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4 月份文章 顯示方式:簡文 | 列表

2006年04月22日

木菟小畫室

kindzeichen02.jpg
在今天週六的忙碌中,兩位可愛的小朋友分別把他們在木菟咖啡的畫作送給我。

林映帆小朋友,非常活潑可愛的小女生,和爸爸媽媽來到木菟咖啡,在露台的座位上坐好後,馬上拿出紙筆畫畫。

被我發現她在畫畫,馬上用手遮住紙,不讓我看。經過再三懇求,她讓我看到她畫的一隻可愛小鳥。因為我太喜歡這隻鳥了,所以求求她把畫送給我。林小朋友不但很大方願意把這隻鳥送給我,還在旁邊補了幾個圖案,並且在我的要求下,在畫作下方落款,很可愛的落款。

我正在裡裡外外忙著的時候,林小朋友跑過來把畫好的圖親手交給我,讓我很感動。我回到室內後,從吧台後面向窗外的小朋友打招呼。更令人感動的是,不久後,她拿著一張紙跑到吧台來找我,因為她又畫了一張要給我,裡面有她的家人和我。

離開的時候,小朋友的媽媽在門口,拿著兩張昨天在九份讓小朋友扮古裝拍的照片給我看,非常俏皮美麗。

潘昱辰小朋友和媽媽走進咖啡店,坐在室內靠窗的雙人座上,小弟弟因為今天很熱而且在外面走了不少路,流了滿頭汗。從洗手間洗了臉回來後,這位眼神很篤定認真的小朋友從包包拿出一支筆,就在手邊的紙張上開始畫畫。站在旁邊和媽媽講話的我於是和小弟弟商量,我去拿一些彩色筆和紙張來給他畫,但是畫好後,可不可以送我一張。潘小弟說好。

於是我去儲藏室拿出一疊白紙和一盒水性蠟筆。小弟弟很高興地接過紙和筆,然後很認真開始畫。下面這張就是他的作品。

和林小妹妹一樣,潘小弟後來也多畫了一張,而且也送給我。於是我今天總共得到四張畫。有趣的是,我絕對沒跟小朋友說我喜歡鳥類,卻很恰巧地,兩位小朋友都畫了很可愛的小鳥送給我。

有點害羞的潘小弟要離開時,才像林小妹妹一樣比較開朗地跟我說揮揮手、說再見。












Posted by cafeeulen at 23:37回應(1)引用(0)木菟藝廊

2006年04月21日

超可愛博美狗

dogcloth.jpg
四月暖春的下午,木菟咖啡來了好幾桌熟悉的客人,整個店裡充滿愉快的交談氣氛。

我很喜歡這種感覺,很多客人因為這樣一個場合,和我們成為好朋友,而且經常特地遠道而來,用上一杯香濃的咖啡,在露台上輕鬆閒聊。

就在我和張志賢學長討論的同時,一隻超迷你可愛的博美狗和它的主人走進店裡,一時間,幾桌客人,不論老少都因為狗狗的出現而打成一片。

Posted by cafeeulen at 21:18回應(0)引用(0)主客之間

2006年04月20日

右滿舵船誌─嚴凱信的新艇首航

060420.jpg
右滿舵第二次記錄福隆雙溪口的活動,因為這是木菟咖啡的老顧客,插畫家嚴凱信加入船隊的第一次活動。

高齡43歲的嚴凱信和本店另外一位插畫家顧客林傳宗是復興美工同期的同學,他們同期的好朋友中,也是國內著名插畫家的何雲姿,其實正是我的表姊。

嚴凱信、崔麗君夫婦兩人都是插畫家,在金瓜石築有「石頭屋」,經常有文人雅士匯聚。去年他們因為同窗好友林傳宗的介紹來到木菟咖啡,一打開話匣子,就發現和我們有聊不完的投機緣分。

最離奇的緣分當然不只是與表姊何雲姿的關係,而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嚴凱信透露說,他最想要做的事之一,就是划艇。而且和我當初幾乎一樣的夢想是,我們都亟需一條艇,划著出海,可能是因為海洋民族南島人的血統,讓我們無法抗拒海洋母親的呼喚。

