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菟咖啡 台北縣瑞芳鎮金瓜石黃金博物園區

日本人中村夫婦不久前在對埔里生活環境所知甚少的情形下來到埔里。他們在選擇一處養老長住的地方。一個多月前，他們決定離開台灣，因為對他們而言，台灣的生活環境太不健康，埔里鎮有很多機車，我猜中村的意思是指，路上有很多排放污濁廢氣的機車，而且，地上有很多狗屎。

電子媒體對這個新聞非常感興趣，追著報導很久。而且我感覺媒體的導演方向，對中村有些不利。我想這是一定的，因為中村的說法多少令台灣人覺得受辱，不論所言真確與否。

我記得好多年前，德國最主要的新聞性週刊《明鏡》（DER SPIEGEL）曾經有關台灣的報導，表示台灣雖然很富裕，但是居住環境非常糟，甚至很不客氣地以「豬圈」形容之。當時引發台灣輿論、政府官員，以及立委們疾言抨擊，要求《明鏡》道歉。後來《明鏡》當然沒有道歉，他們堅持所觀察到台灣居住的環境真的很糟，可以德國的豬圈相比擬。

在德國Münster讀書的那幾年，我看過好幾個豬圈，因為附近的Münsterland是德國最主要的農業區之一。當地的豬圈，有的還不錯，有的也很髒。譬如我有一位來自上海的好朋友，她後來嫁給一名住在附近的德國農夫，經常邀請我去她家玩。她家就有一個恐怖的豬圈，很黑很髒，一大堆豬擠在一起。不僅有小時候內湖農家豬圈熟悉的豬屎味，也有熟悉的大老鼠在豬豬旁邊跑來跑去。

當然，我在農業區的Münsterland也看過一些現代化的豬圈，不過我看過最現代化、最乾淨的豬圈，是在屏東。

以「豬圈」形容台灣人的居住環境或許過當，然而，台灣的生活環境的確蠻糟，尤其相較於台灣人的經濟條件而言。尤其中村一再提到的狗屎，也是我自己深感困擾的問題之一。

像很多鄉下一樣，金瓜石也是野狗遍地。野狗只要多，就一定有滿地狗屎的問題，不管是埔里還是金瓜石。所以，解決狗屎的問題，最重要的就是控制野狗的數量。這是不是一件很困難的工作，當然不是！

抓野狗保證比抓壞人容易，因為狗比人笨很多。也就是說，連野狗都抓不到，那麼這個社會就別提抓壞人了。所以，問題就在我們的社會不願意讓這些野狗消失，寧可忍受環境受到野狗的破壞。

舉例而言，這個月初從台北縣政府方面傳來的消息，縣政府正展開大規模搜捕野狗的行動。傳言後的第二天，我發現金瓜石派出所外的野狗群們一夕之間都戴上項圈。這顯然是「好心人士」為了避免這些野狗被捕狗隊捉去，所以買了新的項圈為狗狗套上，這麼一來，捕狗隊就不會捉走它們。其實大家的仁慈心還不只如此。在此我常看見一些遊客把帶來吃不完的食物、便當分享旁邊的野狗。甚至派出所的警察，黃金博物園區的工作人員也經常是餵食的成員。另外當然還包括各垃圾集中處的垃圾桶，雖然當初都是德國進口的密封式垃圾子母車專用垃圾桶，很貴的垃圾桶，但是垃圾的蓋子早就拆掉，方便大家拋棄垃圾，不必用手掀開桶蓋，但是同時方便野狗翻食。

這些食物，來自大家的愛心，也源自於民眾拋棄垃圾時偏好的「方便」。經過狗狗的消化道後，就成為路上連串的狗屎。

大部分的狗屎，是我們自己製造的，或者說，我們偏好製造狗屎，透過野狗。

所以，我們本來應該面臨一個簡單的選擇：要不要有野狗。至少在金瓜石，可能就像很多台灣的鄉下地方，很多人很偏好野狗的存在，他們會想辦法避免野狗被捕，他們還會分享食物給狗狗。另外有很多人，覺得封閉式的垃圾集中很麻煩，拋棄垃圾的人偏好隨便丟在收集桶附近，尤其討厭掀開桶蓋。甚至清潔隊員也配合把桶蓋拆除。

不論怎麼解釋這些偏好，多多少少它都為這些行為人帶來一定的「效益」，譬如說，餵狗可以滿足餵狗人愛心的發揮，任意拋棄垃圾的行為可以省卻一些麻煩。然而，我們的同胞卻往往忽略他自己追求效益的同時，所製造出來的成本，譬如說，滿地狗屎。

過去幾年，曾經有一些愛心過人的保護動物義工，把流浪狗帶回飼養，然後花費甚鉅將狗狗送到德國去。根據他們的說法，台灣的狗狗很悲慘，而德國是狗狗的天堂。這些人還曾經在桃園機場出發前開個記者會，義正辭嚴痛罵政府。

我有不同的看法。其實台灣才是流浪狗的天堂。而且，我認為應該搞清楚，流浪狗是政府施政，還是民眾習慣的問題。

台灣的保護動物人士表示，台灣的流浪狗送到德國，安排住到動物之家去，那邊的居住環境很好。而且一旦狗狗有幸被前往動物之家挑選的飼主看上，一旦被養到人家裡，那就更幸福了。

聽起來很不錯。不過，我曾經看過德國的電視節目介紹，光是在富裕的西德各邦，每年就有10,000隻狗遭飼主棄養。這些悲慘的狗狗通常在快速道路或高速公路上被推下車，然後餓死或遭到高速車輛撞死。相對而言，很多台灣人棄養家犬的時候，偏好選擇大學校園、公園，或是傳統市場附近，因為那些地方容易獲得食物。

有些人會問，如果報導德國一年有10,000隻狗遭棄養，為什麼沒有滿街野狗，不至於全部的狗狗都死在高速公路上吧？事實上，我在德國的八年間，是真的沒看過路上有任何一隻野狗！不過一個很簡單的原因是，因為德國太冷了。即使是最溫暖的德國西北部，月均溫在十度以下也將近半年，南部湖面結冰的日子通常也有三個月之久，沒有狗狗可以熬過這樣的冬天。我看過的另一個電視節目曾經介紹，在收入較少而冬天更冷的東德各邦，很多動物之家因為缺乏經費，暖房設備不足，造成很多在養動物，主要是狗狗，冬天因為太冷而生病或甚至凍死。

所以，宣稱德國是狗狗天堂，是偏見。台灣才是！因為在這裡，被棄養的狗狗有源源不絕的食物來源，來自於人們的愛心，擔心補狗隊捉走，擔心狗狗沒有東西吃，以及方便取用的垃圾桶，而且，氣候溫暖、疫病控制得宜，車輛行駛緩慢，橫死機會很低。當然，這個狗狗天堂的我們，就必須忍受狗屎，和狗屎造成的惡劣生活條件，以及日本人中村的指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