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TA之聲

給A:
關於死,今天你說的那讓人想不透的問題...
真的很難啊,連要如何描述那難度都讓人覺得無力,因為那似乎沒有正確解答。
在我爸剛昏迷的那段日子裡,我幾乎不停的在想著,在無心工作恍神時、在馬桶上伏膝沉思時,或在我幾度自責後欲哭無淚的沉默裡。
甚至我還巴望著,哪天老爸被救醒後,我可以偷機取巧的比他人更早知道這秘密。

那是很懦弱的一段日子,死亡這兩個字常在我腦袋裡繞不出來,好像個笨手笨腳的醉漢粗魯的在口袋中翻攪探索,卻怎麼也拿不出他要的那把鑰匙。每每想到這些,總巴不得有個懷抱能讓我窩進去...
其實早在那之前,我們一家過得和樂滿足的日子裡,我就害怕著這兩個字會再出現在我的眼前,只是那焦點不在自己身上,那時想的是這樣愛我的雙親哪天離去了,我將如何?也許那會是在很久以後吧,也許那時我已有了妻兒,而我也因她們而能堅強的面對上一代的離去。只是它來得讓我措手不及...一直到我不再有勇氣跟躺在床上沒有反應的父親說話,甚至在某些意識中覺得他已經離去,"死"這個字偶爾開始成為映射在我自己身上的念頭。我想很多人都有過自殺的念頭,所以我也無須矯情的拿來說嘴,畢竟那只是個念頭,不管做了與否,那都無關勇氣與懦弱,只是一個選擇罷了。
在很多個難以入睡的痛苦夜晚,老有從床上坐起來寫遺書的打算,現在知道那並不表示我打算自殺,只是覺得死亡不知何時降臨,而在那之前想說說話罷了,但那時真的不明瞭,總不知能對家人說什麼,交代我留下什麼?一堆不值錢的漫畫和家人毫無興趣的玩具?或是會讓我媽昏過去的秘密債務?那時我覺得我的人生真的乏善可陳,即使那三十來年的歷程有任何值得珍惜的片斷也都被怯懦的自責跟憂鬱覆蓋了,我什麼都說不出來...當然,一直沒有遺書,也沒有自殺。

有個朋友告訴我,我根本不想死,害怕家人難過或連累家人只是我拿來壓在自己身上的藉口。我想也是,如果真想死是想不了那麼多的吧。曾參與過一個類似催眠的引導,活動中問到在臨終前幾分鐘,自己在想什麼?我不知道自己當時是否真的進入狀況,或那是我真實的念頭,我想著:快一點吧,我很想知道離開後會是怎樣?
說真的,那段時期,我沒有求死,但也不在乎死的到來,只是沒有生氣的活著...
一切慢慢的過去,或許也留下了什麼,,生活中有些改變,包括自己的某些念頭,也許看不出來,但我很用力的在讓自己掙扎,儘管看來還是慵懶,眼神依然渙散,但我知道我還是做了些什麼的,過去因為自己的任性、脆弱、虛妄所造成的種種苦楚,或許可以不再讓他發生或不再是那麼苦吧..

從小時候我的弟弟到長大後我的阿公跟我的老爸,都沒有因為離開而留下過什麼話,尤其是阿公跟老爸,他們一生有很多故事是我很想知道卻來不及知道的,我常疑惑在人離開後週遭的人對他這個人的解讀會給他什麼感覺?會不會覺得不曾被了解而有所遺憾?也許我自己也很怕跟他們一樣是措手不及的離去吧,我發現我寫的或我畫的多半是想讓人多知道我一點吧。即使是很糗或是很荒唐不堪的事,又或許表達出來也代表一種讓它們過去的手續...不需要冠冕堂皇的豐功偉業,或追尋理想的偉大歷程,只是怎麼開心或失意的活過,這好像是我比較能不吃力的留下來的。至少也少份遺憾吧。

你知道嗎?你說的那種害怕,還是偶爾會來敲我的門,尤其是在自己覺得一切都還不錯的時候,畢竟有讓自己珍惜的人事物在路上伴著,既貪戀著,也只能繼續的做想做、該做的去維繫那份滿足,我想也許能做些什麼讓自己跟留下來的人不孤單吧。
我不能好像很理所當然的跟你說沒什麼好怕的,畢竟那是很真實的感覺,我們可以相信宗教說的,也可以淡然的看待生命,在無可避免的結果之外,這至少是我們可以選擇的,選擇相信自己的相信..也許不再害怕了,也許成就了某種堅強,或許能讓我們更溫柔的善待自己所愛的人,《真實的堅強才有真實的溫柔》,忘了在哪裡看到這句話,儘管不容易做到,但我很喜歡這句話。
答案好像只能自己給,然後繼續往前走...

反正死亡不也跟明天甚或下一秒一樣未知嗎?

友mu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