去年夏末的某個週一,林傳宗夫婦與嚴凱信夫婦第一次下水划艇,地點也就在雙溪口,通常我安排新手第一次體驗的地方。幾個月的東北季風稍歇,在夏季來臨前,嚴凱信終於決定加入船隊行列,而今天就是他的HELIOS新艇首航日。同時,嚴凱信也邀請了幾位熱愛戶外活動的好友一起來參與今天的首航,而我也多準備了幾條艇,讓幾名初次接觸輕艇活動的新手共襄盛舉。

多年來,嚴凱信除了為各大報紙繪製插畫外,作品也遍及各類書籍,著作等身。最近的作品包括遇見心中的向日葵。商業作品以外,嚴凱信也熱愛繪畫創作,尤其以油畫見長,曾經舉辦多次個展。去年年底至今年年初,亦曾有兩幅作品在木菟咖啡借展。

Posted by cafeeulen at 21:22回應(2)引用(0)右滿舵船誌

2006年04月19日

Where have all the young girls gone?

hochzeit.jpg
傳統答案是:Taken husbands every one!

不過,過程可沒有四個字這麼簡單。

照片中是本月光臨木菟咖啡的第二對婚紗新人,在大熱天的下午匆匆趕到,用餐並且補妝準備後,很愉快地前往下個拍照點,完成婚姻在本階段的工作。

和兩位新人沒有太多的話題,反而和攝影師在短暫的時間中聊了不少。

我的工作和婚紗攝影師有些類似的地方──接受我們服務的,通常是些心情狀態比較好的客人。至少我這麼覺得,這讓我在工作時候也跟著心情很好。至少我是如此,不喜歡工作的時候帶著差勁的心情。

比較不一樣的是,我的工作比較簡單。當客人來到金瓜石,走進木菟咖啡,坐在寬廣露台的座位上,只要天氣不至於太惡劣,尤其當我端出優美馨香的咖啡,送到面前,通常客人就這麼容易而滿足了。

我喜歡看到客人滿足的神情,陶醉在涼風吹過山谷和藍天之間。

婚紗攝影師的工作比較難。雖然他的客人也都有絕佳的心情,但是對工作的要求也高很多。我猜想,對很多人來講,這趟外拍不僅可能排了很久,才等到合適的時間和假期,難能可貴。更難能可貴的是,對很多人來講,這是人生中重要的儀典。

儘管說起來,大部分的愛情故事沒有太多種可能發展出來的結局,無論如何,婚姻算是比較幸福的一種。而婚紗攝影師的成敗多少對這份幸福有些增損,而且,誰嘛都希望透過繁複的衣著和化妝、辛苦的跋涉,可以為人生增色,而不是只有民謠中簡單的四個字答案,翻成中文;嫁人了!

當然,在此也祝福照片中這對新人!

Posted by cafeeulen at 18:51回應(3)引用(0)主客之間

2006年04月16日

祈堂老店

qitangoldshop.jpg
太多熱情的客人問我類似的問題:金瓜石的老街在哪裡?

這個問題是由一個刻板印象而來的,對「老街」的刻板印象,而且是錯誤的刻板印象。

對很多這個年頭的遊客來說,一個像金瓜石之類的鄉下地方一旦發展出觀光事業,那麼就該有一條「老街」來聚集觀光客。至於觀光客蜂擁老街去幹什麼呢?答案是:逛商店。整條老街的商店裡,全賣一些跟這條街、這個聚落、整個市鎮,甚至和全台灣都沒任何關連的商品。當然,這些商店中,沒有一家是「老店」。

要印證我的說法,請大家回想一下九份那條「老街」情景。

金瓜石沒什麼老街,說起來這個聚落至今也不過幾十年歷史,和九份一樣,幾十年歷史是不該有資格侈言「老街」的。不過,和九份不一樣的是,這裡還真有「老店」,就在黃金博物館所謂的「祈堂老街」上。

照片這家老店非常迷人,而且店裡東西真是應有盡有:一般鄉下雜貨店該有的都有之外,還有一個豬肉攤,鉤子上掛著一條條豬肉;今天的攤子上,除了幾條鮮魚,一尾冷凍魚外,還有一塊豆腐鯊;青菜水果種類還不少,竟然還有一些奶油夾心麵包;令人不解而且感動的,這裡也賣「草仔粿」。如果我沒搞錯,這間店從來沒有觀光客光臨,這些「草仔粿」應該不是像九份的商店一樣,是打算賣給觀光客的。

