自從全球各航線全面禁菸後,這麼放肆無禮的行為還倒是第一次遇到。
這麼幾顆老鼠屎,沒必要讓我誤會中國人整大鍋粥。不過那幾支菸卻讓我腦中再次浮現十幾年前室友對中國食堂的描述景象。而今天看到修車廠的鼠傷新聞,也讓我又想起這串文明與不文明之間的對照。
只為浪漫不移
我從不堅持自己的想法一定是對的。今天的我,發現昨天的我的錯誤;內在的我,指出表面的我的虛偽。即使連自己身心手腦之間都是矛盾與欺騙,我該怎麼扮好政治人物這個戲中角色,和其他拙劣或高明的演員合作每一幕?
讀政治是個錯誤的美麗。當作一生志業的,恐怕不是從政,而是在心中用釘、錘慢慢敲擊出庸俗政治的浪漫主義。即便我的樂觀,這個世界不會因為我而更美好;我不須因為這個世界而更糟糕。
另外,我不會從政的。何必如此呢?把自己的空虛人生填滿權力慾望,徘徊在終南山自顧自憐。握權的時候,滿嘴抱負理想,滿腹私慾權謀,毫不臉紅。落寞的時候,媒體有空來調侃,還要對著鏡頭撒撒嬌,高歌一曲明志,還表示自己其實本來想當歌星。
不必驚訝:我並沒有“政黨”的堅定支持。缺乏忠誠是我的特色,不是瑕疵!偽稱忠誠,卻像變色龍一樣換裝快速的是政治人物;忠貞不移,到頭來竟發現是誤會一場的,是選民。
右滿舵船誌─大前研一 Off Shore
「陳腐與自大」的形容並非看不起大前。自大沒什麼,成功的人往往偏愛自大,尤其是自認成功的人。
陳腐更非貶抑,一句陳腐的話說,陽光底下沒有新鮮事,尤其是「觀念」。很多觀念其實隨便都可以在幾千年前的斷簡殘篇中找到線索,別說最近兩百年,大部分的「新思維」頂多只是新瓶舊酒的包裝工夫而已。
雖然很陳腐,我還是想要在此引用大前的兩段文字:
事實上,台灣是少數和日本一樣,將「漁業權」視為「物權」或「準物權」的國家。這幾年,在中國的法律討論中,「漁業權」在民法中明訂為物權,也是很多「進步」人士的大聲主張。中央的農林水產部以及各地方政府皆指示「漁民可以優先使用漁港」,漁民也都自以為「漁港是漁民的資產」。然而,事實上,這樣的行政解釋與漁民認知,根本就沒有法律的依據。原本漁港跟道路一樣,都是由人民的納稅所建造的。既然,除了商用車輛之外,享受開車樂趣的一般車輛也可以使用道路。那麼,休閒的遊艇,當然也應該可以使用漁港的公共設施。
目前,在日本有2,927個漁港。然而,由於漁業的衰退,實際上,很多漁港並沒有充分地發揮應有的功能。因此,漁港的數目減為目前的五分之一或者六分之一,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如今,漁港存續的理由,也牽涉到農林水產部以及港灣建設業者的權益。假如有漁港,港灣工程的相關業者就可以定期地分享政府的預算。假如漁港沒有了,這些權益也會隨之消失。因此,為了維持這些既得利益,港灣的相關業者也都會採取遊說活動。結果,大部分的漁港,港灣工程的費用都高過漁貨的收入。這難道不讓人感到驚訝嗎?很多的漁民也贊成我的意見──「開放海洋與漁港供一般人使用」。如果能夠開放漁港的使用,漁民也應該是可以獲利的。然而,為了自身的權益,港灣建設的業者卻橫加阻撓。假如漁港不再是漁民的資產,農林水產部也將失去管轄的名義,同時預算也有可能被取消。…
