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鐵皮屋頂上的牛

我寫詩已經很久了，從國中時代開始，想必已經有二十年了。

挖，二十年，這是一段不太短的人生，也是一連串的衝激與冒險，面對著詩這樣的語言，我們始終都找不著一種堅定的話語，一邊說著，就是這樣子如此云云，一邊又說著，從這邊入手，然後這樣這樣這樣。總之，詩是一種情境，一種屬於心境的反射性投射。

詩，是生命的刻度 / 詩人往往是自己所生產出來的 意義的第一個信徒。

我一值很欣賞羅智成的詩集，而以上的兩句話，是我覺得他對詩所書寫中最擲地有聲的兩段文字。

尋著詩的軌跡 感官詩的溫度
我們 叩動生命關節
或嘆息如風 或輕盈如雲
以詩的眼光 潛入時歲之海...

從這些文字中，我的嗅覺一再地生發出許多滋味...

老實說，我沒有見過史作檉，但是我的確見過賈克梅第（Alberto Giacometti）。

我想一般人應該都跟我有相同的經驗，或者說這可能是少部分的一般人才會有的經驗吧！

這篇短文，我想從賈克梅第開始，然後把史作檉對賈克梅第的思考當作骨幹。當然，對於史老師來說，像我這樣的的小兒科短時間的沉浸是無法真正地貼近這些思想雋語，不過，畢竟如史老師序言中所說：「藝術確實是很難的東西，藝術家往往花去了幾十年乃至終生的時間，才找到或完成了他所要的表達，至於我們要瞭解一個藝術家亦當作如是觀。」我想，要瞭解一位偉大的哲學思想家所寫下的藝術家，也更要當做如是觀。

總之，我的確見過賈克梅第，那影像的的確確是賈克梅第。啊！我忘了說，那是一張照片，但他的確是賈克梅第，那是照片所再現的對象，有著賈克梅第影像的照片，我遵循著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所述，照片上再現的對象是無可置疑的呈現著，我們無法否認這就是賈克梅第。雖然進入了二十一世紀之後，電腦影像處理已經讓這句話打了很大的折扣，不過在那個年代的那個時期的那張照片中，賈克梅第真真切切地存在著，這張照片表現出一種深具情感高度依存下的真實影像。

這就是巴特曾說的「此曾在」，這東西確實曾經在那裡，我能感覺到那聲音切切實實地嚷嚷著。

我與賈克梅第的初次相遇，就在那些我過往所翻閱的攝影大師名作中，當我一看到它時就馬上吸引住我的目光。這一張好像經過安排的，但卻是因為巧合所造成如此奇妙的作品，物件與空間結構的奇妙平衡好似達到了一個超乎平常的境界，照片中的影像，都以一種既真切又模糊的面貌展現出來，彼此之間的動作也正好配合的恰到好處。

偶遇賈克梅第，就是這樣發生了。

史作檉引賈克梅第的話說：「我所愛的是真實，而不一定就是藝術，假如我們站的較遠，可以看到事物的整體，卻無法看清楚細節。反之，假如我們站的較近，就可以看到細節，卻又可能忽略了整體。」因此，「藝術是從人的外在向內而回歸，並尋求一種屬人本身之自體性的解決。」

這段文字真的說得太棒了，讀完之後馬上讓我飄飄然，雖然我與賈克梅第的偶遇是如此的偶然，但在這些文字圖像的交互影響下，我所感受到的竟是許多偉大心靈間相互交流的情感，這些種種都在說明著我們無法真正了解的藝術心靈，而且這些藝術心靈所製作而成的藝術作品，也誠然地持續撞擊著所有觀者的內心。

當時我所看到的這張照片是攝影大師布列松（Henri Cartier-Bresson）在1961年所拍攝的照片，布列松運用他「決定性瞬間」的攝影概念，抓拍出這樣一張照片。布列松拍攝時，賈克梅第正在搬運人身雕像，他正走在他的兩件大型塑像之間，恍若是空間中又一具的行動雕像，其中賈克梅第在照片中的行走動作，形似他自身所製作出來的那尊塑像「行走的人」，好像他本身就是一件偉大的作品，而且同樣出現在這張照片中的所有軀體，都是如此地近似。在所有以賈克梅第當作主角的許多照片中，沒有一張能夠像這張照片一般通達到觀看著的內心，通透心靈深處而達到如此的情感張力。

布列松曾說，一個人不管做什麼，眼睛所見和心靈之間一定存有某種關係聯繫著。「閉著的眼睛看見內在，張開的眼睛看外界的世界。」他不屑經過安排的攝影，他認為，攝影者應該精準且迅速的拍下當下的人事時地物。照相是發現世界的結構沉迷在造形裡的純粹喜悅，是揭露在所有這一整片渾沌裡頭有秩序的安然存在，因而攝影是一種表達人類思想的藝術。