這種老店給我一種很濃烈的感受,很棒的感受。今天早上,我去店裡買雞蛋的時候,前面竟然有三個客人排隊結帳,有一位買了兩種青菜,一位買了魚和肉等等,另外一位拿了麵包和拖鞋。

木菟咖啡每天都需要一些雞蛋,因為我們的鬆餅都是現調現烤的。剛開始我們從大賣場買雞蛋來,但是最近我迷上在老店裡買雞蛋。我當然知道這些雞蛋的來源和本地無關,而且還稍微貴了一點。但是這樣的採購讓我和本地的生活有更多直接的交流,帶來很微妙的滿足感。

Posted by cafeeulen at 23:02回應(0)引用(0)金瓜石速寫

2006年04月14日

長仁社區

changren.jpg
走進「黃金博物園區」,買張不算貴的門票,遊客就可以得到一張印刷粗劣的地圖。(要判斷印刷是否粗劣很簡單,幾乎沒有人願意把它留下來做紀念,是個不錯的原則。)其實就算沒有那張圖,遊客還是可以輕鬆找到地圖要你去參觀的地方:四連棟日本宿舍、環境館、太子賓館,和黃金博物館。因為就這麼一條路通到底,跟著其他人走就對了。

很多人來金瓜石就是這麼玩的。如果是遊覽車團體就算了,很多闌珊的遊客也經常如此。這有點不可思議!

挑個天氣還不錯的日子,如果開車、騎車的話,從黃金瀑布前面那條路向東北方繼續走,幾個上山的彎道後,會經過煉銅廠巨大的煙管,還會經過一座廢棄的坑道口,不久就會抵達一個小小的社區,就是長仁社區。

路的終點是一個停車的好地方。停好車爬上旁邊的階梯,頂端是一處很好的眺望點,還有精美的木製平台,可供好友們野餐休憩。向左望是基隆山腳下的水連社區,以及連過來一整片煉銅廠廢墟,往下看,是著名的陰陽海。天氣好的時候,用望遠鏡可以看到外海三十幾公里的花瓶嶼;天氣更好的話,棉花嶼甚至可見;竟然挑對好天氣的話,六十八公里外的彭佳嶼上燈塔都可以辨識。

如果你來到長仁社區,發現金瓜石的這個小小社區有點美得不可思議,那是很正常的。不過,如果你被它的美所打動,竟然企圖買個房子住在那裡的話,在你決定前請先考慮一下,尤其應該在漫長的冬天也過來體會一下再說。因為要體會金瓜石的美,即使沒有不尋常的能耐,至少要有對東北季風特殊的欣賞角度。






Posted by cafeeulen at 22:19回應(7)引用(0)金瓜石速寫

2006年04月10日

猶太人與布爾人

Igor,一位出生在蘇聯的猶太人,現在的國籍是以色列,工作地點在新竹,帶著他的家庭今天光臨本店,是我們店裡第一批猶太客人。

和猶太人同時,兩位來自南非的女老師也坐在露台外側,不斷跟我讚美眼前的山水風光。來自南非的客人早就不是第一次。兩位也在基隆擔任英語老師的大男生去年開店之初就曾經造訪,後來還幾度帶南非的訪友來本店。不同的是,今天兩位女老師是南非的布爾人,而非先前的英裔白人。

約兩千年前,吵吵嚷嚷的猶太人王國被羅馬指揮官龐貝率軍剿滅,就是猶太人所謂的亡國。此後的兩千年間,大量的猶太人逃往歐亞各地,和當地民族共同生活,連語言姓氏都遭到同化,僅得以猶太教維繫民族的自我認知。1948年,以色列國會舉行集會,宣布建國,結束英國託管期間的連串暗殺活動,取而代之的是和鄰近阿拉伯國家的戰爭。

以色列人口大約五百萬,其中約八十萬為信奉回教的阿拉伯人,其他約四百萬的猶太人還可以區分為三大類,其中一類是1948年獨立建國以前就住在巴勒斯坦託管區的Vatiqim,以及建國後移入的Olim,還有建國後出生在以色列的Sabra。這些不同出身背景的以色列人,當然也有不同的利益背景,對外部強大的軍事威脅,和內部快速變化的經濟結構,不同「族群」的看法往往南轅北轍。