如前所述,在歐美,「海洋是大家的資產」這樣的想法,是非常透徹的。然而,在日本,「海洋與漁港是漁民的資產」這樣的想法,卻廣泛地深入於一般民眾的內心之中。如此,日本的海洋休閒活動才會讓人只想到海水浴場的活動及撿拾貝殼。因為不瞭解海洋遊玩的「本質」,在海洋休閒的領域中,日本人才會完全滿足於落後國家的水準。
在日本,雖然有考慮漁民權益的政府機構,卻沒有考慮一般國民休閒生活的政府機構。換句話說,官僚的政府並不是站在一般國民的立場,而是站在某些既得利益者(例如漁業相關人士、港灣工程業者)的立場,思考整體的政策。
因為工作或旅行的緣故,假如有機會出國的話,希望大家能夠多多觀察當地人的休閒生活方式。如果採取全球的觀點,你應該就會瞭解「海洋與漁港是漁民的資產」這樣的心理障礙的愚昧。
在法學上的認識雖然不足,然而我很難理解何以採捕或養殖一定內容之水産動植物許可權利,在我國應以「物權」或「準物權」定之。日本的《漁業法》初訂於1901年,並於1910年於第七條中明訂「漁業權視爲物權,准用土地有關之規定」。我國《漁業法》初訂於1929年,第二十條即明訂「漁業權視為物權,除本法規定者外,準用民法關於不動產物權之規定。」
兩國的法律訂定相似之處,除了我國民事法律制訂之初有賴很多日本人之手之外,這也反映了當時兩國漁業的權益環境。但是我要問的是,幾十年經過下來,這兩個國家隨著進步和改變,何以觀念和做法仍然如此。
在台灣,一個愛好水域活動如我者,在岸邊將一條輕艇充氣完竣後,經常遇到一些民眾過來關心:「這邊可以玩獨木舟嗎?」
這就是觀念落伍。
民眾就算了,我還幾次碰到執法的官員過來干預,而這些官員所依據的法律,要不是跟我無關的,譬如說《國家安全法》──它本來是要來搞定解放軍及其同屬的,但是經常嚴重波及我;不然就是如《漁業法》,將我視為侵犯物權「排他性」的犯罪從事者。
我為什麼說大前的觀念陳腐,是因為這樣的觀念實在沒什麼值得驕傲張揚。事實上,1986年12月16日,日本最高法院即有判決謂:「海,自古以來,以自然狀態,供一般公衆共同使用,即所謂的公共用物,服從國家直接的公法支配管理,不允許特定人的排他性支配,所以維持原本之狀態,並不相當於所有權客體之土地」。簡言之,「海不是土地,不是所有權之物件」。「海在社會觀念上,在海水表面達最高高潮面時之水際線處,與陸地區隔」與「此爲海與土地之境界線」。漁業權之特許上,通常規定漁業權之漁場區域之向陸地側的界限爲「最大高潮時之海岸線」。因此只有在「海」才有「漁場區域」,所以在「土地」上,不存在有「漁場區域」。另針對「田原灣幹舄訴訟」,日本最高法院亦判決:「海,國家可區劃一定的範圍,進行排他性的支配。而廢止其公用,只要不是採取歸屬予他人之措施,就不相當於所有權客體之土地」。「海」是「公共用物」。「公共用物」系指提供一般公衆共同使用之物。維持「自然狀態」之公共用物中,如海、河川等,又特別稱之爲「自然公物」。「維持自然狀態的公共用物」的「海」,除了漁業外,船舶航行與海水浴場,甚至被用爲軍隊之射擊場,亦即誰均可自由使用。就法律上而言,並未規定漁業可最優先使用。
類似的主題可以參見之前一篇舊文右滿舵船誌─粉鳥的粉鳥林
圖說:漁業資源豐富的地中海,其實還有也很豐富的觀光資源。著名的蔚藍海岸,從法義邊境一路往西,超過100公里以上的海岸線上,沒有一座漁港,卻有很多擁擠的休閒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