就是這樣的湊巧，布列松那時所拍下的照片，恰恰表達著藝術當中很多難以解釋的真理，一種關於美學的貼近方法。誠如史作檉所言，美學或藝術基本上都是屬於方法的還原，即回到人本身，亦即身體之法。賈克梅第的混亂而瘦長的人型雕塑物，是人的形式延伸物，他是一種極端激情與極端冷靜的混合體。從形上美學來看，藝術的技巧或所謂的「方法」，也只不過是「人」（藝術家）這個（身體）的延伸物罷了，這是「人自體」的探討。布列松恰巧用相機捕捉住的，是賈克梅第的身形，也是意形，相機是身體自然延伸的工具，布列松透過相機捕捉照片的過程，同樣也展現屬人本身之自體性的可能。

藝術家在成長的過程中，把握自我，擺脫開一切外在事物之紛擾，因而成就唯一真正屬「人」的自我存在。同時，藝術家常有一種幻想的能力，他們通透一切以狹隘文字規律所籠罩的世界，使人不再是低頭苦思的閱讀者，而成為那將真正自然之眼睛予以徹底開墾的觀看者。藝術教導了人們對事物的多種觀看方式，將如此的感受引入心靈，好的藝術品也可以使我們在其面前有如猛然間醒過來的震撼一般，那是一種強烈的沖激，在你的五感內，藝術強烈地宣示了一種屬人的普遍性。

寫到這裡，我竟啞然失語，藝術即是一種屬人的普遍性之根本，從「觀看」的過程來感受，人人都有藝術之可能，只是人遠離了他真正的自己，他真正的「真實」復歸。史作檉說的好，藝術從未遠人，只是人遠離了他真正的自己。在都市中，我們先失去了我們的眼睛，然後我們失去一切。

在尚未讀到這本書之前，史作檉對我來說，只是文字的形式、符號，而不是一種內容。有人說，他是靈魂的苦索者，是形而上的的真實追索者，但是我在其中看到的，是位具有豐富心靈層次的思想藝術家。這本書內的每字每句，都深刻地鑿刻我的胸中，讀著讀著，我從訝異轉為驚奇，我遺憾於未曾聽過史老師的講座、上過史老師的課，卻欣喜於這些哲思睿語，可以從這些著作中感受良多，從中可以打開另一種親炙藝術心靈的方法、一種嶄新的視野、一種新的美學方法態度。

反倒賈克梅第呢？他有著一個脆弱的身軀，一個漂泊的靈魂，一直以來都擁有著豐沛的形象，不管是他的所有雕塑作品，或是照片中那模糊的身形，賈克梅第就是那件偉大的藝術品，而我望著他全然的身體符號而感受到莫名的張力，他與他的雕塑品走在一起，作品是他，他就是作品，他擁有的是全然的他，雕刻靈魂的賈克梅第。（文／林士民）

雕刻靈魂的賈克梅第
Giacometti：Carving Human Spirit
作者：史作檉
出版社：典藏藝術家庭
出版日期：2007 年 05 月 20 日
叢書系列：美學史作檉系列
規格：平裝 / 132頁 / 17*23cm
普級 / 全彩 / 初版
ISBN：9789866833038

噪音：音樂的政治經濟學 Bruits : Essai sur l'economie politique de la musique
類別： 宗教‧哲學‧人文>哲學
叢書系列：近代思想圖書館系列
作者：賈克．阿達利 Jacques Attalic
譯者：宋素鳳、翁桂堂
出版社：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1995年01月14日
開本：25開／平裝／260頁
ISBN：9571315478

錄音與重播技術開始發展了以後，人們對「音樂」的探討，無論是從哲學中的美學本質探討，或是在社會批判層面與文化與經濟層面，皆維繫於一個主要的因子：聆聽。唱片的出現與普及使得音樂本身與人之間的產生的所有政治關係，加速地被提出與思考，論述者往往在音樂表演的一次性完美與再現（唱片錄音）之間提出糾紛，而顯現出音樂「再現」存在的經濟與權力關係。音樂評論者接受了資本市場性的權力意涵，成了音樂工業中銜接聽眾與唱片的中介，進入音樂工業的方式即是生產一篇又一篇可觀的音樂文字商業書寫（樂評文字或唱片評論），此種書寫，或為資本家（唱片工業）與商業市場所左右，或被群眾（大眾文化）所牽扯。