而Igor是屬於戰後移入的Olim。事實上,我猜想他的祖先在俄羅斯已經生活了超過一千年,而他在1990年才移入以色列,距離他的祖先離開迦南地,可能已經超過兩千年。他和他的老婆,兩個可愛的女兒其實使用最熟悉的俄語交談。因為他的祖先早就不再使用希伯來語,他自己也是1990年移入以色列後,才開始學習「自己的」語言。

像他這樣從俄國移入的以色列人,超過該國人口的三分之一。所以,在很多場合,尤其是為了安置新移民而建設的新城鎮,俄語甚至比希伯來語還流行。儘管如此,這些猶太人卻始終堅信自己並非俄國人,而是猶太人。這也是為什麼經過兩千年的亡國,後代子孫竟能重回迦南地建國,在爆炸和哀嚎聲中,繼續和巴勒斯坦兄弟們分享約旦河寶貴的水源。

我還來不及打聽芳名的兩位布爾人,正如我對她們的詢問,來自南非的農業區。她們坐妥後用英文點了兩份餐,但是聽她們的口音就知道,她們的母語並不是英語,雖然她們在基隆教英文。她們有很濃很濃的荷蘭語口音。

住在德國的那八年間,曾經有很多年間,幾乎我每週六去荷蘭買菜,因為那裡的青菜水果便宜很多,而且我住的地方離荷德邊境才60公里。因為常去荷蘭,雖然還聽不懂荷蘭語,但是多少熟悉他們的口音。除了荷蘭與其屬地之外,地球上還有兩個國家使用荷蘭語。其中一個是比利時,但是,在比利時北部,荷蘭語被稱做法蘭德斯語;另一個就是南非,但是在那裡,這個官方語言被稱為「非洲語」。講這種「非洲語」的,是自稱「布爾人」的一群人,所以也有「布爾語」的名稱。有些說法中,布爾人是荷蘭人的後裔,其實這個說法是錯誤的。雖然布爾人講的是荷蘭語,但就如同美國人雖然講英語,但並非全部美國人都是英裔。

布爾(BOER)的意思其實是農人。就在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台灣南部建立熱蘭遮城的同時,荷蘭公司也在南非建立農場,並且在西歐招募願意冒險的農人前往當地開墾。時間經過三百年,這些來自西歐各地農人的後代和南非祖魯為主的原住民間的衝突越來越大。而惡名昭彰的種族隔離政策更令布爾人受到全世界的指責。

固然,種族隔離政策是一種歧視,而這樣的歧視不免為整體社會經濟帶來較不良的後果,應該設法避免。不過,1650年前後舉家前往南非的那些農民絕非帶著槍砲去南非搶土地的匪徒。三百年後,他們的子孫仍然被當作「外來者」看待,在他們土生土長的國家無法獲得有效率的法律保障,這也難怪他們不能接受所有制度的改變。

過去五十年來,猶太人和布爾人兩個「民族」分別參加了地球上最嚴重的民族衝突。在很多世俗的印象中,這兩種人似乎滿身刺,所以總是無法和他們的鄰居友好相處。然而在我看來,任何世俗的印象通常是錯誤的,布爾人和猶太人的難相處當然也不例外。

下午陽光斜映基隆山,我前後和兩桌客人長聊,猶太人臨走急著找我,把一張在華邦電子的名片交給我,告訴我下回有空還會從新竹來聊。布爾人更可愛,希望結束台灣的工作回南非後,我可以去她們在橘自由邦的家玩,她們在那裡有大片的農場,她們指著掛在店裡的照片說,羚羊在夏天會在農場附近,而蹄兔在冬天的樹上到處可見。

那是當然的:猶太人或布爾人也是友善的人,一如其他全部民族。在德國念書的時候,有一次去學生總會(Studentenwerk)辦事情的時候,服務台後的辦公桌上有一張貼紙寫著:Alle Menschen sind Ausländer, und fast überall!「任何人都是外國人,而且,幾乎在哪裡都一樣。」這句話是在說明,當我們面對一位外國人,對他而言,我們也是外國人;相互而言,彼此是陌生的,而重點是,不應該去區分主客,強調誰是主人。

有一首相當有名的詩,最後一段是:「我不是歸人,只是過客。」維持謙虛的過客禮貌,不僅是人與人,民族與民族,包括人與自然之間,很多的衝突都將多餘。

Posted by cafeeulen at 1:06回應(1)引用(0)主客之間

2006年04月9日

基隆山反省

人性有醜陋的一面嗎?還是說,人性除了醜陋的一面,還有其他的面向?
是我們無法接受人性的手段,還是我們無法接受人性的本質?
只因為我們糊塗地接受眼前的價值,而唯恐那些手段的實施?

