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鐵皮屋頂上的牛

牛年大運！牛轉乾坤！牛來運轉旺旺來！牛年牛市一路發！

前一陣子，家裡的仙人掌長成了這副樣子。
我說，它們似乎在抓取些什麼，是時光的流逝，還是記憶的消散。
人說，它們似乎在舉辦一場音樂派對，是嘻哈派對，是YOYOYO。

這段時間以來，我的話語一直呈現著停滯狀態。
忘記了如何說，或著是，忘記了如何陳述。
忘記了如何陳述，便忘記了想像，忘記了生命中最豐富的敘述。

我無法理解清楚的現代思想家傅柯認為，話語無法傳遞本質，表現總伴隨著扭曲，敘述中不可能顯露真理。(真理在哪兒?)
任何知識都參雜了想像成分，知識帶來權力，而更大的權力反過來有要求更多的知識。知識是主體藉以征服客體的工具，知識就是霸權。

看來，這個時間的我，稍微思索一下，便碰觸到難以解釋清楚的盲點。
此時宜蹲低一點。
跳高一點。

中午時分，抬頭望向驕陽，那明亮而豔麗的天空下，感受到的是對放空的渴望。

叛逆份子，或許骨子裡永遠流著這樣的血液，所以我一直走著某種轉換又轉換的道路。更早地走入社會，但也一直維持著學生的姿態。高中四年加大學六年加研究所四年，大學後就一直維持著就業與學生的雙重身份，表面上做著右派的工作，骨子裡又有種左派的無奈，書唸的不上不下，音樂聽的不深不淺，似乎，過往的遊戲也是模糊模糊地不知所以然。而最近四、五年來忙於工作，好像逐漸地遺失掉一些身體的知覺，明明論文寫的是身體知覺，但是現在剩下的是被蒙蔽的身體。

瑞士畫家霍德勒（Ferdinand Hodler, 1853-1918）的畫中人物，總使我想起自己現在精神上的處境，孤立地而無助地，我茫茫然的血液，已經乾渴了許久。

當身體的疲勞在精神的深層刻畫下一定程度的疲累度之後，我回頭一望，才驚覺自己失去了太多，很難回頭拾起的心情。對人生的種種渴望，轉變成種種計較，此刻正被肉身的疲累所壓抑下來。

幾年以前，曾經對心靈深處給予嚴重一擊的，是楊德昌的電影《一一》。那時的我，尚未感覺太多，也沒有感受到記憶與情緒的缺失，甚至，太遲的念頭也未曾出現在胸口，只是強烈地領悟感受到，那種時間與空間之中無法對應校正的痛楚。

僅僅想像著人生的地圖上，如何在接續的時間中，找到一種位置與姿態，能夠及時，在符合的情境下作出決斷性的滿意抉擇。

想著想著，幾年過去了，這種期望已經瞬時從心中消失，遺憾來不及生發而出，人卻老了一回，望著週遭的朋友也是，這是一種集體性的身分失調。而我，身陷其中，還找不到出口！

加拿大 瑪麗˙書娜舞團《奧菲歐與尤麗蒂茜》(Orpheus and Eurydice)
■藝術總監暨編舞：瑪麗．書娜 (Marie Chouinard)
■ 原創音樂：路易．都佛特 (Louis Dufort) 　　
■ 演出：瑪麗．書娜舞團 (Compagnie Marie Chouinard)

當故事的敘述完結了以後，觀眾的記憶，剩下的只是不斷地重組。
符號？身體？段落？重組？情節的反覆？肢體的意旨？
我們在節奏的律動中看到的只是對於這古老歷史陳述中，情節的零碎重現。
當語言無法順暢地展現，是的，語言一直無法順暢地展現出情節的過程。
我們分裂、重組、反噬自己。
性別倒換、錯置、舞台框架的打破。
這就是瑪麗˙書娜的舞作《奧菲歐與尤麗蒂茜》，
ㄧ個後現代表演的文本。

一瞬，青春便已遠逝。或許相隔不久，便白了頭。人生短暫，虛空長嘆，如長夜風嘯，亙古綿延，無法洞察一二。

屈指細思，昨日之前種種俱已消散，年輕歲月皆成暗影，雖說青春無敵，但時間一過，再大的悲壯也是虛妄。年華緩步流去，嘆了句：「風入松下清；露出草間白。故人不可見；幽夢誰與適？」

或許？年華可以帶走！或許還有，熱情？期待？老友？驚奇？

我站在這裡看著過去的我，原來，這個我，也只能內部傳閱。

幾天前觀賞了來台演出的彼得‧布魯克（Peter Brook）戲劇小品《希茲威‧班西死了》（Sizwe Banzi is Dead）。劇場導演彼得‧布魯克是我大學時代研讀表演課程時，相當心怡的一位劇場理論家，如今終於有緣現場觀看他的作品。彼得‧布魯克成功把法國演員兼作家安東尼．亞陶所提的殘酷劇場概念發揚光大，以肢體、空間等舞台元素，釋放劇場內在的「能量」。

其中的兩位演員：哈比‧丹貝雷、皮邱‧溫巴孔加相當稱職且完美地詮釋了此部作品，在謔諧的故事情節發展下，我們以旁觀者的角度參與了此次對人類原始生存的控訴，包括社會的壓迫、身份的認同、人性價值的輕薄、虛偽的世俗及爭取生存的人性慾望。

但其實，我最後想到的是，一些仍在台灣工廠內上班的勞工朋友，僅領著最低工資的約莫兩萬上下，他們的人生，僅只是祈求溫飽、健康（健康或許也是遙不可及，在如此的工作性質中），一生中他們沒想法沒資格也沒能力去多想些什麼，而這廠內多半是四、五十歲一生大多數時間耗費在此的中年人，年輕人已經完全不進入工廠了。

而究竟何時，我們才會出現好的劇作家，好的演員及導演，為我們訴說我們應該注意了解的，屬於自己土地上的故事。

回顧過去幾週的生活，
我在工作上花的時間有69個小時，
睡覺花了48個小時，
吃飯盥洗花了14個小時，
交通花了12個小時。
這些時間共約143個小時，一周時間的八又二分之一。
剩下的，才是東摸摸西摸摸東看看西看看東想想西想想東寫寫西寫寫的時間。
這些時間，
著實少的可憐。

當幻想無限大，
但事實卻是無比殘酷。
我幻想進入費里尼於1963年的電影《八又二分之一》，
讓真實與虛幻操作一切，
但，
現實將魔爪伸入了你的體內，
按壓你的心臟就範，
開始與結束，本就是人生當中最大的矛盾。

入圍是小小的意外，
是那小小的一又二分之一，
我的人生是失序的平衡，
是與死神下的一盤險棋，
失序與平衡向來就不存在，
工作與遊戲則難以分離清楚，
書寫是自我最大的辨證，
而我終究還是那人生劇場中的一小角。

由於我們無法預知生命中的點點滴滴如何串連，
只有在驀然回首時，
才會明白那些經歷是如何吊掛在一起的。
所以我們得相信，
眼前經歷的種種，
將來多少會連結在一起。

希臘神話的原型：
漂流、
尋找、
個人意志與命運對抗的題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