站在音樂社會學的研究上，阿多諾（T.W. Adorno,1903-1969）與賈克．阿達利（Jacques Attali,1943-）接續在音樂美學與社會文化層面作下批判，尤其阿達利在其《噪音：音樂的政治經濟學》中，強調音樂與社會秩序的操縱、掌握、預期行為有著密切而錯綜的互動關係，藝術活動底下是經濟與美學的結合。於是與整體現代社會發展息息相關的唱片工業時代，其所帶來的種種社會面相，無疑是一種權力夢幻，而人們則一次又一次進入這對現實的政治經濟虛幻中。音樂表演的一次性完美形變成可複製的音樂罐頭，音樂藝術中的「再現」，無疑是一種純粹之意識型態，而唱片工業的「再現音樂」，才是一種實存的樣態。唱片神話的初次展現，使得音樂錄音的商品化成為可能，而商業性音樂錄音，甚至唱片評論，則構成唱片世界開展的政經邏輯面貌。

在此邏輯的發展下，唱片評論雜誌的發生，成為唱片工業在商業市場中運行的必然性結果。就在唱片誕生後的27年，英國（或世界）出現了第一本專業的唱片評論雜誌，即是「Gramophone （留聲機古典音樂雜誌）」。其雜誌的創始人是一位資深的愛樂紳士 Compton Mackenzie，Mackenzie因緣際會得到「美日電訊報（Daily Telegraph）」邀請，將聆聽唱片的心得寫下來與讀者分享，此為最早可見之音樂唱片評論書寫，於是在1923年時，Mackenzie開始想到發行唱片評論雜誌的可能性，就在這個想法的驅使下，「Gramophone雜誌創刊號」於該年誕生。

此後的雜誌隨著唱片市場的消長起舞，二次大戰的爆發，使唱片市場呈現一片蕭條景象；戰爭結束的1946年，戰後的景氣復甦餵養了唱片市場的發展與茁壯，LP開始問世時，長時間的錄音發行成為更普遍的唱片形式，銷售的景氣更加旺盛。一直到1983年，大量的雷射唱片逐漸地進入市場取代傳統LP唱片，音樂唱片市場又因技術的進步與日漸普及再度顯示出一番欣欣向榮的商業景象，Gramophone雜誌也就是在市場的普及擴張下，推出大量唱片評論及重發錄音的推介文字，使大眾在暴漲的品項選擇中，能夠輕易地攫獲自己心目中的理想錄音。此兩次重大錄音發展，連帶地加重了Gramophone雜誌的重要性，使之成為音樂唱片現今評介的主要標的。

現今，Gramophone雜誌每期銷售都有十萬本以上的發行量，總編輯是James Jolly，這本七十多年歷史的「老」雜誌堪稱是古典音樂唱片銷售市場上的一個重要指標，其所累積下來的評論文字、唱片數量，作者群的雄厚實力，顯現出多年歷史奠基下的雄厚評論力道。同樣地，讀者在Gramophone雜誌的推介中，能夠輕易地從其所面對的批評角度，進入其筆者群的「偏好」、「口味」所欲表達的濃厚本位的評論權威。其雜誌特點包括了主筆群的專業背景（作曲、演出、音樂學者、錄音工程師、資深樂迷等），約聘許多音樂界及唱片工業的名人參與，獲得唱片公司的支持，評論資料與音樂唱片製作過程的緊密結合，對於音樂重播器材方面的介紹也一直有著相當程度的比例篇幅。於此，明白顯示出Gramophone雜誌所展現的音樂政經本位，使雜誌在其唱片批評的地位，具有著龍頭的引導地位。

而台灣早期隨著經濟的發展與知識水平的提高，聆聽古典音樂的人口逐漸增加，而本地初期之音樂期刊水準亦不被樂迷所滿意，民國62年由張繼高先生所主編之《音樂與音響》雜誌，提出「音響是手段，音樂才是目的」的口號，促使樂迷更加地以音樂軟體的背景知識作為主流，加上70年代由福茂唱片公司所創辦的《罐頭音樂》（現改名為音樂月刊）雜誌等，此時期的音樂雜誌，多以國外雜誌的評論翻譯，作為雜誌內容，連帶的使本地的唱片聆聽者逐漸開始認識英、美、日、義、奧、德、法等外文音樂唱片評論雜誌，而外文雜誌評論開始發展出廣大之影響力。80年代創辦的《古典音樂》、《CD-Hi唱片音響購買指南》等雜誌，則把Gramophone所評選出來的得獎榜單：「推薦錄音」、「年度大獎」、「史上100大榜單」，當作其唱片評論研究的方向，姑不論及其研究過程中所發生的文化在地性爭議，甚至是評鑑的公平性、合理性問題，但這類舉動促使Gramophone雜誌在本地樂迷中有一定之影響力卻是不爭的事實，也致使唱片公司、唱片行銷售員與樂迷之間，皆以此評鑑作為主要參考，CD的中文側標上秀出Gramophone這塊「金字招牌」，唱片好賣，樂迷愛買，皆大歡喜。