需求是人性,貪婪就是醜陋的人性。
但是,誰能指出需求與貪婪的界限?
今天可以被認同的需求,三十年前難道不算貪婪?
三十年前一般的需求,是否遠遠超過十八世紀一個歐洲國王的水準?

如果以一種恆久的意義理解人性,恐怕貪婪才接近真確,而需求竟然完全無謂,我懷疑。

我握著雙筒望遠鏡偷偷摸近一隻小鳥,從鏡頭中歡喜地欣賞它活潑的美,而非扛著一支雙管獵槍,準備將它從蘆葦叢中移動到我的餐桌上,是因為我的仁慈和好奇,還是根本我不必如此?美好的人性只是因為暫時的滿足,我該檢討的是我的欲求還是我的滿足?而我該嘲笑我當下的滿足還是驚訝於複製這樣滿足的無知?這究竟是一種自大,還是面對人性的謙虛?

Posted by cafeeulen at 23:11回應(0)引用(0)木菟隨想

2006年04月4日

右滿舵船誌─蘭陽溪口、冬山河

右滿舵船隊,一支鬆散的輕艇團體,過去幾年來在意識型態咖啡的劉船長和本店的盤船長無方領導,毫無豐功偉業,只留下幾篇乏味船誌,編為《右滿舵船誌》。此除將過去幾篇由各槳手著成篇章收入,別入文章分類「右滿舵船誌」部分,以納入《木菟咖啡部落館》,今年起並將新作改在此發表,以彰充數效果。

dongshan3.jpg
記錄:盤船長

蘭陽溪口輕艇賞鳥,聽起來很迷人。過去三年候鳥過境的日子裡,這樣的計畫我總要琢磨半天,計畫好久。

一拖三年的理由很簡單,為了天氣。

北台灣最大規模的水鳥過境地就是蘭陽溪口,台北的關渡平原相較之下,簡直乏味透頂。然而,遊客前往關渡平原可以把車停穩在停車場中,然後沿著堤防慢慢散步。雖然沒什麼鳥可看,不過短短的步道上,只要有鳥的地方,就會有些熱心鳥人架設好高倍單筒望遠鏡,通常而言,他們會同意讓好奇的遊客瞄一眼。即使是風大而冷的冬天,這樣的散步對一般人而言還不算考驗。就算覺得有點冷,走回停車場的路上有很多熱食小攤可以選擇,臨走還可以買50元的鹹蛋回家配稀飯。

蘭陽溪的鳥況比關渡強多了。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人少。這片廣大的河口濕地,沒有像樣的停車場。一般而言,停車的地方到看得到鳥的位置,要走相當長的路,而且是田埂、稀泥。田埂和稀泥對一般人而言或許稱不上畏途,不過在強勁刺骨的寒風中,就另當別論。想像扛著一副六公斤的腳架和單筒望遠鏡,小心翼翼在泥地中前進,穿過被寒風吹彎了腰的蘆葦叢。終於來到可以稍微瞥見鴨子們和鷸科的位置,通常很累,而且已經冷成笨蛋。

為什麼要準備一副很重的腳架?因為風很強,買數位傻瓜相機送的那種腳架在那樣的風中,拿來當風箏骨架都嫌單薄。那又為什麼要準備單筒望遠鏡?因為鳥雖多,但是距離走得到的河岸還是很遠,遠到連70倍的望遠鏡都還難辨識。鳥雖然笨,但還知道離人類越遠越好。

所以,我的策略是:既然陸地上無法靠近水鳥,那麼就偷偷划艇接近它們。這是我的經驗,從陸地上接近水鳥,動作和聲音會嚇到鳥;但是從水面上悄悄接近,它們通常容許我更靠近,甚至不理會我。之所以水鳥有如此不同的反應,可能因為它們的經驗中,人類這種害獸總是從岸上冒出來。