在牛津音樂手冊中說：「樂評家所能提供的最好服務，就是激發樂迷們自己的見解。」因此，不管是音樂現場評論或是音樂唱片評論，評論的地位一直有著不大不小的爭議。但不管為何，Gramophone雜誌穩定地走了77年餘937期的歷史，誠如阿達利所云：對馬克思而言，音樂是「現實的鏡子」；對尼采來說，是「真理的表達」；對佛洛伊德，則是「待解讀的正文」。而在於廣大樂迷口中的Gramophone雜誌而言，則是「古典唱片評論的政經邏輯」。(林士民)

我們只擁有平凡，不多不少。

當午夜靜默地在牆上敲下十二響鐘聲之前
我靜默地翻開書冊
閱讀平凡的一生
但似乎
平凡藏滿了淚水
稍一轉身
便簌簌地落了下來
丑時三刻
生命便已落出了框外
在天地之間吐盡那千百年的苦難

一、1996年8月8日

別問我為什麼？世界上的事物總是有入口與出口，事物的本質形成一口喘不過來的大氣，沒有出口的事物，剩下的是徒具形式的虛無而已。
聽音樂的過程是一種尋找出口的歷程。
因之，我們尋找，並且浮現出音樂的圖像。
對我而言，這篇文稿是從1996年8月8日開始，18天後，也就是同年的8月26日結束。

× × ×

在凌晨兩點的夜裡，牆上的鐘噹噹的敲了兩下，室內的溫度忽地降了下來。幽幽靜靜的夜裡，只有自己的心跳聲撲通的跳著。沒有雨的夜裡，空氣也變得稀薄，如同在月球上生活的人們一般，無所然的夜，腦袋是空空白白的。
沒有人喜愛月球，因為空氣缺乏所造成的稀薄感會壓迫我們，因而再也沒有人說出真實的言語，而羊男就出現在我面前。
「這夜實在是非常的冷喔！」羊男掏出了一根皺巴巴的香煙說道。
記憶深處的觸發引起小小的情緒波濤。
我望著他叭搭叭搭的雙耳附在我眼前晃動的姿態，猶疑的眼神東張西望，就好像抽離了視覺的眼睛一般的茫然。
猛然的回頭一看，黑暗以不帶聲息的腳步，踏過了我雙眸的翳影。
而靜靜的夜裡，傳來了微弱的樂音。
跳舞吧！我想。

二、關於熊男的堅持

雨下完後的臺北市內，空氣中依舊保留住濕潤的熱氣。游動的空氣中，存在著都市的頹敗氣味。於是懷念起遙遠的夏夜，靜靜地傳來一陣又一陣美好而又品質優良的歌聲，一切就好像自自然然的，像極了日升日落，像極了夏季在海灘磯石上喝著啤酒的日子，遠處的汽笛，海潮的香，夏天的夢。
這就好像是我們對於村上的作品有了一份特殊的情感，跟隨他的世界，泛溢著一份情感的需求慰藉。
生活成了毫無意義的日子，想像的黑夜從心底深處升起。
此時只有靜靜的滑入，滑入村上建構的文學與音樂世界中。
幻想中，納京高唱的「國境之南（South of the Border）」在虛幻中成型。

「國境之南，墨西哥邊境
群星出遊的黃昏
我墜入愛河
流浪的我，心卻懸著遠方的她

國境之南，墨西哥邊境
她綁著古西班牙的的緞帶
如畫般的美麗動人
總是那麼的優雅
我親吻她的笑顏
在祭典的夜晚
酩酊大醉」

三、日子的虛無

當音樂響起時，心中隱含的不踏實感就開始顯現出來，就好像左腳和右腳踏在地板上傳來的真實而模糊不清的低音混濁聲。
面對著一個絕望的世界，甚至連逃避的世界也同樣令人絕望時，慣常逃避，並藉以潛入世界的終端，音樂的潮流以及小說的故事中。
「小說或音樂終究是人生本身啊！」
對於村上春樹作品中的音樂，就像一部六零年代的音樂發展史。
於是，本文盼以淺薄的音樂知識，為大家介紹一部份在村上春樹作品中常出現的音樂，俾使我們可以藉此更接近作者的真實世界。
或者，只是為著音樂本身。
或者，只是為了尋找出口。
(林士民)