如果可以悄悄接近水鳥,那麼腳架和單筒就是多餘的。不過,這也只解決了接近觀察的問題。東北季風始終是個麻煩。蘭陽溪口並非全年都是駭人寒風,只有在東北季風吹襲的季節裡才是。很不幸地,水鳥們就是在這樣的季節光臨。更重要的,東北季風通常並不孤單,下個不停的雨,是東北季風的好朋友。

划艇的人最好不要怕雨,雖然下雨很麻煩,而且冬天的雨很冷。但是划艇很怕風大,波浪是小問題,掀起水花打在臉上也還是小問題,把艇吹得團團轉,甚至怎麼划都難以前進,才是大考驗。除了考驗之外,在一條不停打轉的艇上,雖然不必用單筒望遠鏡,但就算再接近水鳥,也難以觀察。

而這就是為什麼計畫了三年卻難以實現,因為難得的假期通常不會運氣這麼好,不要說碰上蘭陽溪小晴,東北風稍靜一點都難。

四月四日,晴,東北季風已經在幾天前停歇。雖然已經沒有季風,海邊的風依舊強勁。不過很不幸地,水鳥也已經全部返回尚在冰封的西伯利亞。

今天第一個下水點在冬山河清水閘門下游第一個排入口外,有三條管筏停泊(E 121°49'48.6" N 24°42'06.8"),距離匯入蘭陽溪,也就是蘭陽溪口大約才1,500米,距離不長,而且南風相當強,所以向北划向河口非常輕鬆。

我沒有在這種溫暖的季節來過蘭陽溪口。來過幾次總是在冷成笨蛋的冬天,通常還下著大雨或小雨,迷濛的灘地上,水鳥點點。事實上,我第一次看到黑面琵鷺就是在蘭陽溪口,而非七股。

我也沒有在人這麼多的時候來到此地──冬山河右岸沙嘴上有五六輛車、八九支釣竿、若干人。所以,到處的沙洲上幾乎也看不到什麼鳥。只有零星幾隻鳳頭燕鷗、鸕鶿、蒼鷺、鐵嘴行鳥、鷹斑鷸、綠頭鴨、花嘴鴨,其他像是遠方賴著不走的黑鳶、和白頭翁追打不停的紅尾伯勞、河邊樹上的大捲尾和地上的八哥、蘆葦叢裡不停唱歌的鷦鶯…──一個普通糟糕的賞鳥結果。

其實我也知道,只要提早一個月,今天看到的絕非如此。可惜過去一個月來,宜蘭的天氣實在太嚇人。狂風斜雨的天氣對那些出生在西伯利亞,每天面對溫帶氣旋的小鳥來講是沒什麼,但是已經超越大部分人類的容忍界線。

賞鳥槓龜,只好悻悻返航。只是回程全段逆風,而且蘭陽溪入海前的河道中心線兩側有一大片淺水域,因為觀察鳳頭燕鷗被強風吹進去而不察,後來花了好多時間和力氣才脫身。

終於回到小水門外的下水點大約13:30,才下水不到一個半小時。時間還早,所以決定從清水閘門上游找個下水點,觀察一下冬山河枯燥的親水公園段。後來選定在大眾橋邊下水,因為水際有五條管筏停泊,方便當我的臨時碼頭(E 121°49'16.2" N 24°41'31.2")。

如果不是今天賞鳥成績差,而且蘭陽溪口風太大,我不會往親水公園這一帶跑。原因很簡單,這種三面溝的水道,在台北划基隆和就好了,不必大老遠跑來宜蘭。可是很久沒划艇了,跑一趟宜蘭只在蘭陽溪口吹一個多小時的風就回家,太虧了。其實我還有另外一個選擇:宜蘭河。上次來宜蘭勘水域的時候,發現宜蘭河的環境還不錯,值得專程跑一趟。相較之下,專程來冬山河划艇而跑一趟宜蘭,很呆。可是來都來了,將近下午兩點,再轉去宜蘭河怕有點晚,既然手癢想划艇,冬山河也就將就了。

下水點的管筏上有三名釣客拋竿。他們選的地點真差,面對正逆風的凹岸,不僅魚少,而且索餌意願低,水面上還吹積了一層垃圾,釣趣甚低。我也曾經迷上釣魚,但始終不理解大部分釣客的心態。對我來講,釣魚只是手段,以此手段獲致我希望的樂趣,我所稱的「釣趣」,是我最基礎的目的。其實更多的目的在提供我很多思考和反省的材料,當我握著釣竿的時候。然而,幾乎我遇過的釣客,釣魚的目的是魚。如果只是為了廉價的魚,我不會浪費這麼多時間蹲在水邊。

下水後我直接向對岸划,因為不想太過妨礙三位釣客,雖然他們看來真遜。300米後我斜斜接近對岸的淺水區,果然被我猜中,這邊才是理想的釣點,幾乎我每一槳都會嚇起大尾的鯽魚躍出水面。不過我沒空找魚麻煩,因為我已經連續頂風快速前進300米,幾個月沒划艇,手臂竟然覺得很痠。

除了手臂痠之外,我又滿頭大汗了。今天是今年第一個夏天,氣溫有30度以上。這種高溫豔陽的日子其實應該避免划艇,尤其應該避免在這種「三面溝」划艇。

所謂的「三面溝」指的就是台灣常見的這類水利工程,左右岸和底層都以混凝土構成,而且水道筆直,水岸單調。這個部分我常覺得很奇妙,為什麼冬山河明明也是條三面溝,主事者竟敢夸言「宜蘭經驗」,到處吹牛。我的看法是,搞出一條三面溝實在沒什麼光彩的。和很多其他各地的三面溝比較起來,頂多水岸多些美化而已。事實上,這些年很多三面溝也搞起這種「宜蘭經驗」,在水岸上堆上些很人工的綠美化,粗俗難耐!

我第一次看到冬山河是二十年前,也就是冬山河還沒「整治」以前。那時候冬山河水道曲折混亂,台二線橋下,養了滿滿的鴨子,也就是宜蘭鴨賞的原料。若干年後,冬山河號稱整治成功,除了上面多了紅橋之外,附近還有個規劃中的「親水公園」。第一次來到公園的時候,據說因為還未完工,所以不收費。不過我相信我在公園裡看到的,不能算一條「河」,而比較像一條「大排」──不會有一條河,它的終點附近靠一個大閘門來調節水位;也不會有一條河,每一匯入口都以閘門來控制。

而今天,我就是想沿著這條大排,划艇到乏味的親水公園。根據我估計,從下水點到親水公園應該約2,000米左右,如果體力還好,如果逆風不嚴重,應該很快可以抵達,然後就可以回家了。很不幸地,今天感覺體力不太好,而且逆風很嚴重,加上陽光很刺眼,景色奇差。為了避風,我始終沿著水岸的蘆葦叢前進,划了好久才慢慢進入直水道,前面就是親水公園了。

一進入親水公園的水岸,我就決定上岸休息,因為又渴又熱。等我把艇拉上岸,才發現水岸前方有個牌子,表示前方水道是划船訓練水道,禁止多種活動,包括「泛舟」。我猜,我現在幹的事情,就是官老爺稱的泛舟。

這常令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到底我生活在一個自由國家,還是一個社會主義國家。通常來講,自由國家不會把「發展體育」局限為狹隘的「競賽體育」,只有社會主義國家才喜歡搞這類大頭病活動。但是反過來看,那些社會主義國家因為大量灌注競賽體育,期待為國爭光,雖然忽視了國民體育,卻總可以得到他們所期望的成果。而台灣,一味猛搞競賽體育,態度上活像個社會主義國家,成果卻貧乏驚人。

其實冬山河拿來提供一些競賽划艇的訓練,並無不妥。但是專供訓練而排斥其他水域的利用,其心態和戒嚴沒有兩樣。首先,訓練活動顯然不是始終不斷在進行,而是非常難得才有的。既然如此,主事者顯然可以排定那些極少的時段,排除其他利用,讓訓練可以順利進行即可。

其次,就效益而言,如何發揮這條水域的最大價值,應該是公務機關的主要考量。也就是說,公務人員應該讓公共資源發揮最大的效益,而且盡量滿足更大多數有機會從中獲得滿足的人。這些人的利用如果有相當的成本,不妨向其收取。

德國是舟艇競賽項目的強國,在德國念書的幾年間,我住在一個美麗的湖邊,那個堰湖同時也是本邦最重要的競賽和訓練場地之一。但市政府絕不可能因為競賽和訓練的需要,在湖邊掛個牌子,表示各類活動一律禁止。

看到這片水域戒嚴令牌,讓我的興味大減。上岸喝喝水、拍拍照後,我很快掉頭返航。返航的心情還不錯,至少因為不再逆風,可以輕鬆很多。

掉頭後,我先划向對岸,然後沿著右岸慢慢回航。經過一段噁心的工地後不久,我發現右邊有個奇怪的水門,水門後的水岸上有些奇妙的建築物。在水門外觀察一下,發現並沒有任何禁止進入的標示牌,於是我決定進去一探究竟。原來,水門裡面就是宜蘭另一個著名的遊憩設施;傳統藝術中心。

這是我第一次造訪傳統藝術中心,而且是划著艇進去的。從裡面水道縱橫的情形可以想見,這個龐大的建設應該是構築在冬山河畔的蘆葦地上。我注意到水道兩側都沒有任何禁止標示,所以順便在裡面到處看看,因為至少看來我的行為並不犯法。而且我相信,我的行為對其他人的利益與自由並無妨礙。當然,我相信這也是因為管理單位從沒想到有人會划著輕艇進來,所以沒有立下一堆禁制牌。另一方面,我想管理單位應該也還沒發現我的出現,否則不免來干涉一番。這是戒嚴社會應有的現象:在戒嚴社會,你如果從事一件不尋常的行為,公務部門第一個念頭是敵視,是禁止,不管你的行為對公眾利益有沒有任何不良影響。

我不免感到僥倖,在園區內水域上來回許久,竟然沒讓衙役盯上,使我可以從容原路回到冬山河。回到主流後,我躺在我的HELIOS上休息,陽光把我的手臂曬得很燙,讓人有些睏意。打散我的睏意是一輛警用機車,它慢慢在旁邊的堤防上駛過,我睜開眼睛的同時,發現右邊又有個小小水門。基於剛才的經驗,我刻意停艇,往水門裡望去,蘆葦地水域上的兩隻小鷿鷈引起我的興趣,我決定鑽過水門到裡面看個究竟。

原來這個水門裡面還是傳統藝術中心,只是位置比較遠離觀光客雲集的區位。而且這部分的水域布滿蘆葦,幾條水道縱橫其中,感覺還不錯。我在水道中慢慢前進,探索每一處開放水域,同時不小心驚起兩隻綠頭鴨,一隻花嘴鴨。這片水域雖然不大,但相當寧靜可愛。要不是覺得有點累,而陽光也太強,否則可以停槳慢慢等,應該可以等到一些較少見的秧雞出現。

等不及秧雞現身,我還是回到主流水道。那已經將近三點。根據我的經驗,最好不要超過四點以後回到北宜公路,所以慢慢把艇划回下水點。回到下水點的時候,那幾位釣客剛把釣具收妥,看來他們今天成果不怎麼樣,一如我的預料。三點二十,我收妥HELIOS,裝上車,離開大眾橋,而北宜公路還是遇到長排路隊,當然還有很多不要命的超車族。







圖,從水域上望傳統藝術中心

Posted by cafeeulen at 23:41回應(8)引用(1)右滿舵船誌

2006年04月3日

木菟新成員

2eulengift.jpg
昨天,四月二日,週日,從中壢來的林先生第一次來訪。和很多熱情的客人一樣,就著金瓜石的種種,以及店裡的各種擺飾陳設閒聊許久。臨走的時候,他們表示家中也有兩隻收藏多年的陶製貓頭鷹,既然我們這麼愛貓頭鷹,他們決定回家後把貓頭鷹寄給我們。

沒想到林先生不僅不是隨口說說,竟然今天下午我們就收到他寄來的貓頭鷹!

這樣的經驗真是非常有趣難得。特藉此篇記錄這樣一樁機緣,並且向林先生表達由衷的謝意。

Posted by cafeeulen at 19:19回應(0)引用(0)木菟藝廊
 [1]  [2]  [最終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